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承麟挣扎的想要站起,却控制不住从嘴中涌出的鲜血颓然倒下。 “你想杀朕?怎么就没想过朕同样也会杀了你。”圣人站在赫连承麟面前,微垂下眼,眼风落下如视草芥。“这东华殿的熏香可还入得了皇儿的眼?也不枉费朕良苦用心,引君入瓮。” 赫连承麟剧烈咳嗽着,拱起的腰板,单薄的似乎随时被压断。“父皇......你若杀孤......就不怕......天机宫.......” “你觉得你死了,天机宫可还会在选择你?你是朕最器重的儿子,但是又不像朕,说到底却是被你的阿娘给惯坏了,同样妇人之仁,你竟然觉得天机宫会帮你?这世上,没有比朕更了解他们,天机宫虽不管朝政,但却如刀一样架在历代帝王的头上,说什么心怀天下,代天择主,皇室更迭反倒是天机宫稳坐后方挟天子以令诸侯,当真可笑。火药没了,朕再造便是,你若没了,朕再立一个太子。”刀锋落下落在赫连承麟的脖颈。“朕是天子,是万民君父,若君父遭人威胁,还如何号令天下?”圣人目光凉薄。“你既然这么想见皇后,朕成全你。” 刀锋落下,血光飞溅。 圣人整个人僵住,他缓慢的低下头,就见着位于心脏的地方生生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他难以置信的转过了头。 周身裹着白衣道人站在后方,眸光无色,无悲无喜。 圣人脸色灰白,轰然倒地。 那白衣道人本欲为赫连承麟医治,却在号脉之后变了脸色。 “孤心知命不久矣......可否能求仙师......令赐一枚丹药......暂且......安抚相关事宜。” 白衣道人离开时,赫连承麟已在服用丹药的情况下缓解了下来,他盯着气绝身亡的圣人,良久却是幽幽笑了起来,满目苍凉。 “父皇,你若不死,孤怎么安心去见阿娘。” 赫连幼清同顾文君赶到东宫时一切早已尘埃落定,染红了院落已被清扫干净。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那是顾文君第一次见到赫连幼清仓皇失措的模样。 面无血色,焦躁不安。 她跟在赫连幼清的身后,紧紧的跟着。 像是也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慌乱。 直到行至一处院落。 她被宫侍挡在拱门外,赫连幼清只走了进去。 顾文君远远眺望,只瞧着一颗银杏树下,落了一地的金黄色叶片,一只躺椅置于树下,那躺椅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她看不清,不过单看种种下来,不难猜测应是太子本人。 赫连幼清几乎屏住呼吸的来到赫连承麟的身边。 “阿兄。”她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你来了。” 赫连承麟话音刚落就已然让赫连幼清忍不住落下泪来。“阿兄,这不是真的,对不对......”她明知这么说只是徒劳,却依旧希翼的从对方口中得到否定的回答。 赫连承麟抬起手,指腹蔓上了冰凉,他轻轻的擦去赫连幼清颊边的泪。“兕儿。” “明明离开时还是好好的,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只这一声,一句话,便像是定了死咒,压的赫连幼清心口生寒,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落下,赫连幼清说着,却是再难尽一言。 赫连承麟张了张口,半响才哑着声音道:“傻丫头,莫哭了,哭了,可就不漂亮了。”他像是幼时那般,轻轻的拍了拍赫连幼清的头。 他想要安抚她,却越加令对方泪如雨下。 “这天下,阿兄就交给你了。” 赫连幼清只是用力的摇头。 “你侄儿还小,有你在他身边,阿兄也......” “我不要!”赫连幼清哭着打断。“我才不要管他,他是你儿子,为什么不是你来管!” “兕儿。” “我说了我不要!”她泣不成声,几近祈求的。“阿兄,你不要说这样的话,阿娘走了,小七也走了,如今你也要抛下兕儿了吗。”赫连幼清紧紧的抓住赫连承麟的袖口。 眼角化不开的绵绵酸涩,使得赫连承麟开口都变得艰难。“就算阿兄不在兕儿的身边,阿兄也相信,兕儿定会护的好自己,更会护的好你的侄儿,对不对。” 赫连幼清抖得厉害,来自阿兄掌心的温度让她连哭声都变得干涩。 “接下来阿兄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记得。”赫连承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这封密函切不得让他人瞧见,这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包括阿娘,圣人,藩王以及张阁老等众。” 他将信笺放在赫连幼清的手中。 “兕儿,登大位者,切勿动情,切勿生怨,切勿因情生爱,因爱生怖。阿娘这一生为情所伤,为情所累,最后落得的不得善终。孤自然相信,以兕儿的能力,必不会被他人所扰,只是,这世间情爱,最是难过。至于你与镇南王世子的婚事,当初只是为了安抚住圣人,如今他人以逝,自不必理会,将来你与镇南王世子是否有意愿共结连理,都依你。不过,若真是结了连理,定要将镇南王诛杀。” “父皇他……他真的……”手上的劲力绷紧,赫连幼清再难说下去一分。 赫连承麟见了,心下一叹。 到底是忘了。 “当初你还年幼,怕是有些事也记不得了。”赫连承麟轻声道。“天机宫这次,终是选择了孤。”
正如皇帝对于天机宫的了解,他们确实是不会理应皇家的事,更不会轻易入宫。 只不过在察觉到皇帝‘并不适合这天下的主人’后,才会代天择主。 火药一事多少还是引起了天机宫的注意,但以当时的情况而言,天机宫并未放弃圣人,只是对于他提供的证据有所怀疑。 他以圣人有意用火药针对天机宫为由,和天机宫合作,让其潜入宫内,他以身试险,这才令圣人漏了破绽,继而让天机宫放弃了圣人。 “这一年年,一朝朝,时有花开,时有花落,竟是让人分不清这花开花落几时了,莫等了年华,只剩下空空余恨。” 头脑变得昏昏沉沉,就连手都变得失去了力道,赫连幼清仓皇的抓住赫连承麟的手。 “兕儿,阿娘的半生皆被这高墙围住,出不得,离不得,别不得,到最后却是连死都要选择保护你我。” 身体越加的感觉无力和冰冷,赫连承麟颓然的靠在躺椅上,他抬起眼,看着头顶的银杏树。“这棵银杏树还是阿娘执孤的手种的,当时你还在襁褓里,小小的,却不肯让他人亲近,除了孤和阿娘。”赫连承麟笑着,他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似是追忆。 那像是时光倒溯,他垫着脚,好奇的趴在摇篮上,看着小小的,软软的小姑娘冲着他甜甜的笑。 他当时就在想。 妹妹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 妹妹会对他笑。 会软糯糯的叫他阿兄。 ‘雀儿要保护妹妹哦~’那站在暖光下的美丽妇人笑容婉约。 ‘嗯,雀儿会永远永远保护妹妹。’小小的他仰头笑着,伸出的手,轻轻的触碰小婴儿的手指。 ‘兕儿,我是你的阿兄。’ 妇人的笑暖的揉碎的日光,他看着,心口却犹如破了个窟窿,疼的几近断肠。 阿娘。 儿有好好的保护兕儿。 兕儿她很乖。 有些事兕儿终是忘了。 不过她忘了也好。 忘了就不必记住。 这些都儿背着就好。 一切都有儿来承担就好。 阿娘。 雀儿。 还想再见你一面。 “兕儿,不要哭,阿兄会保护兕儿,所以,莫哭了。”逐渐变得恍惚的视线中,小小的人已然长得亭亭玉立,只是哭的却如同幼时一般。 “阿兄昨日……梦到阿娘了……她……还是一如……当初那般……那般模样。” 声音渐熄,握着她掌心的手悄然滑落。 赫连幼清目光怔忪,她颤抖着手,紧紧地握住赫连承麟的手,用力的,几乎折断了脊梁。 颤栗的发出小兽哀鸣般的哭泣。 悲恸的仿若失去了整个世界。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听到太子妃入了宫门, 胎位不稳,恐有难产征兆时,顾文君能明显感觉到赫连幼清那一瞬间的气息不稳。 若不是有司琴司画在一旁搀扶, 顾文君甚至觉得赫连幼清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刚刚经历了太子已薨,皇帝驾崩, 如今要产子的太子妃隐约又像是难产。 顾文君站在殿外, 耳边传来太子妃的惨叫声, 声音足足两个时辰也没有停下, 宫侍忙碌的出入宫殿。 “殿下,您, 您身份尊贵,不能进去啊。”眼看着赫连幼清就要走进内殿,一旁的嬷嬷见了忙阻止道。 赫连幼清并未多言,她本就气色不好, 冷下来的面孔, 只一瞥, 便让那嬷嬷恨不得咬了舌头,忙跪下告罪。 赫连幼清走进内殿时, 齐氏早已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一旁的嬷嬷正给她喂参汤,又找来老参吊着,就怕齐氏没力气。 可如今看眼下的情况,却是难产的征兆。 齐氏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打捞出一版,气息微弱, 她虚着眼,见赫连幼清走进来,一时竟然以为是太子, 忙要起身,却在发现是赫连幼清后,眸光一怔,继而虚弱且急忙道:“太子……太子可还好?” 赫连幼清眼中快速的闪过一抹黯淡,她微垂下眼,坐在齐氏身边,好一会儿才控制了嗓音,哑声道:“阿兄无事……你切莫挂心,倒是你。”她说到这里却是再难进一言,微微僵硬的肩膀,几近压抑着快要冲出喉咙的艰涩。 齐氏听了,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的又软倒在身后嬷嬷的怀里。“这就好,你刚刚走得快,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赫连幼清唤来嬷嬷询问情况,因背对着齐氏,倒是让对方瞧不见她充血的眼。 毕竟赫连幼清还未嫁人,这般走进产房委实不该,哪怕贵为公主,到底是于理不合,坏了姻缘。 齐氏这才反应过来,忙让赫连幼清出去等着。 顾文君站在殿外,一时竟有些想的出神。 对于太子会身死,顾文君虽早有料到,却未想到会在今天。 当时太医匆匆走进,确定了赫连承麟已然气绝。 守在石拱门外的宫侍跪拜的哭成一片,她走到赫连幼清面前时,对方只是怔怔的盯着已逝的赫连承麟。 无声的,仿若死寂。 顾文君看着失魂落魄的赫连幼清,一时想要开口,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也就是在这时,太子妃的消息才传了过来。 若不是如此,顾文君甚至不知道赫连幼清会枯坐多久。 瞥了一眼不远处太医紧跟着宫侍步入内殿,顾文君捏着额心,只觉得有点头晕目眩。 事实上,她的情况也并不大好。 这身子本就底子不好,原本像是靠近赫连幼清蹭点‘能量’,哪知不仅遇到了暗杀,还亲眼目睹了太子中毒身亡,如今老皇帝驾了崩,看宫内情况分明是经历了一场‘大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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