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乖巧地，顺从地，顺着冷然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
阮柠想吐，但是这口恶意却只能往心口里憋着，想归想，却不能。
冷然看出了阮柠的意思，但在见到阮柠憋着一口气，堵回那口浊气时，跟着浅淡地笑了起来。她将第二份资料摆在了阮柠的面前。
“你读高三那一年，阮浩南隔三差五就会来小区门口，学校门口去守着。人太多，他没得手过。”每一份资料从阮柠的眼前掠过，都能激得阮柠反胃。
她捂着自己的胃部，极不舒服，想要吐，又不能。
“你入学之后，头一次与寝室的朋友一起聚餐，阮浩南等在门外，酒后驾车，被抓了。他其实也是冲着你去的，但是我通知得快，他什么也没捞到。”
没有捞到喝了些小酒的阮柠，也没有捞到心里头的酥麻。
“你在校读书这几年，他都会时不时地去学校找你，有些时候你知道，有些时候你不知道，甚至有一次他趁着半夜在女寝外徘徊，被通知过来的生活老师追了一路。”
看似阮浩南在不断地跟踪和骚扰阮柠，可是实际上的动作，一点也没有，放在哪里，都不是一个有利的证据，不可能给阮浩南一个板上钉钉的罪名。
阮柠一直默默地听着，起先的恶气堵得她有些难受，可是听得多了，才觉得不过如此。
不过被觊觎，被跟踪罢了。
除开这样，当年她受的，可不止这些。
七年而已，这样便已经算恶心了吗，远远不止。
见阮柠冷静下来，冷然赞赏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将关于阮柠的所有资料都在阮柠的面前，合上了。
阮柠看着她纤长的手指将所有的资料一一合上，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冷然。
她眼里不解，都被冷然看在眼里。
冷然抿着唇角，轻轻地笑了起来：“你也知道，这些压根儿压不死阮浩南。”
阮柠豁然。
冷然说的都是实话，这些都压不死阮浩南。
“阮柠。”冷然突然之间叫阮柠的名字，让阮柠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只得怔怔地看着冷然，神色怔然，不知所措。
她收起了笑意，直直地看着阮柠：“凌云不愿意过十八岁生日，因为他如果过了十八岁，就判不得阮浩南侵犯未成年，所以你潜意识里，想要拍死阮浩南，以侵犯未成年的罪名下手是吗？”
阮柠看着冷然，茫然的眼里渐渐地聚了光。
是凌云。
凌云想要阮浩南死，从三岁开始，想要他死。
冷然看着他，又问：“凌云，是吗？”
凌云眼神鉴定，看着冷然，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着：“是，我想要他死，以侵犯未成年的罪名。”
“但是你成年了。”冷然换了语调，已经不再是冲着凌云而言了，冲着阮柠，以及阮柠的其他大部分人格，“不管是阮柠已好，明睿也好，你们都已经成年了，之前没有的证据，现在也没有。”
明睿狠狠地闭了眼。
他知道冷然的意思了。
他们已经成年了，当年阮浩南欠下的罪孽，不会以当年的罪摁死了。
冷然看了明睿很久，直到她慢慢地抬起头时，又问：“你想阮浩南死吗？”
何止？他们所有人，都想将阮浩南千刀万剐。
“阮浩南在没有找到你的这七年里，已经憋不住了，他有侵犯未成年的倾向，目标是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你成为不了目标，所以他将目光投向了别人。”
阮柠猛地一怔，愕然地抬起头来看向了冷然，这才看到了冷然眼里的厉色。
“什么……什么意思？”
冷然深吸了一口气。
“阮浩南的住处往背后的深巷里走两条街，你还记得是哪里吗？”
阮柠后背一凉：“七十二中。”
“对，你在家的时候，以前有发现过不对吗？”
突然被冷然提起，阮柠猛地将眼睛一闭，她想起来了。
三岁，是阮浩南第一次侵犯自己的时候，那时候太小，记得不多，但阮浩南不会频繁地来折磨自己，所以起先，她是不太懂的。像每个孩子同自己的父亲亲密，是一样的。
哪个时候开始觉得不对了呢。
是在阮柠开始读初中的时候，刚刚开始发育的小女孩，像是一只刚刚冒出红尖儿的桃，周身都还是青涩的，只的顶端的一抹绯红，召示着即将成熟。
她便是那个时候，发现阮浩南开始频繁地折磨自己。
记忆仿佛在此刻打开了一个豁口，让阮柠看得更加真切与明白。
她轻哂了一下，眼里透着狠戾的光。
想让他死！
“他每多时候，喝了酒，倚着烂窗户，看学生们刚刚放学时的样子。”
冷然笑了。
“对，如今他憋不住了，想要出手了，因为没有一个固定的，供他玩弄的，十三四岁的少女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晚上到家的二呼！！！要弄死他！！！
第077章
那是一双躲在黑暗之中的眼睛, 闪着不被旁人察觉的光，捕捉着自己目光所及的猎物。
阮柠听到这里有些反胃，十三四岁, 她成了阮浩南泄欲的工具，直到七年之前。
七年前，她虽然二十来岁了，可生得嫩, 从小就缺乏的营养，就让她看上去跟个没有发育的小女孩无甚大的区别，尽管那个时候, 阮柠在阮浩南的心里已经成了一个残次品, 可对于阮浩南来说, 有，总比没有, 来得安全。
直到阮柠已经脱离了他的魔爪，长期的欲望压抑，使他不得不再次伸出手了。
危险, 刺激, 他都不在意了。
欲望像是藤蔓, 不断地生长，不断地在阮浩南的心里生根, 然后攀爬而上，纠缠住了阮浩南的一颗贼心，捆绑至死的, 叫欲望。
冷然半倚在卫生间门外，听着里头传来阵阵干呕的声音，阮柠关紧了门，没有让她跟进去。
她踢着脚尖，有些烦闷。
雨虽然早已停了，可闷热窒息感却更加浓烈，冷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踢了踢拖鞋上不知何时贴上的一张废纸，三番两次，却始终没能摆脱，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恼火，有些生气。
压抑感不比阮柠少。
直到卫生间里传来冲洗的声音，冷然这才抬起头来，半蹲下|身，将紧贴在自己鞋上的废纸一把捏在了手心当中，抬起头来，狠戾的眼神顿时带了几分狠辣。
“阮柠，这件事，我要跟你再好好商量一下。”
阮柠推开门，正好与冷然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也就在刹那之间，阮柠顿时就挺直了后背，她好似只从冷然的一个眼神当中，就看了不一般。
两人又坐回了书房。
冷然将所有的资料都收了起来，用一个文件装好。从头到尾没再吱声，可阮柠就是知道，冷然在提到了七十二中后，就有些阴鸷。
她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冷然将情绪调节好了，再与之交谈。
直到冷然将所有的资料都收了起来，再抬起头来与阮柠目光相交的时候，阮柠陡然有些不舒坦。
这是她头一次，在冷然的眼里看到恨意，恨得赤|裸裸，不带任何光，却将狠意尽数透尽，又像是一种紧盯猎物的压迫感，与阮浩南的猥琐不一样，她是虎豹，而阮浩南是鬼魅。
阮柠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头跟着一滚，有些紧张地看着冷然。
“是有什么意……外吗？”
当然。
冷然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冲着阮柠点了点头：“我小侄女，冷依然，在七十二中读书。”
阮柠心口一窒，还没开口，却见冷然微微冷笑了一番：“我不知道阮浩南的猎物到底是这千来人中的谁，但是尽管只有千分之一，冷依然依旧是处在深渊中的。”
阮柠还没开口说话，却见冷然支起身子，将阮柠框进了自己起身时的阴影之下。
阮柠只得抬起头来去看冷然，自下而上，被虎豹盯紧了。
“所以我想知道，当年你十三四岁的时候，阮浩南最喜欢如何打扮你？”
阮柠瞳也紧缩，她突然之间就听明白了冷然的意思。
冷依然身处深渊之中，不知不觉，成为了不知何时会被盯上的猎物，反倒不如让冷然出手，将冷依然就明明白白地摆在阮浩南的面前，引君入瓮。
阮柠抖着唇，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冷然。
她突然之间有些害怕。
冷然这么做，若有个万一呢？
冷依然就成了下一个任阮浩南摆布的洋娃娃，撕开破烂的衣衫，可窥其内里的肮脏。
阮柠盯着冷然的眼睛，半晌之后，有些紧张地抠了抠手：“依然的爸妈知道吗？”
这一句提问，好似戳破了冷然的所有城墙防备，她半退了一步，而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里，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我哥肯定是不允许的。”
谁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宝贝，往魔鬼的手里送。
阮柠低了头。
“我觉得……”
阮柠还没觉出个名堂来，就听冷然冷哼了一声。
“不破釜沉舟，就等着他觊觎上门来？”
阮柠不吱声了。
她学了这么多年，从当年冷然将她拉出来开始，她一步一步，慢慢地想生活成冷然的模样，可是一旦遇上阮浩南，她还是当年那个畏缩不前的，害怕颤抖的，阮柠。
她没有冷然破釜沉舟的勇气和傲气，她踽踽独行，不敢上前，不敢跨出去，不敢。
一生之中，不敢二字，就已经困住了阮柠的手脚。再抬头时，冷然还支着头，怔然地思考着些什么。
窗外阴雨沉沉，阮柠有些不舒服。
冷然思考了很久，而后站起来，匆匆跟阮柠交代道：“我得去我哥家里一趟，要商量商量，你……你也别呆在家里了，你跟我一起去。”
冷然是不放心阮柠一个人在家的，如今阮浩南就是被逼着跳墙的狗，连去盯着学校的事都能做出来了，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只怕再给阮柠造成伤害，不如将阮柠也呆在身边。
阮柠也知道冷然的意思，她没有多推诿，提了包跟着冷然一起出了门，匆匆提了一把伞。
雨下得极大，大雨冲刷，雨刮不断地在车窗上，连续不断地刷刮，雨却跟帘一样，泼得阮柠眼前模糊一片。
车内有些闷热，又不能开车窗，雨只会不断地见缝插针地浇在阮柠的身上，她只好憋着那一口闷气，直到同冷然一起下了车，这才大口大口地呼吸。
冷言是冷然的堂哥，大她十几岁，成家早，有一个独女，冷依然。
正巧是周末，冷然一进门，将雨伞挂好，冷依然正处在一个青春期，怯怯弱弱地，冲着冷然和阮柠打了招呼，冲着冷然轻轻地笑着叫“姑姑”。
甜甜的，软软的。
阮柠就是在这一声“姑姑”里，顿住了脚步，侧头仔细地打量着冷依然。
冷然只一个眼神，就同这个差了十几岁的哥有了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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