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想过离开李宁玉！”吴志国怒吼。
“可是这‘老鬼’的嫌疑得要有人背，不是你就会是我，亦或是玉姐。这样又成了裘庄的死局了，永远也解不开。况且你怎么解释你出逃有人接应，全程严禁搜捕两日两夜却毫无声息？若是供出了我和爸爸，那势必牵扯出中共的人，李宁玉必然会再一次面临暴露，因为她不主动暴露，暴露的就会是她的上级。就像她在裘庄的时候，她也不惜用自己的命传递情报。”
其实吴志国一旦不配合，李宁玉根本没有机会顶替上级暴露，因为上级顾民章已经暴露了，不会再做无谓的牺牲。只是吴志国并不知道顾民章就是藏在后面的老枪，这场威胁不过是虚张声势却在吴志国眼中合情合理。
“你一早就布好了局，裘庄大火那夜你就没打算让我再留在杭州。”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之所以地牢那晚不告诉他有接应，就是为了将‘老鬼’的嫌疑坐实，让他毫无回头的余地？
我知道，他从我的眼神里看到了肯定的答复。
“为什么？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因为我想救玉姐，不敢赌一丝一毫的不确定性。”
“可你赌上了你自己的命，除了李宁玉还没有人敢这样利用我！整个剿总司令部都知道我吴志国睚眦必报。”
其实吴志国知道，自己不能杀了李宁玉的心上人，所以威胁我也是虚张声势，只是在我看来也合情合理。
“所以你会杀我吗？”
所以你会杀我吗？云淡风轻的口吻，好似在问一句：吃了吗？
吴志国突然低头似是自嘲：“怪不得她的心会乱。”少顷抬头重新看向我，“我输了，顾上尉。以后照顾好她，若是她有什么不测，我就算远在千里，也定会回来取你性命。”一字一句，目光坚定。
或许这一刻的吴志国终于明白了，我与李宁玉是一类人，同样的慈悲同样的心狠。慈悲是对百姓；心狠是对自己。藐视生命的吴志国终究与李宁玉走不上同一条路，更不可能结伴而行。李宁玉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和她携手布局心怀家国的人。他不光输了裘庄这场局，也输了李宁玉心中的位置。
只是这时候的我暗自惊讶于吴志国答应的如此爽快，只当是吴志国为了李宁玉一时心软的答应，倒是省去了再一次将自己的命做赌注。
“放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我想见她最后一面。”
“明天晚上，我带她过来。”
转身离去，到达密室门口的时候我停住：“谢谢。”
“不必谢我，你要谢的人也不是我。”
谢的人不是吴志国，难道是李宁玉不成？这和李宁玉什么关系？我暗自蹙眉，说真的我现在完全不明白与李宁玉之间到底算什么，她突如其来的疏离让我措手不及。
压下心头的困惑，心软了软，吐露了一早准备好换我命的赌约，只是这一次没有赌注，只有约定：“李宁玉会好好活着，最多四年，你也可以光明正大回来了。”
因为，四年后，日军全面投降。
第20章 矛盾
淡日朦胧初破晓，弄堂口处候佳人。
“玉姐。”见是李宁玉出来我赶紧开车跟上并探出头喊住她，“上车，我送你。”
“等了多久？”坐在副驾驶的李宁玉看了看我。
“等一夜了，玉姐，你打算怎么偿还？”
“你想要什么偿还？”
“嗯，还没想好，先欠着吧，不急。”平缓的路况我抽空看了眼她的神色却未看出什么。
“吴志国怎么样了？”
李宁玉这么关心吴志国？也是，毕竟她的命是吴志国拼死换来的，关心一下也是应该。
但，我就是不爽。
“受伤了在我家修养，他要见你，我答应他今晚。”没了之前的俏皮，只是平静的叙述。
“你要如何送走他？”
我没想到李宁玉竟会脱口而出这句话，人下意识的反应都是最真实的情感。所以吴志国喜欢李宁玉了那么多年，也感动了李宁玉？
呵呵，她说这句话之前我究竟在期待什么呢？期待她发现我情绪的转变安慰我吗？可事实证明她不想，并且她还在关心吴志国，明知这样会让我更不开心。
“不愧是玉姐，我只说吴志国今晚要见你就能猜到我要送他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敏感，只是为这点小事与李宁玉闹不愉快实在矫情，我强压下心中的烦躁继续这个话题却又不愿意正面回答。
人呐，就是矛盾的混合体。
“晓梦，我们现在被龙川肥原盯得那么紧，居住的地方也一定被严密监控了，你有把握吗？”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李宁玉对吴志国如此上心，我都明显避而不谈了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询问。
“李宁玉，你当我是什么？”我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宣泄，我就是见不得她那么关心另一个人，这个人还是喜欢了她那么多年的人。
她对吴志国是感动，对我难道可能会有例外吗？若说昨日只是种下了怀疑的种子，那今天便破土而出了，三言两语间已成参天大树，遮住了我所有的热情。
“晓梦？”
猛地靠边踩下刹车，我转过头看着她：“玉姐放心，吴志国会安全转移的。”我真的不想再讨论有关吴志国的话题了，也压不住自己的情绪了，竟是对她生了气。
“前面就是司令部了，我走过去就好。”李宁玉在我的注视下下了车，徒留一肚子火的我。
我真的是越来越看不懂李宁玉了，也开始质疑起自己几十年如一日的执着。我本以为现在的我长进了不少，可我依旧算不出李宁玉，更算不出我与李宁玉之间的关系。我可以给任何人布局，破解任何人的局，无论是生死局还是情局，可偏偏李宁玉这边我破不了更布不了。
由着先前的不愉快，今天我没有遵守每破译十条给她过目一次的惯例，而是饭点前一口气都拿给了她：“李科长，这是上午破译完的电文。”
“李科长？”李宁玉放下手头工作抬头看我。
“科员顾晓梦第一次来到您办公室，您强调了叫您李科长。”我平静的迎向她目光，“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晓梦。”转身之际李宁玉叫住了我，“一起吃午饭吧？”赌气的我并未发觉一向认真严谨的李宁玉是放下手头还未完成的工作向我邀约。
若在平时必然满心欢喜，只是今日今日就是觉着别扭：“不了，李科长，中午有约了。”我转过身重新看向李宁玉，“哦，对了，还得向李科长请个假，我中午出去一趟可能晚点回来。”
“有约？你和谁出去？”李宁玉皱了皱眉毛。
既然敢应约就不怕龙川肥原查到，更不怕在这监听下堂而皇之宣布。真实之所以真，因为它本身就是事实，只是我赌气并不想告诉李宁玉。
“李科长，这属于私事。”
“那就准点回来。”
这是威胁？切，谁怕谁啊，不就是好奇和谁出去吗？反正她迟早会知道。
“汪文惺。”
汪文惺，汪精卫的长女，长我两岁，外界传闻她与我私交甚好。
“嗯，知道了。”李宁玉低下了头继续处理工作，“你去吧。”
出了办公室我直接去取车，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总算到达了火车站，而汪文惺已经在等我了。我在她面前停下，她顺理成章的坐进副驾驶位置，如曾经一样，又好像不一样。物是人非，是我心境变了，我期待坐副驾驶位的人，从不会等我。
“梦梦，可想死我了，之前听说你被搞进那个什么裘庄？吓坏我了，我天天给爸爸打电话让他想办法把你弄出来，好在你现在是有惊无险了。”
外界传闻我与她私交甚好，事实确实如此。
虽厌恶她父亲的卖国行为，可她不一样，真诚善良。
“嗯？汪大小姐还有怕的？那可是我的不对，让你受惊了。”汪文惺坐稳后我便发动了车子，嘴上说着是自己不对，可内心毫无忏悔之情，这就是当代人的友谊吧，越是交情深越看着留于表面，敷衍随意，“我昨晚特意订了你喜欢的那家西餐厅。”火车站的人很多，我扫了眼汪文惺，见她对此安排应该是满意的。
“好啊好啊。梦梦，什么时候有空你来南京玩吧，你都多久没来南京了，也不来看看我。”
“我的大小姐啊，您这种身份地位的人，还缺想看看你的人吗？都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排上我。”
“贫嘴。你要是想见我还用得着排队？我亲自去迎你好吧？”
“可不敢劳烦大驾，回头那些公子小姐们还不得编排死我，说我就只会哄你开心，对她们都是爱理不理的。”
“胡说，你明明对我也是爱理不理的，这传闻不实啊！”
“嗯？难道我没有哄你开心吗？我不是现在带你去吃饭了吗？”
“有有有，我的梦梦对我最好了！那咱们下午什么安排？”
“下午我要回司令部工作，恐怕不能陪你了。”
“我们难得聚一次你还要回去工作？哼！”
“没办法呀，之前被隔离了数日，出来后积压了一堆电文需要破译，我可是特意请假才能出来陪你吃这顿饭呢。”
“那你要是不能出来我就和你一起去司令部。”
“我是去工作的，你去干嘛？”
“我特意过来看你的，你去工作了那我只能跟着你啊，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我去了就乖乖坐那等你下班。”
“等我下班？”
“是啊，我这次过来还没来得及拜会顾伯父，正好你下班了把我一起带去。”
昨日汪文惺电话只说今日来杭州约我见面，我本以为她是来杭州有事顺便约我吃个饭，加上一门心思都在李宁玉身上并未多问，便直接应下了，没成想现如今还要跟我去司令部以及来我家吃晚饭。
间谍的路，一旦踏上就再无亲朋好友，信任意味着把自己的命交给对方。因着上一世深知父亲与李宁玉的为人，加上破局时间紧迫留下太多破绽无法解释，不得已掏出底牌为求互相信任以免错过反击龙川肥原的最佳时机。
我已将信任交给了李宁玉和父亲，再交不出第三人了。
她的这番话让我不禁起疑，她是有人派来监视我，监视顾家的吗？
上一世她也确实给我来过电话说要来看我，只是彼时的我沉浸于李宁玉的死亡，执着于搞死龙川肥原，便直接拒绝了她。因着李宁玉的离去，我愈发沉默寡言，与她渐行渐远，逐渐没了联系，最后对她的记忆是她去了香港。
从上一世看她确实清清白白早早就去了香港定居，不属于任何一派。况且想要收买她的代价太大了，除非是汪精卫亲自下令，对顾民章和我不放心，所以派女儿过来监视我们。
重生后变数太多了，纵使经历一世，也不得不小心谨慎，毕竟一步走错就是深渊。此刻无论汪文惺是因为与我交好还是别有目的，我都于情于理不应该拒绝。只是若是前者我不想将她搅入这乱局，若是后者只能可惜了这段友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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