凡人…… 那苏少爷似乎觉得自己看错了,又壮着胆子上了山,偏想证实一番,没想到刚露出头,就看见一团黑雾朝他扑去。 玄龙陡然掉头,大张的嘴咬向了那黑雾环身的魔,然而这魔却未被咬上,身形一晃又化雾附在了风上,转瞬便没了影。 苏少爷晕了过去,他双目一闭,没落在地上,而是被龙吃进嘴里去了。 渚幽不知那魔物究竟走了没有,她眯起眼又射出了三枚翎羽,翎羽扑了个空。 那将凡人吞入腹中的玄龙转身,长尾砸得这虎啸岭震颤不已,四足将底下石头抓了个稀烂,腾身又朝她奔了过来。 渚幽蓦地化作朱凰,四翼唰一声展开,还未来得及飞,便被玄龙含住了一只翅膀。 那龙齿未用上劲,轻轻压在她的翎羽上。 渚幽一怔,一个不经意就被长应拉入了芥子之中。 雪窖冰天的芥子中,到处皑皑一片。 湖上的梧桐树簌簌作响,一只凰鸟陡然停在了上边,那奇长的尾羽曳至湖面,令这满湖的醴泉被染得通红一片,好似映了霞光。 “那魔有些古怪,应当是观商的眼。”朱凰口吐人言。 玄龙落地后化作纤细高挑的女子,她将手臂一甩,手中剑歘一声刺进了雪里,而后剑就好似化成了水,汇进雪里去了。 而她另一只手上,那被拎着的凡人沉沉一跌,扑通一声落了地。 渚幽在树上变回了人身,手指抵在自己的衣裳上,睨着她道:“来取走你的东西。”
第102章 长应没应声, 眸光沉沉地盯着她,好似要将一口皓齿都咬碎了一般。 她真的在生气,渚幽心想。 长应就站在她亲手凿出来的湖岸边,再往前一步便是从丹穴山里取出来的醴泉。 她垂在身侧的手略微一颤, 冷声问道:“逆鳞这等好东西,寻常人还求不到。” “确实好……”渚幽两指捻着自己腰上那朱红的系带“但不该放在我这。” “这逆鳞能护你周全。”长应缓缓开口,金目紧盯着梧桐树上的朱凰。 她本就瘦, 如今浑身紧绷着,更是像极了一把开锋的剑。 渚幽将整个手掌覆在小腹, 也不愿退让,“我不求周全。” 这话音一落, 长应本还略显克制的眸光更是寒凉了几分,她张开嘴似是渴水的鱼, 缓缓喘了一口气。 渚幽哪见过长应这副模样, 煞气沉沉的, 就跟想将她生吞活剥了一样,她一时间竟不知这逆鳞还该不该取了。 她沉默了好一阵, 竟不想迎上长应那凉飕飕的目光, 将瑟缩克制了几分才没有别开眼, 佯装镇定道:“我知晓你给我逆鳞是想护我,可那时你未复苏原相,我也并未。 如今我已能自保,这逆鳞不必再放在我的灵海之中。” 长应没说话, 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 似在忍耐, 本来还圆溜溜的眼眸不知不觉竟变作了竖瞳,眼梢陡然黑了一小片。 不是沾了墨迹,是龙鳞。 那龙鳞在她眼梢额角上一片片浮现出来,将那细白如脂玉一样的脸缓缓占据。 可那张脸即便是长了龙鳞也未丑上半分,倒是将她的薄凉削去了几分,多了点儿诡谲阴沉。 三千年前击破一众古魔的杀神该是这样的,哪会像什么峭壁上的小白花,她可不白,内里黑透了。 是长应一直在克制,故而才久久未在她面前显露出这副模样。 这……才应该是她。 渚幽怔了一瞬,终于没忍住,将眼别开了,这一番倒像是她在逼着长应做什么坏事一般。 她薄红的唇一张,捻着自己的腰上那束带说:“人皆有软肋,龙的软肋在逆鳞,若是我身陷险境,我不盼你回头拉我。” 她一顿,又说:“莫要回头……” 长应眼梢那几片龙鳞疯了一般朝脸颊蔓延,好似藤蔓一般,她似是觉察到自己眸光不善,略微低下了点儿头,淡声道:“你在复苏灵相的那一刻,本就不求周全了是不是。” 渚幽没有说话,沉默的一方换作是她了。 “你是不是觉得观商能要你的命,你还怕我疯了不成。” 长应话音极淡,好似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她缓缓踏出一步,悬在了醴泉之上。 渚幽捻在束带上的手略微松开了半分力道,“我不为九天,但初入世时的权责如执念一般烙在我的灵台,我退不得,我不求周全,求三界安稳。” “我也求三界安稳。”长应冷声道。 渚幽本想说,既然如此,为何不将这逆鳞取了,为何要将自己的软肋放在他人身上。 长应蓦地开口:“你可知三千年前我为何要救你。” “为何?”渚幽隐隐觉察到什么,但她不想道破。 长应抬起手,指腹在眼梢的龙鳞上碰了碰,那漆黑的鳞片缓缓淡了下去,只是一双眼仍未恢复如常。她眼一抬,说道:“我眼中的三界,缺不得你。” 渚幽捻在束带上的两根手指彻底松开了,她早知道这龙对她藏着这样的心绪,可…… 可长应太过认真了,认真到连每次望向她的眸光都甚是郑重,就好似不将她锁在眼底,她就会化作烟飘走一般。 渚幽气息一滞,急急喘了一下,缓声道:“我不会这么轻易就泯灭,这命是你给的,就算天道要我亡,我也得保下最后一息交由你手。” 长应蓦地凌身而起,一副要被气死的模样。 树枝陡然一沉,是长应坐在了边上。 渚幽的手腕被捏了个正着,腕骨近乎要被捏碎,然而长应仍在克制。 若非如此,她的手又怎还能好端端地搁在这束带上。 她顿时坐立不安,眼睫猝然一抖,察觉长应那急促的气息落在了她的颈侧。 长应就在她的耳边,寒着声说:“好,那我取。” 渚幽怔住…… 长应猛地将手一扬,覆在地上的冰雪飞扬而起,将那跌在雪上昏迷不醒的苏问清盖得严严实实。 渚幽动也不动地看她,见她一副怒火冲天的模样,不知道的人定以为她才是那只朱凰。 她如今本就不知怒了,自然不能跟这龙感同身受,只是单单觉得,这龙生气了,看着有点凶。 一会儿她又想,凶我作甚,不就让她取个逆鳞么,又不是要她的命。 长应松开了渚幽的手腕,还将其那覆在腰带上的手给拨开了,她亲自捏上了那束带,缓缓将其扯开。 渚幽心里是觉得有些窘迫,可想想这只是躯壳,便将这古怪的感觉摁至了心底。 好似凡间苞米,被层层剥开,剥开了,蒸熟了,就能吃上了。 明明衣裳垂落了大半,那绣着缠枝纹的纱衣正挂在梧桐树上,烈风吹过时要掉不掉的。 然而她却不觉冷,好似心头燃了一簇凤凰火,当真要将她给蒸熟了。 四处皆是呼啸的寒风,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可惜大雪未能将这株梧桐给盖成雪伞,还未落至枝头便化了,这梧桐树似是个蒸炉一般,正徐徐不断地冒着热气。 梧桐树是热的,渚幽也热。 这一热,指尖眼梢也跟像沾了胭脂,白里透粉的。 她身上白得像是玉,一沾了红,格外惹眼。 渚幽不知这逆鳞是怎么进到她灵海的,自然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取得出来,若她能摸索到了究竟,早就将这逆鳞取了。 长应眸光黯黯,当真像是要吃人一样,张嘴时口中露出尖锐的牙来,没想到面上的龙鳞是隐了下去,可龙牙却出来了。 渚幽生怕这龙将她的脖子给叼了,伸出一根细白的手指摁在了这龙的唇边,若再往里一些,她的指腹便能抵上那颗牙。 长应垂下眼,冷不丁将那截手指含了进去,尖锐的龙牙在那柔软的指腹上轻咬着。 这哪是在磨牙,是在撩她的心火,渚幽心道。 渚幽蓦地收了回了被咬住的手,觉察长应要将她的绸裙也扯了,连忙按住了她的手背。 那按在长应手背上的五指很烫,好似着了火。 “怎么取?”渚幽按着她的手。 “我没取过,试试。”长应声音淡淡,听不出是不是诚心给取。 渚幽隐约有种被骗了的感觉,然而她却不能将长应指认,微微眯起眼道:“那便赶紧取了,取了之后,我就将乔逢生带去妖界,上禧城已成魔窟,我不是很想带他进城,我也未必能保得住他,你最好快一些。” “很快……”长应嘴上是这么说,然后两指正轻捻着她的裙。 渚幽唇舌好似干了一般,用力地吞咽了一下,问道:“你想做什么。” 长应没说话,眼梢额角上的龙鳞一现一隐,好似失控一般。 渚幽登时意识到什么,讪讪道:“那画卷上未画有这一幕。” 长应金目一眨,用平静寒凉的声音道:“是我记错了,画卷上那两人叠在一块,其下的女子布裙大掀,另一女子将手探入其中,如拨弄花蕊一般,捻弄得底下那人绷紧了腿,玉趾紧蜷着。” 渚幽瞪直了眼,抬手捂住了这龙喋喋不休的嘴。 长应未动她的绸裙,而是隔着那绵软的布料将手覆在了她的腰腹上。 渚幽这才将手放下,为难道:“日后莫要再看那些古怪的玩意了。” “哪里古怪?”长应问。 渚幽抿唇不答,那一瞬,她灵海中那一片沉寂的龙鳞似被惊动了一般,陡然震出了一道寒凉至极的灵力。
然而这灵力便是长应的,自然伤不到她分毫。 渚幽合起眼,感受到那一片鳞在微微颤动,每颤一下,皆似是在她的灵海中磨刃。 龙鳞边缘本就锋利,震出的灵力也似弯刀一般,在她的灵海中磕磕碰碰。 她紧闭的眼眸一颤,皱眉道:“快些……” 长应慢腾腾地移着手,从渚幽的腰腹上移至胸膛,最后那鳞好似卡在了渚幽的喉头一般。 渚幽皱着眉,这喉咙卡着东西的感觉并不好受,眼梢陡然红了一片,连凤纹也更艳了几分。 谁知,长应忽然收了手。 渚幽蓦地睁开,却连话也说不出,那逆鳞还在她的喉咙里卡着。 长应撑直了手臂坐在她的边上,上身近乎与她相贴,然后冷着脸将唇贴了过来。 那温凉的气息,落在渚幽的唇边。 渚幽眼梢绯红一片,却觉察长应忽地顿住了—— 这龙就像是一根紧绷的弦,将自己扯紧扯牢了,未再贴近一些。 她心下明了,长应在克制。 长应果真未抵过来,那苍白的唇微微张着,吐出了一缕龙息,如手一般从她的唇舌上一拂而过。 那龙息碰及了她的舌根,又潜至她的喉间。 渚幽喉咙里卡着的那片龙鳞缓缓腾了起来,悬在她与长应的唇间,拇指那么大一片,旋起来时面上有流光闪过,似世间幻彩皆聚于其上。 长应那苍白的唇一合,将那片鳞衔住了。 渚幽眸光闪躲,只见那鳞是湿的,且刚从她的唇齿间出来,长应衔着这鳞时眸光凉得像是想衔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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