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文微低头看向陆离：“你多大了？”
陆离先是被晏文问得一愣，而后偏头冲着晏文笑了起来：“晏老师你试试。”
“刚刚怎么笑的，能……能再笑一次吗？”
陆离：“……”
她站在晏文面前，慢慢扯了一个笑出来，龇牙咧嘴。
晏文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噗嗤笑了出来。
也亏得晏文是认真探讨，不知道的还以为晏文在调戏陆离呢。
晏文和陆离又回到教室，她学着陆离刚刚的模样，一丝一毫不差，按部就班，顺利将东西都往书包里一塞，而后奔出教室，回头冲着周淼笑起来，招手示意周淼自己先回去。
“任务失败！”
陆离指了指脸：“笑的时候不要僵。”
晏文跑出去，扯起嘴角冲着陆离笑。
“任务失败！”
“再笑开一点，不是咧牙。”
晏文跑出去，再笑。
“任务失败！”
“晏老师，想想能让你开心的！”
晏文再跑，再笑。再跑，再笑。
“任务失败！”“任务失败！”
“晏老师，看我看我！”陆离冲着晏文跳起，冲着晏文遥遥挥手，她俩是青梅，一同长大，一起成长。
没有柏林渝之前，她俩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你可以抢我的玩偶，我可以偷吃你的糖果。
殷芸顿时被周淼的笑容感染，她眉眼舒展，细长的眉峰悄悄向上扬了出去，冲着周淼扬起了笑来。
这一笑，将整张冰削似的脸立体化，她将头微微一偏，俏皮地想要将自己藏在心里的小秘密说与周淼听，又细致小心地揣了起来，只一抹笑意荡平，活泼高兴得紧。
少女的笑意是春风抚面，冰雪渐消。
“……”
“任务失败！”
陆离被这声“任务失败”激得回了神，跳脚质问：“063，刚刚晏老师笑的是对的！”
甚至于每个细节都抠到了极致。
“刚刚NG的不是晏老师，是陆老师您，按照剧本，陆老师是知道晏老师要去找柏林渝的，心里泛酸，不应该还冲着晏老师笑。”
陆离：……
你管得着我对谁笑呀，哼。
可刚刚晏文那一笑，笑得有些太漂亮了。
分明同自己的年纪差不多，甚至带着一张常人难以靠近的冰块脸，可每每笑起来，总是带着些羞涩的青春感。
甚至于晏文还十分聪明，她将刚刚自己所示范的每一动作都精确了下来，还在拉着书包带的时候还紧紧地握了一把背带。
模仿能力，与观察能力都极强。
影后不愧是影后，梁言选角也十分厉害。
晏文在这一次的NG后，又跟着刚刚的情绪走了一遍。
她跑出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眉目舒展，冲着周淼肆意爽朗地笑。跳起来时回头冲着周淼摆手，袖口有些长，将她的爪子偷偷地藏在了袖口里，她下意识去抓了一把，像是抓一只藏不住的小尾巴，偏偏头，笑着跑开。
周淼一直看着殷芸消失在拐角。
她东西也没收拾，失魂落魄地跟在殷芸之后，紧张地抓了抓裤缝，像是殷芸手里的提线木偶一般，顺着殷芸，跟着殷芸，来到了殷芸消失的拐角口，看着突然刹脚的殷芸。
殷芸站定，拉了拉自己宽大的校服，又伸手拢顺了飞起来的碎发，捏紧书包的肩带，放慢的脚步。
夕阳从教室窗户打进来，走廊里一半明一半暗，她在暗处轻快地跳起来，又在接近明亮之处放缓了脚步，捏着皱巴巴的衣摆。
周淼的一颗心便跟着殷芸一起，一轻一快，慢慢地靠近了那扇窗，她屏住呼吸，好似看见了坐在画室里埋头速写的柏林渝。
“任务失败！”
陆离：？？？
“这不是挺好的吗？”
话一说完，就见晏文僵着一张脸慢慢地转过了头来。
陆离：？？？刚刚笑得肆意灿烂的晏影后去了哪里？？
晏文僵着脸：“对着一个npc，要……笑？”
晏文偏头寻问时候的模样有些可爱，带着些不敢置信的茫然。
轻轻拧着眉头的模样当真不像个名声在外，高高在上的影后，反倒是有些懵懂，更是与那张冷冰冰的脸不同，这反差，愣是将陆离给问得懵住了。
等到陆离反应过来时，差点当着晏文的面笑出声来。
“063.”
“陆老师您说。”
“刚刚晏老师演的前一场是顺利的，所以前面那一场需要重新来过吗？”
063默了两秒，也不知是在查数据还是做什么，顿了两秒后回道：“不用，可以直接从窗户边路过这里接戏。”
陆离和晏文听完都跟着长舒了口气。
陆离快走两步走到晏文身边，跟着晏文一起将目光投向了坐在画室里的柏林渝。
柏林渝的模样也正好是梁言所挑选的男主的脸，是个靠一部正剧火起来的男演员叫周正衍，演技不错，听说当时选男主的时候，是被梁言亲自选中的。
柏林渝坐在画室，低头静静速写，偶尔抬起头来，观察静物，又低头细画。
“晏老师，虽然是npc，但是好像一直在戏中，搭起戏来只要不把对方想作npc，应该还蛮好搭戏的。”
晏文听后却摇了摇头：“我本来以为的npc是根本不动的，但是我刚刚走过来发现虽然是npc，可是太真实了，他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所以我不明白，他真的是个没有思维和感情，只是顺着剧本排戏的npc吗？”
陆离一心只想将剧本演完回现实世界，在第一眼看到柏林渝的时候，除了063灌进去的npc概念之外，就真的给了他一个游戏里npc角色的定势思维，直到晏文提出，她才猛然回神，看向教室里的柏林渝。
在觉得此说法荒谬的同时，又被晏文的想法吓了一跳。
两人匆匆对视一眼，晏文扬声问：“063，我刚刚跟陆老师的问题你听见了吗。”
“不不不，晏老师，你别这样叫，你直接叫我陆离就行。”
晏文没吱声。
063：“两位老师，剧本这样设计，你们跟着剧本设计出演，这些就是配合你们出演的npc而已，没有晏老师说得这么可怕。”
晏文眉峰轻扬，而后推开了画室门，门发出吱呀一声，可柏林渝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还是在专心作画。晏文走到柏林渝面前，轻轻取下柏林渝面前的画纸，柏林渝作画的手却依旧没有停下来，在无纸的画板上来回作画。
陆离也跟着探出一个脑袋来看，见当真没的反应才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如果真的有思维，那这就不是入了剧本，就好像……”
“就好像参与了他们的人生。”
陆离被晏文说得头皮一麻，抿了抿嘴角，又跟着晏文一起走出了画室。
晏文这次倒是顺了很多，借着刚刚陆离给自己的示范，只走了两遍就顺利通过，两人都长舒了口气。
晏文掏了掏兜，跑去学校外的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回来，递了一杯给陆离。
陆离抬头冲着晏文轻笑：“原来还可以这样，除了NG重来以外，这里好像真的是另一个世界。”
晏文咬了两颗珍珠，眯了眯眼：“虽然知道这些配合我们演戏的人都是npc，可是就像真实世界一样，还是让我觉得我好像进入了殷芸的身体，我在替殷芸走完这悲剧的一生。”
陆离没有想到晏文会说出这样的话，茫然地抬起头来看向晏文：“我们只是……”
“你看，其实除了主演，比如现在的主演是柏林渝，他的动作是重复和机械的，他按照着剧本要求，走完柏林渝一生，然后再出现在殷芸的人格里，是063嘴里所说的npc没有错。可是除了主演，你再看周围其他人，刚刚你跑出去的时候撞到的同学，她惊讶又恼怒地回头瞪了你一眼，我去买奶茶的时候，阿姨会问我多糖还是少糖。”
陆离从来没有想到晏文竟将这一切都观察在眼里，她震惊地看向晏文，晏文接着说。
“这些人按理说是npc，也应该有自己固定的剧本，可是现在我俩并没有演戏，所以是没有剧本安排的，这就有两个说法了。”
陆离眨了眨眼。
“第一种，是我俩演戏归演戏，剧本外的这些不会影响演戏进程或走向，所以系统并没有将这些npc的影响算到剧本当中。第二种，063说了，只要按着剧本走，就无影响，可如果没按着剧本走，可能会有一定的偏差，可一旦不按剧本要求，063会喊任务失败，这就是个死胡同，说不好。”
陆离完全被晏文的推理给惊住了，怔怔地看着晏文，只差一个“为你鼓掌”了。
晏文发现在自己推导的期间063一直没有开口，只有当她们有疑问问063时，063才会回答相应的问题，其他猜测和推导，063从不参与，所以其中几分对几分错，晏文自己也猜不明白。
陆离将手中的奶茶一放：“晏老师，你这思维反应比入戏厉害。”
晏文看向陆离。
陆离一想，一拍脑袋：“我……我只是想说，你太……太厉害！”
晏文抿着笑，有些腼腆：“主要是喜欢拍戏，加上梁言当时死活也放不下《尽黄沙》，拍三年很多导演怕是要疯了。可梁言不信邪，非说要让我演完，结果疯了三年，才算磨出来。我原本吧，用我爸的话说，只适合老实读个书。”
陆离噗嗤笑了出来。
“063，下一幕是哪段？”
“按着顺序，是两位老师回家后，殷芸藏不住小秘密，躲进被子里讲给周淼听。”063顺从应道，“两位老师要现在开始吗？”
晏文看了一眼陆离，陆离点头：“开始吧。”
画面一转，两人已经回到了小闺房里，晏文穿着小吊带，光着白花花的腿站在陆离面前。
陆离大惊：“063！你男的女的！！！”
第005章
晏文先是听到陆离惊讶出声，而后还没等自己回过神来时，肩头已经披了一件长衫，直拖到膝弯处。
她好像没注意到陆离在同063说些什么，只是四处打量了一番这个小闺房。
这是周淼的房间，书桌上堆着成排的厚厚的书，除了课本与辅导书之外，桌面的最角落里还偷偷藏了两本漫画。桌前的墙面上用便签纸贴了些小知识点，一抬头便能看一眼，记一记。
然而一抬头还能看到的，是台灯下一张照片，殷芸勾着周淼的脖子，整个人都好似要挂在周淼的身上，一双眼睛里带着亮晶晶的光，笑容灿烂到比头上的日光还要耀眼。
殷芸的青春期，除了尾巴上多了一个柏林渝之外，所有的时光，都是周淼陪伴而来的。
两个十六七岁的小少女，从一张泛旧的照片中缓缓走来。
晏文好似忽然能看到当年两个小姑娘初初相识，背着比自己个头还要大的书包，一步一步，边唧哇喳闹，边吵吵回家的场景。
或是两人闹了别扭，你不搭理我，我不理会你，第二日还是梗着脖子来叫一声一起上学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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