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退。 忽然失去了继续关注事件动向的所有心思,她将手机关机,蜷进酒店陌生温度的被褥里。 耳边仍在不断回放刚才的视频声音。 暂时,无限期隐退。 可季檀月答应过她,不会隐退的。 短短半分钟的致歉视频,充斥着黯然、挣扎,以及将熄灰烬般的恹意。 朝宛想起那一晚,她做了有关季檀月的噩梦。 女人蜷进沙发边角,死寂且无生机,时间仿佛默片般无声流淌。 醒来后,她急切地想找到季檀月,用自己的体温与拥抱,让周身色彩灰败的女人暖过来。 拥抱不可以,就用亲吻。 她不想看见季檀月难过的样子。 那一晚,季檀月搂着她吻了很久,直至气息紊乱,氧气剥离。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做噩梦。”女人嗓音轻柔。 “因为有小笨雀在。” 可是她现在却逃出季檀月身边了。 朝宛肩膀轻颤,揪着被子,将哽咽声压得几乎不可闻。 她怎么会认为季檀月从不骗人。 眼底乌青那么重,分明从始至终就是一个撒谎的坏蛋。 - 致歉视频热度几日居高不下,评论区一片负面声音。 焦点被尽数转移到季檀月身上,有关“上餐”的传闻反倒被压过去。 朝宛在苏门的几日,没有心思散心。 很多次想购买返程机票,可指尖点进界面,又怔怔退出。 消息界面空荡且毫无波澜,她不确定。 不确定季檀月现在是否真的需要她。 可就在即将启程下一地点的前天,朝宛忽然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戚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通过后,对方很快发来消息,语气温和且征询。 [你好,我是季檀月的私人医生戚年,现在也在苏门出差。]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占用一点时间,和你谈一下吗?] - 地点定在了苏门的某家咖啡厅。 朝宛拘谨地坐在约定位置等待,很快面前有位年轻女人入座。 戚年装束素净,眉梢眼尾自带笑意,叫人只看一眼便觉心中平静,如沐春风。 因为之前弄混戚年与戚依依的事,朝宛有些窘迫,不太敢抬头与面前人对视。 但局促气氛很快就被戚年一句话打破。 “果然是很乖的小朋友。” 戚年声音舒缓,仿佛自带消解隔阂的魔力,朝宛被吸引去了目光,抬眼悄悄望去。 “谢谢戚医生。”她轻声答。 表面拘谨,可实际,心中压抑着的问题几乎要倾泻出来。 她迫不及待地想弄清楚,戚年为什么知道她在苏门,为什么要约她见面。 空隙间,有侍者送上了饮品,一杯浓美式,还有一杯牛奶。 戚年将牛奶杯轻推向朝宛,开口:“暖暖手,最近苏门降温了。” 朝宛垂眼,把杯子捂在手掌间。 她早就过了喝牛奶的年纪,为什么人人都喜欢给她点呢? 就连季檀月也是这样。 会是季檀月告诉戚年的吗? 怔楞很久,耳边传来小勺撞击杯壁的轻响,朝宛发觉,戚年在专注而没有侵略性地打量她。 倏然回过神,她轻抿唇,喝了一口牛奶掩饰。 刚才纠缠的思绪竟然一直落在季檀月身上。 只是见到与季檀月相关的人,就忍不住一直去联想,去揣摩。 可她分明前几天还想通过散心,彻底忘记女人。 “打扰到你的行程了,我可以称呼你朝朝吗?”戚年温声征询。 “前阵子看了你出演的电影,很喜欢,听到粉丝们也都这样称呼你。” 朝宛差点窘迫到背过身去,脸被牛奶杯里飘出的热气熏得微热。 “可以的。”声音很小。 “朝朝,我猜你在想,为什么我会知道你的微信,还约你出来见面。” 戚年用小勺搅拌咖啡,视线始终落在朝宛身上,温和专注。 “除了想看看我新粉上的小侍卫外……”她顿住话音。 “也受某位朋友所托。” 朝宛忘记了握住牛奶杯,愣愣盯着戚年看。 朋友。 可还没来得及欣喜,下一句话就打破了她的期待。 “但我们见面的话题不是这个。”戚年微笑,“只是想讲一个可爱的小故事,朝朝愿意听吗?” 朝宛垂眼,轻点头。 心头的期待正一点点消减。 她既没有从戚年口中得知半点有关临南的事,也同样没有听到期盼的那个名字。 戚年撑着下颔,静静看她,似乎察觉出了她的失落。 和面前的这位戚医生相处时间过短,朝宛沮丧发现,她根本读不懂面前人的情绪。 “好,那我就开始了。”戚年收回视线,温声开口。 “故事要从哪里讲起呢?最初似乎也是这样繁雪的时节。” “在私人诊室门口,我收留了一只无家可归的受伤小狗。” 小狗。 是童话故事吗? 朝宛抿了一口牛奶,思绪不由自主地随着戚年的嗓音走。 “小狗长相乖巧,但并不亲人,甚至还总是试图咬伤我。” “经过观察,我发现,每次路过临近的餐厅它都会难过,而且烦躁拆家。” “直到某日,小狗偷偷溜了出去。” “我亲眼看见,长相乖巧的它与餐厅老板撕咬成一团。”戚年声音平缓。 “在它身后,铁笼子被拖了出来,里面是肮脏的血污和皮毛。” “那是一只即将被餐厅扼杀上桌的,它的同类。” 朝宛内心一揪,咬住唇。 “餐厅老板被咬伤,扯着小狗不放,要把它也锁进笼子,带到餐厅里。” “但餐厅里的某个食客却在看见笼子的下一秒,惊惧起身。” “他说,‘老板,你怎么抓了只狼?’” 朝宛忍不住笑了一下。 心底的悲哀却很快将她淹没。 她握紧玻璃杯,低声问:“可以让狼狼咬他们吗?好坏。” 戚年温和笑了,“当然。” “小狼发狠咬了餐厅老板一大口,从他手里挣脱,威慑地呜呜叫。” “再也没有人敢阻拦,它顺势把那只奄奄一息的同类也救了出来。” “那个冬夜很冷,小狼受伤严重,流了很多血,竟然没有力气站起来。”戚年平静陈述。 “雪下得很大,仿佛能掩盖所有痕迹。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远处传来细微声响。” “那竟然是一只很小很小的稚雀。” 朝宛完全听入了神,连玻璃杯里的牛奶凉了都没发觉。 “稚雀悄悄接近,没注意到远处的情形,也似乎不知道有多危险。” “它就这样贴近小狼身侧,羽毛被冷风吹得颤抖,小心翼翼地寻了一个避风港,将头埋进小狼绒毛里。” “稚雀太小了,或许它认为是在取暖,也或许,它想以这种方式温暖小狼。” 朝宛莫名眼睛有些发热。 “小狼很饿,它想吃掉这只懵懂的、主动送上来的美餐。”戚年继续讲述。 “但它最终只是轻挪了挪位置,把稚雀护在身下。” “那个冬天很冷,它们依偎了不知多久,而我看到这里就离开了。” 朝宛睁大眼,认真等待着戚年讲解后续。 戚年抿了口咖啡,不愿悬着她胃口,微笑说: “这之后,过了一段时间,我又见到了小狼。” “它几乎和先前拆家的模样判若两狼。收敛了爪牙,难得展示出温驯的一面,将柔软的肚子露出来。” “羽翼初丰的小雀向她飞来。它落在小狼身边,一如那个冬日,将头埋进小狼皮毛里,撒娇般蹭着。” “我猜,它们应该成了很好的朋友。” “好可爱。”朝宛轻声回应。 可是她却始终很困惑。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她不明白小狼究竟为什么没有选择吃掉稚雀,也同样不明白,戚年为什么要约她到这里。 难道只是单纯为了讲一个故事? 咖啡见底,戚年站起身,与朝宛握手。 “朝朝,谢谢你愿意听我分享这个故事。”年轻女人笑了笑。 “下一程是杞榆?祝你旅途愉快。” 朝宛倏然起身,垂头不语。 戚年为什么会知道呢? 戚年视线落在窗外很远的地方,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才偏头对她颔首,“朝朝,有人托我带了礼物给你,就在这间咖啡厅。” “不过抵达时间是明天,如果要赶飞机的话,应该来不及了。” 礼貌致歉,旋即温声告别。 目送戚年远去,朝宛怔然返回落脚酒店。 的确,按照安排,她明天就要动身前往下一程。 礼物,肯定是收不到的。 只是,听到这两个字,朝宛总联想到季檀月。 想起女人眼底的柔软与缱绻,想起她叫自己“小笨雀”时耳畔的温热吐息。 整理好行李,在床上辗转反侧,却难以入眠。 翻出耳机,朝宛发现,轻雾已经很久没有更新微博了。 就连私信的历史消息也停留在十日前。 依旧忍不住翻看与季檀月相关的消息。 热搜早就被撤下去,没有半点水花。 倏然,一条微博映入眼帘。 [“上餐”背后的肮脏真相。圈内大佬的猎艳狂欢。] 配图是一张年代久远的名单。 里面有云茜,已经被划掉。 还有…… 朝宛将图片一点一点放大。 她看见某个被画了圈的名字。 季檀月。 眼眶湿润,朝宛捂着唇,将文章下拉。 信息素香薰、包厢里污浊肮脏的道具、溶解不明药片的啤酒、绳索铁链。 还有沙发上挤成一团,吞云吐雾,神情惬意的圈内大佬。 名单里有很多人,但现在大多不知所踪。 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或许退圈、或许隐婚,也或者沉默如待宰羔羊般死去。 朝宛紧咬唇,视野已经模糊不清,却执拗地擦干。 她登陆了公司注册的微博账号,搜索关键词,转发。 想了很久很久,朝宛打字。 [@朝宛:受害者不该被再加害。//] - 郁云嘉身上被傅奚披了件大衣,遮住消瘦双肩。 可她始终盯着信息翻涌的界面。 “郁姐,小朝老师这条……要删吗?”公关人员轻叹。 郁云嘉沉默很久。 “不用。”她答。 看了一眼时间,女人询问身边的人:“还没有联系上?”
“没有。”小林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季老师好多天都没接电话了,偶尔打进去一次,很快就会关机。” 郁云嘉垂头,双手不自知地交叠紧握。 恐怕通稿已经晚了。 她在季檀月身边工作很多年,从没见过女人这么糟糕的状态,自发完致歉视频后就了无音讯,行踪分毫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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