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库里有鞭炮,纸库外面有汽油。 两个月后,叶熙终于遇到一个绝好的时机。 村里的杀猪匠和一个寡妇结了婚,杀猪匠人脉广人缘也好,于是造纸厂的老老少少都去了杀猪匠那里喝喜酒,叶熙的妈妈抱着叶矞去了姥姥家,于是家里只剩下叶熙和两个造纸厂的帮工。 张永赌博时欠了杀猪匠三千块钱想要赖账,两人结了梁子,杀猪匠的喜酒张永便没去。 至于那两个帮工更好解决,她的同桌高斌家里在村里开了一家药店,高斌的父亲是村里的大夫,她去高斌家玩的时候,趁着和高斌躲迷藏的时候偷偷拿走了两瓶安眠药。 安眠药下在饭菜里,两个帮工很快就睡过去了。 叶熙给张永打了电话,说是发现纸库里的鞭炮很多都被老鼠咬了,还有一部分又受潮了,让他来看看。 张永果然勃然大怒,气冲冲的来到了造纸厂。 在他来之前,叶熙已经在那些鞭炮上洒了汽油,她还拆了鞭炮,用里面的火药在门口的黄纸附近铺下了一条隐晦的火线,门口的黄纸底部也被洒上了汽油,只要点燃火线,整个纸库就会变成一片火海。 张永来的时候,叶熙说那些被老鼠咬的鞭炮放在仓库最里面,张永骂骂咧咧的走了进去。 他进去之前还问了句怎么这么大的汽油味。 叶熙低头说道:“前几天有工人偷汽油,被发现之后就把汽油全倒在地上了”。 这确实是个真事,那个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老赖,昨天刚被众人骂走。 他走到仓库深处的时候,叶熙把纸库的大门关上了,并且还上了大锁。 大门关上那一刻,她低下头看着露出门外一小截的火/药线,火/药线附近也洒了汽油,叶熙掏出来一个火柴盒,火柴轻轻一划就燃起来了。 她看着那簇小小的火苗,微微一笑,眼里翻滚着奇特的流光,那根火柴被她轻飘飘的扔在火/药线上,火苗一下子窜起来,噼里啪啦的一直向门里游走进去。 叶熙远离纸库跑到北屋里静静的听着纸库里传来的巨大响声。 这是洒了汽油的鞭炮被点着了,纸库即将变成一片火海,张永无论如何都会死在那里,他很快就会变成一堆灰,纸库里的黄纸就给他一起陪葬吧。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会回到纸库呢?”,迟向暖问道。 叶熙闭上眼,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不知道,后来我忽然就变的很惊慌,脑中一直想着那只被我杀死的鸡,那时候我又意识到一件事,鸡和人是不同的,杀一个人和杀一个鸡,绝对不一样”。 “于是我又跑回去,打开仓库的门,那时候门锁很烫手,门一打开带着浓烟的火浪差点把我掀飞,我知道他肯定发现大铁门锁住了,想逃生的话就只能从纸库最里面的小窗户爬出去,可是那个小窗户的铁栅栏我已经叫我二叔焊死了,根本出不去,我站在门外咳嗽了一会,忽然决定冲进去把他喊回来,告诉他铁门已经开了”。 迟向暖默默听着,双手紧紧攥住秋千的绳子。 “我进去的时候他全身都已经着火了,正在死死的扒着窗口的铁栅栏,他见我过来忽然一把抱住我往外冲,他的胳膊上着着火,火焰把我的衣服烧焦了,说真的,那时候我真没想到我会活着回去,更没想到,还是他救的我”。 那时候有一个帮工饭吃的少,醒来的也比较早,他叫了人救火,叶熙从纸库里逃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围了很多人了。 她当时吸入了大量浓烟,整个人陷入半昏迷状态,叶德诚把她抱到医院,她清醒过来听到医生说送来的大人已经死了,小孩没什么事,就是得吃点清肺的药,避免以后落下病根。 关于纸库着火的事情没有一个人怀疑到她的身上,大家当时都以为天气那么热,纸库里的鞭炮又多才导致失火,还有一部分人把责任推给了那个偷汽油的老赖,说如果不是他在纸库洒了汽油,纸库里的火不会着的那么快。 无论如何,张永都已经死了。 她的死让叶熙陷入长时间的自我矛盾中,她开始疑惑到底要怎样区分人的善与恶。 也就是那时,罪恶的深渊向叶熙睁开了它的双眼,看着叶熙一步一步跌落进它的怀抱里。 梦醒之后,叶熙拿了一瓶红酒去了沙滩。 这个梦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清晰的让人觉得这些梦曾经真实的发生过。
海水层层叠叠涌上来,掠过鼻间的海风带着咸凉的气味。 叶熙喝了一口酒,卧倒在沙滩上,枕着手臂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 是什么时候呢,这些梦变得越来越来越鲜明,越来越清晰。 还有迟向暖。 迟向暖——只要想到这个名字,心脏就会一阵抽痛。 那么初见之时心间弥漫的那些扑天盖地的喜悦呢,往为什么随着梦境越来越清晰而消弭无踪。 为何如此呢? 瓶中的酒喝了一半,叶熙喝的太急,有些红酒顺着下巴流下来,她随手抹去,眼神阴郁的看着起起伏伏的海面。 是什么呢?到底是什么呢? 她眯起眼睛,脸上因酒精弥漫开不常见的红晕,她捂住眼睛,静静的回想着这些日子以来她做的那些梦。 都是迟向暖,傻笑的迟向暖,温柔的迟向暖,迟钝的迟向暖,慌乱的迟向暖。 耳边又响起那句:“你又把我当成了谁?”。 当成了谁呢? 到底是谁呢?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心中忽然被接踵而至的巨大悲哀包围着。 不知从何而起,不知何时将息。 一瓶红酒见了底,海边的风吹乱了头发,脑中混乱一片,涨起的潮水淹没了她,她闭上眼睛,享受窒息的快感,当肺中的氧气消耗殆尽之时,眼睛忽然闪过无数光影,纷至沓来的记忆碎片一股脑向她袭来。 童年,手电筒和萤火虫的光芒。 夜幕中辽阔的星空 碎木屑和装在瓶子里的青蛙。 那时你刚刚学会奔跑。 飞舞的裙角荡碎了夜晚的风。 窄小的房间,门口低矮的板凳。 发霉的书籍缺了一角。 纸库里结下的蛛网悬在梁上。 机器在轰鸣,朝露和晚霞交替来到。 你曾在夜幕下熟睡,蜷缩在大地与天空。 那时满眼繁星,尚有憧憬。 后有骤雨急至,匆匆离去,入繁华之境。 视野中闪烁的霓虹在巷尾黯淡。 渐近线开始无限接近。 草稿纸上凌乱的公式符号。 天马行空的想象跃然于纸上。 间或回想童年时凄迷的月光。 那时你总在街角彷徨。 看人群走过的每一处地方。 后来我和你正好相遇。 荒芜冷漠的生命竟然生出许多悲喜。 -------------------- 作者有话要说: ta~da~
第二卷 昔我往矣
第28章 昔我往矣 那时候叶熙十六岁。 跟大多数青春洋溢的女孩子不一样,十六岁的叶熙天天冷着一张脸,浑身都冒着冷气。 她永远都是那一个表情,一天下来嘴角的弧度不会发生明显的变化,这实在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人,但是她的成绩太好,导致了老师们爱她爱的要死,同学们对她敬而远之的现象。 冯玉青问她:“叶熙你什么时候能换个表情,别总是那副拽的二五八万的欠揍模样,让人看了想打你”。 叶熙甩过去一本竞赛题,给了她一个冷飕飕的眼神,于是冯玉青接过竞赛题老老实实闭上了她的嘴。 前桌回头推了一下眼镜,拿着练习册问冯玉青一道物理竞赛题的做法,冯玉青研究了半天,直接扔给叶熙,叶熙甩了一下马尾,一脸不耐烦的看着她。 冯玉青小心翼翼的指着那道题,叶熙扫了一眼,自动铅笔在手中转了一个圈,她拿过一张草稿纸,流畅的写下了解题步骤。 前桌倒吸一口冷气,感慨道:“简直是怪物啊”。 冯玉青嘻嘻一笑,搂过叶熙的脖子,吧唧一下在她脸上留下了一个淡粉色唇印。 前桌的眼珠子差点瞪脱框,下一秒叶熙一巴掌把冯玉青的脑袋按在了桌面上。 冯玉青嗷呜一声,抱着叶熙的爪子求饶:“啊,我是可是金枝玉叶啊,你能不能怜香惜玉”。 叶熙白了她一眼:“金玉其外的金,枯枝的枝,玉不琢不成器的玉,腐叶的叶”。 然后叶熙一脸冷漠的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个又脆又响的脑瓜崩,冯玉青捂着脑门,眼泪汪汪的看着她。 此时叶熙已经转过头,继续刷那本竞赛题,前桌眼巴巴的在那看着,神色十分垂涎。 她低着头,脑后那一束高高的马尾辫垂落到肩头上,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冷艳的轮廓。 冯玉青撇撇嘴,桌子里掏出一块巧克力糖放进嘴里。 上晚自习的时候,何曼曼来九班找冯玉青,她在门口张望了半天,看见叶熙的座位空着,不禁失落的问道:“叶熙又不来上课了吗,我妈从意大利带回来一些巧克力,正想给她拿来尝尝呢”。 冯玉青拍拍她的肩膀,神色有点尴尬:“她这种竞赛大神不怎么上课的,在班级上了两节自习就走了,而且她也不怎么喜欢吃巧克力啊”。 何曼曼拉着冯玉青的手,揉了一下哭肿的眼睛,十分难过的说道:“她小时候是喜欢吃的,有一次吃太多,牙疼了一天呢”,说着说着,眼睛里又蓄了泪水。 冯玉青有点伤感,又十分怕她哭,只好拍拍她的肩膀哄道:“放心吧,叶熙哪能为了一个男人和你反目成仇呢,你让她消消气,过几天就好了”。 何曼曼的眼泪直接掉下来了,她迅速把眼泪抹去,扯出一抹十分牵强的笑容:“你别哄我了,我知道她再也不想理我了,她这几次见到我都跟不认识我一样”。 冯玉青悻悻的放下手,揉了揉被弹红的额头。 她们三个小学在一个班,初中还在一个班,高中她跟叶熙都学理又在一个班里,何曼曼学文,在文科一班。 原本她们三个十分要好,好的能穿一条裤子,好到能在叶熙学习的时候敢上前捣乱那种。 然而就在一个星期前,何曼曼喜欢的校草看上了叶熙,并且当众给叶熙送玫瑰递情书,何曼曼怒急攻心之下当着校草的面狠狠的扇了叶熙一巴掌。 女生互相打巴掌这事不怎么稀奇,然而打到叶熙脸上就十分不可思议了。 当时九班集体懵逼,冯玉青十分后悔她为什么这么手欠非得把何曼曼拉过来看戏。 自此以后所有人都认为叶熙大概是伤透了心,所以与何曼曼形同陌路,并且为了躲何曼曼连课都不怎么上了。 何曼曼几次向叶熙示好,叶熙都一脸冷漠的无视,搞得夹在中间的冯玉青十分尴尬。 手心手背都是肉,哪边都伤不得啊。 况且叶熙根本就不食人间烟火,那校草来告白她都直接无视了好不好,何曼曼那一巴掌简直是毫无理由的迁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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