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周围的人打了声招呼,向朝宛所在的方向走来,坐在长凳上,抿了口水。 没来由地,朝宛内心发慌。 “该你了。”程楼朝她招手。 季檀月又重新在床上坐好,垂头,安静翻了几页剧本,想了想,搁置到一旁。 朝宛惴惴不安地走过去,问程楼:“导演,水牢情节……也在这里演吗?” 至少应该站着吧。 “这里改了。”程楼答,“你没看新的剧本吗?场景还在殿内。” “?”朝宛不明所以。 她求助望向季檀月,却发觉女人唇角稍勾,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剧情走向,她完全不知情。 这次是真正的无剧本试镜了。 朝宛咬着唇,心跳加速。 “好,可以开始。”程楼开启摄像机。 承接江倘刚才结束的部分,朝宛跪在床边,惊惶抬头,发觉脖颈处逼上了锋利短刃。 她试探着,缓慢抬起眼,对上面前她刺杀未遂的女子。 出乎意料,季檀月周身散发着的压迫感收敛了一些,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强烈。 她低垂着眼,在短短几秒钟,将其中的暴戾憎恨悉数收敛。 那双凤眸中,竟有不起眼的雾气在无声涌动。 朝宛微微怔神。 忽然,当啷一声。 伴随几声重咳,季檀月手中的匕首砸在了地上,落在朝宛脚边。 女人脸颊泛出病态潮红,神情却颓然灰败。 长发遮脸,她无力地垂下了手。 撤除戒备之后,病弱虚脱的气色,使女人周身的破碎感隐隐占据上风。 朝宛内心忽然隐痛。 这就是她背叛了的人。 可也是在磅礴雨天,塞进她怀中牛肉饼的温婉女子。 “主上……”朝宛轻喃着,俯下身。 在额头抵上地面的那一刻,眼泪无声滑落,泅湿地面。 她想,自跟随含云走的那刻起,就已经将终身全然托付。 可她却辜负了女子,甚至反戈,想要置她于死地。 她这样不忠的犬,死不足惜。 朝宛并不知道,就在她忏悔叩首之时,季檀月已经抬手抹除眼角刻意粉饰出的泪光。 她佯装着又低咳几声,看榻下匍匐的人,眼神已经全然改变。 轻蔑嫌恶。 “过来。”女子嗓音依旧孱弱,唇角却高高扬起。 朝宛没有防备,收了礼数,听话地支起身子。 双眸亮起,隐有被谅解的希冀。 可倏然,脖颈被死死掐住。 完全反应不及。 氧气阻断,朝宛脸颊涨红,喉中发出难受的呜咽,无力地张着唇。 嗤笑一声,季檀月双眼紧盯住她,血丝弥漫,透出几分癫狂。 “背叛我……”她轻声开口,唇边弧度更深,“连你,也背叛我?” 覆上脖颈的手很冰,用劲之大,甚至隐约露出青色脉络。 在旁边围观的江倘后背发凉,移开目光。 庆幸她选了刺杀前的片段,否则,面对这种情形……估计连表情管理都做不到,更别提即兴表演。 看了眼朝宛,江倘忽然有些怜悯。 季老师的敬业是出了名的,明天这位脖子上肯定会有痕迹吧,会影响通告的。 可只有朝宛才知道,季檀月的力度看上去可怖,但实际上从始至终都松着缝隙,让她可以勉强呼吸。 朝宛没有拍摄这种剧情的经验,视野已经开始弥漫泪光。 这幅场景在外人看来,倒像是真的被女人扼住脖颈那样濒死脆弱。 时间仿佛也在这一刻静止,她盯着季檀月殷红透出痴狂的双眸,微微失神。 思及影的性格,忙双手去掰季檀月的指节,开始挣扎。 但旋即,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提起了她。 视野倒转,衣襟被扯得散乱,季檀月压在她身上,长发散落,双手牢牢按住她脖颈。 脸突然覆上轻柔阴冷的触感,像不怀好意的毒蛇吐信。 朝宛对上了季檀月的眼睛。 其中藏着痴狂、憎恶,还有…… 迷恋。 从影的身上,含云看见了自己。 那个受人摆布,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 好不容易从泥潭里救出来的自己,怎么能背叛自己? “我不许你背叛我……不许。”迷恋散去,季檀月长睫轻颤,平素温婉持重的面容变得扭曲。 苍白脸颊倏然淌下两行泪,落魄,且分外脆弱。 她痴痴笑着,无心擦泪,逐渐直起身子。 连带着扯住朝宛的衣领,把她拽到自己面前。 一瞬间,朝宛与女人贴得极近,心口因慌惧而胡乱跳着,还隐隐发疼。 这一刻,她仿佛切身代入了影的角色。 她不想让长公主为她而哭,因为,这夜的刺杀,本就是她一个人犯下的错。 程楼聚精会神地看着。 忽然,微微挑起眉,很是讶然。 就连江倘和阮柔也没有想到,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朝宛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脖颈上还残留着可怖红痕。 可神情却忏悔歉疚,摸索着,大胆去触女人秾秀脸庞。 这只手在几个时辰前还握紧冰冷匕首,毫不迟疑地刺入朝中重臣的胸膛。 如今,却因为害怕而发着抖,用来擦除含云的痴惘泪水。 尽管方才,暴君险些暴起,将她置于死地。 影话音哽咽,“不、不要哭。” 劝着别人不要哭,自己却早已滚下热泪。 仍在豆蔻年华的小侍卫应该是被今夜变故吓怕了,连声音都在发颤。 但她没有逃避,更没有去报复方才几乎要置她于死地的蛇蝎女人。 只是用那颗稚嫩毫无保留的心,将含云重重包裹住。 她抛弃了反戈的冰冷匕首,转而,用柔软的手抚净暴君的脆弱泪痕。 她从没有忘记,是含云将她从泥潭中拉出。 那一日,伞下女子落在影眼中,恍若天神。 纵然女子受世人唾骂,跌落神坛,影始终会是她脚下不离不弃的影子。 踩踏忽视也好,利用怜惜也好,影甘心做含云最忠实的犬。 影子就该亦步亦趋,而犬,是不能惹主上生气的。 “奴不会再背叛您。”朝宛双眸微红,笃笃望着病弱女人。 退后,在榻上深深叩首。 自此,黑或白都已无异,她的性命,从很久以前就归属于女人。 影这个名字,只为含云而存在。 场地一片寂静。 取景器后,程楼微微点头。 她与阮柔视线交流,发觉对方也朝她肯定地笑了一下。 这是剧本里没有的情节。显然,朝宛做出了自己认为贴合影的举动。 表演稚嫩,却让程楼眼前一亮。 影就该是这样的性格。 对外狼一样凶狠冷厉,面对含云,却甘愿收起獠牙,抛弃那些被灌输的“良知”,不计前嫌,只为主上而活。 因为,在心智尚且稚嫩的影的印象中,含云,就是她的良知。 程楼没有喊“卡”,想看两个人还能碰撞出什么火花。 朝宛不知情,双手撑在额间,后知后觉,脸颊掀起热意。 没听见卡,她不能停,可也想不出什么其他的剧情走向了,只好就这么僵持着。 忽然,脖颈勾上一份重量。 季檀月搂着她,猝不及防,将她压进自己怀里。 “!”朝宛耳垂倏然蔓延红意,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在镜头里,场地还有其他人…… “先别动。”季檀月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清的声音开口。 “这之后,有一场拉灯戏。”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5-0421:00:00~2022-05-05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破7瓶;我后羿贼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房间内的气氛似乎也在这一刻静止了。 拉灯戏? 季檀月应该是不会骗人的,但为什么她的剧本里没有写呢?
朝宛枕在季檀月怀里,听见女人平缓有力的心跳声。 香水气息淡雅,她整张脸都开始发烫,同时,心中茫然。 程楼依旧没有喊“卡”。 忽然,吐息拂过。 有人轻轻按上她的后脑,在通红耳廓落下一吻。 距离太远,又被角度掩饰,旁人甚至都没发觉她们的亲昵举动。 朝宛眼尾却倏然染红,几乎忍不住哼出声。 只是轻触,可能连半秒都没有,身体却仿佛有了记忆一样,自发颤抖起来。 在那座冰冷别墅里做过的一切,此时悉数复现。 季檀月启唇,念出朝宛从未见过的一句台词: “……那便用行动来表明忠心罢。” 嗓音病弱轻柔,竟隐约带了些蛊惑意味,听得朝宛耳廓发热,脸红心跳。 可是,剧本里根本没有这句台词。 女人攀上了领口,指节穿梭,很快解开了第一颗扣子。 袒露出小片雪白肌肤。 朝宛脸颊羞红,怔楞着与季檀月对上视线,眸中蒙上一层水光。 行动表明忠心,她才明白这句话的具体含义。 她在影片里,要做……季檀月对她做过的那些事吗? 旁边围观的阮柔轻咳一声,委婉提醒程楼。 试镜到这里也可以了。没有清场,朝宛又是新人,难免慌乱。 素来以呈现效果为重的程楼总算看到自己想要的画面,满意开口:“卡。” 氛围感有了。 剧本里,含云是彻彻底底的疯子。白日伪装成避世清冷模样,夜里却放荡淫.乱,背着驸马苟且,男女不忌。 与手下忠心侍卫产生暧昧,不仅能凸显含云疯癫背德的本性,也可以在后期刻画影与含云之间情感的不对等。 影对含云由忠心转为爱慕,甚至甘愿以命换取含云的江山永驻。 而含云,从始至终只不过把影当做讨她欢心的狗。 主仆纠葛的情感张力,是剧中很戳心的一个亮点。 程楼似乎懂得,为什么季檀月想让她修改剧本了。 卡声过后,仿佛解除桎梏一样,朝宛迅速从季檀月身上弹起,发丝遮住通红脸颊。 “不错。”程楼沉浸其中,没注意到榻上两人的异状。 “这种感觉很好,就是我想要的。” 长凳上坐着旁观的江倘也站起身,微微点头。 对上朝宛无措视线,她笑容藏着鼓励,“演得不错。” 虽然只是刚入圈的新人,可刚才的表演,却让江倘看清了自身的劣势。 失去真情实感的表演注定走不长远,如果换了她和季檀月对这场戏,恐怕压根承受不住女人的施压,更想不到反客为主的情节。 影这个角色,留给朝宛,她觉得很公平。 朝宛局促地和资历长她许多的江倘握手,有些过意不去。 “朝宛,二次试镜之后,我觉得,你会胜任影这个角色。”程楼向她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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