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娴静默着站在门外，默默等了半晌，而后轻轻地推开了钟灵秀的房门。
月光便从轻推的门窗外，悄悄地洒进了小房间。
钟灵秀却只睡在背着光亮的床榻上，将自己用小被子裹紧实，裹得像个小蚕蛹，蜷成一个小团，脑袋缩进被子里，睡在床榻的正中央。
睡梦里竟也还抽抽嗒嗒，好不委屈。
原来脸上就无过多神色的司娴，在一瞧见这个样子的钟灵秀后，实在有些没忍得住，压也压不住唇角，轻轻地，就笑了起来。
带着些无奈，带着些放纵。
钟灵秀是她带回来的，灵根好，只要善加引导，能飞升化龙，能御风踏浪，可偏偏才第二道劫难，便有了过不去的槛。
她虽平日里待钟灵秀随意，只要不行差踏错，司娴总是不会去多加管束钟灵秀。
可是每每在钟灵秀凑上来叫她一声“姐姐”时，一颗不再妄加跳动的心，总也会慢上半拍，有些温和的，缓慢地接受到钟灵秀对自己的妥帖暖意。
她也是将钟灵秀当作妹妹的。
蛇与蛟，本就实属近亲，两人最终，都不过是飞升为龙。
她应承一声姐姐，理所应当。
可她只单单将钟灵秀带了回来，身为姐姐，应承一声，却没有做到该做的事，反而在钟灵秀需要的时候，提起鞭子，狠抽了她一鞭。
司娴拧着眉稍，慢慢走至钟灵秀的身边，侧身坐在床沿边，一侧头，便能看到露在被子外头，那一个小小的，毛绒绒的脑袋。
她动作很轻，给钟灵秀下了一个沉睡诀，依旧动作轻缓地，慢慢地掀开钟灵秀的被子。
除了单独裹了被子，她这次还给自己穿上了衣裳，礼仪和廉耻，在离开司娴房间的那一瞬间，才陡然爬回钟灵秀的大脑，顿时就将钟灵秀撞清醒了，先顾不得其他，匆匆跑回房间，先将自己的衣裳裹紧了。
司娴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紧紧地盯着还蜷成一个小团的钟灵秀，而后缓慢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司娴动作很轻，她轻轻地将钟灵秀的被子拉开，而后勾起了她那缠得松松垮垮的腰带，像刚刚钟灵秀慢条斯理地勾挑起自己的腰带时一样，而她不过是怕惊醒了钟灵秀。
一直到钟灵秀后背上那条狰狞的伤口落在司娴的眼前时，刚刚呼出的那一口气，顿时又回过头来，堵在了司娴的胸口。
若说皮开肉绽，也不为过。
皮肉翻起，鲜红的肉都能清晰可见。
司娴抽出来的那条鞭子，是司娴从自己后背上抽出来的筋骨，一鞭抽出去，只稍一些力道，就能抽得凡人魂飞魄散，何况刚刚那一鞭子，是她下了狠手抽下去的。
见钟灵秀的伤口边沿都已经泛起了乌黑，司娴垂眸看了一眼。
在钟灵秀情|欲上头时，牙尖轻轻地磨蹭着自己的脖颈，那是蛇下意识的动作，想要咬一口，品尝血液在唇齿之间的流动。可钟灵秀最终也只是轻轻地磨，连皮都没蹭开，却知道伸出舌尖来给司娴舔一舔。
唾液是解毒的良方。
司娴将手中的膏药拿出来，她自己制作的，轻轻地抹在钟灵秀的绽开的皮肉上，又低下头，凑近那处伤口，轻轻地吹了吹。
等到那皮肉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已经看不出皮肉受损，只留有皮外伤时，司娴这才合上了钟灵秀的衣衫，替她掖好了被角，出门时，合上了门窗，关了一室的缱绻安逸。
可司娴走至门外，抬头去看天边的圆月时，微微有些不明所以地偏了偏头，再一低头看自己给钟灵秀上药的手，皮肉翻飞，指尖已经破坏损坏。
这条连第二劫都渡不过去的小白蛇，果然……有些不太对。
当年司娴渡情|欲劫，亦是如此颠簸。
所以遇上钟灵秀，同自己一般的境遇，血肉可伤自己，到底又是何缘由。
司娴冷眼看着自己的指尖，而后冷淡地放置唇角边，伸舌轻轻一舔，绽开的指尖顿时就像一朵花儿般又合拢而来，平整光滑，哪里还看得出来刚刚血肉模糊。
063已经躲起来放声尖叫了！
怎么可以这么欲！安排！我要看她们做|爱！
“恭喜两位老师，可以下山了！”063根本压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欢喜，就差在晏文的面前舞起来了！
陆离推开门出来的时候，便见晏文还不明所以地唇角边挂着血珠，抬眼怔然看着063.
063问能否转下一个场景的时候，被陆离高兴地接受了。
而后一转眼，两人已经于熙熙攘攘的闹市当中，悠然而过。
陆离见过剧组里搭出来的古代街道，见过电影城里的仿古建筑，毕竟自己也没见过真的，不知道是不是真像，可偶尔遇上的垃圾桶和路灯，足以让陆离出戏。
所以当063提出去下一声戏份的场景时，陆离立马就答应了下来。
此时往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看，古色古香的场景，虽然与她所见到的众多电影城里的建筑差不了多少，可还是小小地惊艳了一下。
来往行人，个个的行装打扮，都符合剧情中的场与景。
陆离今日没吵着跟063讨价还价要吃大餐，反而拉着还在四处打量的晏文一起，坐在了面摊前，笑着冲老板要了两碗面。
陆离侧过头去看晏文：“以前在剧组，每次让煮碗面，都是清水面，没什么味道，我倒要看看，真实世界里的面到底是个什么味！”
晏文觑了陆离一眼，老实安静地坐在陆离的身边，同陆离一起，静静地等着。
等到老板端上来两碗面，陆离举着筷子的手顿时蔫嗒嗒地就垂了下去。
就那一碗清清淡淡，连几枚葱花都见不到的，当真不是白水煮面？
陆离的兴趣顿时就消减了下去，扒拉着面吃了一口，除了有咸淡之外，再无其他味道可言。
早知道，就该再缠着063多吃两顿大餐了。
虽然两碗清水煮面没有满足陆离的胃口，却这一路上陆离却没少吃，看着好吃的，以前没见过的，糕点甜食，总会同063讨了银子买，吃得往茶摊一坐，苦眉愁脸地拧着眉头，拍了拍自己撑起来的肚皮。
“也不知道在系统里吃的东西算不算真吃，这太多热量了，回去陶宁姐得逼着减肥了。”
晏文抬头，想回陆离一句，她不胖。
再一垂眼，便看见了陆离像拍皮球一样拍着自己的肚皮，哐啷哐啷地响，顿时没忍住，轻轻地笑了出来。
陆离瞪一眼瞪回去，极无威慑力，反倒有些娇娇嗔嗔的。
两人边逛边走，又停下来休息了好一阵，边喝茶边相互讨论接下来的剧情。
直到这一次，真正的男主，总算是在人群匆匆里撞了上来，与两人相互纠缠，一直到尾声。陆离支着头边轻轻地读剧本，偶尔还会捏着语调同晏文对上两句台词，每当晏文的台词说得不对时，陆离总会停下来，指给晏文看，然后自己先示范一遍，又让晏文模仿一遍，以这种方式，两人之间的进度倒也快。
掐着时间，今天再拍完与男方初遇的戏份后，时间就不早了，所以陆离想抓紧时间同晏文将这场戏份迅速地走过。
见陆离站起来，准备开工，晏文也跟在陆离的身后站了起来。
陆离深吸了口气，将自己吃撑起来的肚皮往回收了起来，抬起头冲着晏文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两人便默契地一起往人群里走。
钟灵秀跟在司娴的身后。
繁华人间，原本就是她逍遥之地，几年而已，于钟灵秀来说，也不过是眨眼之间。再入红尘，喧嚣热闹，同从前没甚不同。
反倒是一直于丛林之间生活的司娴没见过。
司娴从蛟化人，便是于从丛之间渡过，有水她便能活，她从前也听过路的旅人提起过，花花世界，繁杂人世，太过浮躁。
不利于修行，司娴便从不踏出山林。
万没想到，头一次出山，打一眼往繁华世间里一瞅，竟是这样的生气。
云尖炊烟远，喧嚣场里静。
好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司娴不曾见过，很多吃食小点，司娴也不曾尝过。
太多，太杂。
想看一眼，又怕被这些东西迷了眼。
只稍微微轻撇头，觑上一眼，便迅速地收回目光，低敛了眉眼，快步远离。
钟灵秀将这些可见得太多了，见司娴忍不住侧目而视，又仅一眼又收回目光，等到下一处新奇时，她又忍不住瞥眼，试探的，好奇的，别提有多可爱了。
钟灵秀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司娴的手，许是后背上的伤不疼了，让她忘了前一夜司娴是如何狠辣抽自己一鞭子的，此刻竟也还敢上前去抓司娴的手。
司娴乍然被钟灵秀抓住手时，下意识就要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一侧头间，便见钟灵秀抿着笑仰起头，笑得像天边的日头，又亮又暖。
“姐姐走慢点儿，我还没看仔细呢。”钟灵秀绊住司娴，拉着司娴的手往每一处摊位上走，将每一处摊位上的东西都拿到司娴的面前瞧，她还能细致地讲出某些东西的原理，来处，连摊主都会夸上两句。
小娘子可真厉害。
钟灵秀便会在司娴的面前，忍不住地摆尾，像是炫耀想要得到奖赏一般。
司娴便赏了她一盏河灯。
钟灵秀便更是絮絮叨叨，叽叽喳喳讲了一路，压根儿停不下来。
人群匆匆而过，司娴与钟灵秀行走其间，两人有说有笑，司娴原本清冷寡淡的脸上，此刻也慢慢地扬起了浅浅的笑意，看着钟灵秀高兴地又说又跳，自己的脚步竟也跟着快了两分。
可眨眼之间，天色剧变！
人群依旧喧闹沸腾，钟灵秀也还拉着自己的手同自己讲话，可四周的氛围顿时就变了。
像是有一层黑雾，将司娴单独一人笼罩在了其中，她举目四望，空旷无人。
然而这一层黑雾一散去，刚刚还在同司娴说话的钟灵秀突然之间就停了下来。
眉心一蹙，白眼一翻，竟晕了过去。
司娴眼疾手快，手中捏出一个诀，将钟灵秀顿时化作了一条小白蛇，缠于自己腕间，匆匆离开。
与来人撞上时，司娴只觉得手臂发麻，拧着眉心觉着有些不对劲，低头一看，刚刚还缠于自己腕间的小白蛇竟已无了踪影，她心下一沉，抬头，立时就去寻刚刚撞了自己的那人。
这场戏份一次过，晏文演完四处寻，总算见到一条小白蛇从角落当中爬了出来，轻巧地缠上自己的手腕时，晏文这才长舒了口气。
“我们明天再接着拍吗？”陆离轻声问。
晏文点头：“我们去找个地方休息一晚上，读读剧本，明天再接着拍。”
晏文边说边带着陆离一边走，一边寻了一处住店的地方。
老板询问晏文几间房，晏文抬眼：“两间。”
那老板像看神经病一样来来回回将单独一人的晏文打量了一番，觉着这漂亮的小娘子可能是不识数的，又问：“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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