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上尉请讲。”
“回总部后能不能安排我和李上校住在一起，前天早上我刚中了阿米巴菌的毒，至今心有余悸，一个人住总是害怕。”
“顾上尉还中毒了？谁下的毒？”
“是啊，我也实在不知道是谁下的毒，这阿米巴菌是日本人研究的鼠疫细菌，一般人可不会有，要不是王处长发现的及时，我恐怕现在已经不在了。”
“就没查出点什么东西？”
“龙川大佐什么也没查到。”
龙川肥原从盯着三井寿一转向看着我，目光中带着了然：“顾上尉，我倒是好像现在才认识你。”
明明叛逃却隐瞒不报，是故意放走，故意隐瞒，故意拖延？
鼠疫病菌一般人不会有，可日本人呢？
中毒是查不到，还是压根没查，甚至故意掩盖？?
第12章 总部
三井寿一的近卫兵拉开了后座车门：“李上校，顾上尉，一起走吧。”
“那就有劳三井大佐了。”
裘庄虽出，但是裘庄的故事还未结束。
“李上校，顾上尉，回去后委屈你们先暂时隔离在司令部高干的宿舍公寓。”
毕竟我和李宁玉实在没有任何有嫌疑的真凭实据，况且一个是身居高位的破译天才，另一个是家世显赫的千金小姐，李宁玉又救了日本的情报系统，三井寿一卖她一个面子让我们在高干宿舍公寓隔离也是合情合理的。
“协助调查应该的。”
“咳咳咳……”李宁玉突然猛地咳嗽起来。
“玉姐，玉姐……”我喊了两声立马发现不对，是哮喘又犯了。
“停车！打开后备箱！”
顾不得别的，我迅速冲下了车取出行李里治哮喘的药给李宁玉喂下右手贴上她的后背给她顺气：“玉姐，好点了吗？”
只见她眉头渐渐舒展，缓缓睁开了双眼，对上了我的目光，我却看见了眼底那一丝疑惑。李宁玉藏得很深，若非多年身经百战的特工经验，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李宁玉，事到如今，你依旧不愿意信我吗？
也是，我这么一个疑点重重的人，怎么能不让人怀疑？一切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李宁玉：“好多了。”
“抱歉，三井大佐，自打进了裘庄以来终日在龙川大佐的逼问下自证清白，昨晚我和晓梦两人更是被龙川大佐连夜审问，直至将近天亮才放我回去。”
三井寿一：“昨夜吴志国不是叛逃了吗？”
“是啊，我也感觉奇怪，这逃跑的是吴大队长，龙川肥原连夜审问我和李宁玉算是怎么回事？而且他还一口咬定我是老鬼，李宁玉是老枪，生生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若非实在查不到什么真凭实据，我和玉姐怕是也如金生火白小年那般的下场了。”
比起在审问时一本正经的说起，这些审判官们往往更喜欢自己抓这些微末细节，彰显自己的英明睿智。
“大佐，我没事了，可以开车了。”
“玉姐，要不你靠着我肩膀吧，应该会舒服一点。”
“没想到顾上尉与李上校走的如此近？”
“是啊，我与李上校虽然相识时日不多，但这区区十几天历经两次同生共死，尤其是我中毒的时候，若非李上校悉心照顾，我现在怕是现在走不出这裘庄了。”
“顾上尉与李上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那就承蒙三井大佐吉言了。”
随着氛围的安静，触觉被无限放大，李宁玉的呼吸喷洒在左颈间，轻重交替，弄得我有点痒，却又不敢动。我略微低头瞧了瞧她，只见她不知何时闭上了眼，好似睡着了，这下我更不敢动了，不仅如此，我还生怕这一路的颠簸晃得她不舒服，尽量保持身子原有的惯性，右手时刻准备着以便遇到急刹车或者颠簸第一时间去扶住她。
李宁玉的脸真的是每个角度都毫无死角，直到车速缓缓停下，直到她有所察觉缓缓睁开了眼，我才发现已经到了总部。
原来我竟瞧了她一路。
“顾上尉和李上校先去休息吧，我先和龙川肥原去松井司令面前述职。”
“有劳大佐了。”
我搀扶着李宁玉来到宿舍公寓，卫兵已经提前搬了一张床过来，可我感觉好像用不到。
“玉姐，你先躺一下休息一下吧。”
将她扶上床后我从行李箱中取出她的睡衣放置她手边：“玉姐，换上睡衣睡吧。”
转身我去给李宁玉倒了杯水，回头正欲给她递去：“玉姐……”
只见她已经脱下了军装外套，里面的衬衫也解开了两枚扣子，正欲解第三枚。精致的锁骨在衬衫半遮半露下若隐若现，李宁玉听闻我的叫声抬起头看着我。该死，自己在想些什么！
“玉姐，喝水。”
我走近她身边，将水杯递了过去。她手自然的从衣扣上移开接过水杯，手指触碰间似有电流划过，转瞬即逝，却滋生在了心底。
不过特工的性质很快让我回过神来仔仔细细搜索房屋每个角落，确认是否安装了窃听器：“玉姐，你先睡吧。”
检查完也有些乏了，我唤了睡衣在李宁玉旁边的小床上背对她躺下，倒不是不想和她一起睡，一来是怕吵醒她，二来如今环境氛围松懈下来，就容易想些有的没的，扰乱心神。还没带李宁玉彻底走出去，还是得要步步为营，不可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我实在不能接受第二次失去她了。
如我所料并未安装窃听器，按时间推算距离总部原本给龙川肥原的时间应该还剩最后两天，也就是今天以及明天一天。按上一世的剧情，李宁玉为了尽快传递出情报不让爸爸暴露选择了在今晚主动牺牲自己，洗清我所有的嫌疑，替她出去传递情报。
可这一世发生了吴志国叛逃的事件，情报已经成功传递，李宁玉不需要主动暴露自己了。其实吴志国叛逃这事儿本来这对于龙川肥原来说并不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加之他背后有鸠巢铁夫侯爵撑腰。
可偏偏bug就出在我的预知。
我清楚知道如何可以给父亲传递异常信息，清楚知道如何向爸爸与潘汉卿取信，清楚知道吴志国说出这些话一定可以传递给中共组织。看似我用自己与父亲的命跟吴志国跟龙川肥原做了赌注，实际上我早就知道了这赌局的结果，一双透视眼在赌局中，如何能输？
爸爸与潘汉卿的接应不光让吴志国的逃脱十分顺利，营造了共产党接应的假象，这无缝衔接的情报传递除了真正的老鬼别无第二可能。
另外我让吴志国帮我带的那句话：“我想吃密斯赵做的油焖春笋，去年在欧洲没有吃到，也不知道今年还有没有机会了。”首先我不爱吃油焖春笋，而是喜欢吃清炒春笋，爸爸一定会发现这个话有问题。笋，同音隼，外观酷似老鹰的一种处于食物链顶端的鸟类。涉及到了三个时间点，去年，春，今年。连起来就是告诉爸爸中共的叛徒代号老鹰，是去年春天潜伏进组织的，今年开始紧张活动。
传递情报之速，比起真老鬼去传递，只会更快。
爸爸只需利用三井寿一与龙川肥原不合的机会，放出一点风声：龙川肥原其实是吴志国的同党，演一出苦肉计故意放走吴志国，为了帮助同伴脱险才故意隐瞒不报；二是要摧毁投靠日本帝国的汪主席情报系，愚公移山，精卫填海，迟早有一天将汪主席的江山瓦解。
嗅到风声的三井寿一必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曾经弹劾自己的政敌；金生火背后的76号与白小年身后的张司令也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去加一把火。
而这场所谓的裘庄捉鬼，最终捉到了龙川肥原自己的身上。
世事似赌债，早晚终要偿还。龙川肥原，如果可以，我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带着这最后的念头，我陷入了沉睡。
真的是铁打的身子都扛不住啊，重生过来就中毒生死一线，极度虚弱还要在晚上之前画下二代恩尼格玛机构造图，随后又与吴志国几乎密谋了一夜，白天好不容易补了会觉晚上过了个生日，却又被连夜审讯。
去他妈的，真累！每天都很累！
但李宁玉活着出了裘庄。
这就够了。
第13章 李宁玉（一）
她的眼神很清澈，这不该是一个间谍该有的眼神，她不该踏入这一行。她应该是自由的，快乐的，无拘无束的，而并非像我一样终日活在黑暗里与鬼魅并行，与死亡共舞。
身在乱世的我已经无从选择，可我希望她可以。我希望她能永远保持这份纯粹干净阳光，我想让她躲开这所有的阴暗，她不该接触我这种人的。
“寻常千金小姐钓金龟婿都是出洋留学，逛舞会开沙龙，可你为何偏偏要进这种鬼地方？”
“我要钓的，是你。”
看着她戏谑突然凑近的脸庞，我第一次因为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而没有说话。
风流。我心里如是想着。
下船后我极力反对她进入情报科，可无论我再怎么冷漠，生气，都赶不走她。无奈我只能劝她的父亲。
“顾会长只有这一位女儿，一定爱她如性命。”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我欲再劝，却听顾会长说：“这杯酒我敬你。”
照常婉拒后，顾会长继续说：“这是民国二十年的波特，也不能喝吗？”
民国二十年，一九三一年。
我端起酒杯微微摇晃，随后置于鼻前轻嗅，问了句：“是九月酿的吗？”
“当然是九月。”
一九三一年九月，九一八事变。
顾会长告诉我，要以民族大义为重。
可我依旧不愿喝这杯酒。
中国人的习俗，喝酒代表接受，成交，达成一致。可我不愿意，我不希望眼前的光芒被这腐臭黑暗的情报部抹杀，我宁愿一辈子也看不见这光，只要知道她在远处的某一方安好便可。
可惜，世事不遂如人意。密码船上的我们五个人，再次被聚集到了一起，接受审判。地点是裘庄，囚住我们五个人的庄园。
直觉告诉我，这一次凶多吉少了。
随着金生火，白小年的死亡，我知道离我不远了。我能走的出第一次审讯室，又能走出第二次，第三次吗？况且不查到老鬼龙川肥原势必不会善罢甘休，这样下去只能是无限循环的死局，可我还有重要情报要传递给组织，拖不起时间。
突然她跟我说她生日，一向视感情为干扰项的我却怎么也无法排除，明知拖不起时间的我依旧答应给她过生日，给她准备一份生日礼物。
这一次给她改裙子倒是得心应手多了，毕竟是第二次了，所有尺寸早已了熟于心。
她问我衣裳与她哪个好看？
“当然是……是你好看。”不知为何我突然闪躲开不敢直视她炙热的目光，佯装整理旗袍。
“那李上校要不要考虑娶我呀？”她一步一步向我逼近，“亦或是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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