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淮安闭上眼睛,仰着头伸出手把她拉到了自己腿上。 一缕阳光从床帘的缝隙投了进来,有风从没关紧的窗户渗进来,吹得床帘前后摇曳,黄叶晃晃悠悠地从空中飘落,在门前的小水潭晕开一圈圈的涟漪。 最后两个人的口红都花了,只能重新画,结果比计划的出门时间还晚了半个多小时。 “都是你……”谢知遥上车的时候还略微用力捏了下她的手,小声嘟囔了句。 许淮安无辜地眨了眨眼,老实说:“你先亲过来的。” 谢知遥磨了磨牙,趁着人不多的时候哼了声,张开嘴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 古街沿水而建,青砖黛瓦,错落有致,沿街的店铺设计的古色古香,她们穿着向民宿借的汉服,一时间竟然有了种如在画中的恍惚感。 两个人订了游船的票,许淮安牵着她,小心翼翼地从码头踩到了晃晃悠悠的小舟上,船家撑起竹竿,岸边还能听见歌声。 谢知遥扒在船边上,回头笑说:“我想起那次暑假在淮川的时候了。” 江水湛蓝,细雨泊舟,其实两个地方的风景大相庭径,但是或许是因为身边的人还是那个人,所以她竟有了种久违的怀念感。 许淮安笑了下,从包里拿了口琴出来,优哉游哉地吹着曲子。 谢知遥惬意地靠在她肩上,跟着打拍子。 这一中一西的,其实有点不伦不类,但是又有种莫名的契合感。她俩模样又生得好,岸上有人时不时地被琴声吸引往这边张望,船上的其他游客也停了东拍西拍的动作,纷纷坐了下来。 “咔嚓——”谢知遥拿起手机,悄咪咪地趁着她不注意拍了张照片。 一首歌吹完,小船也才绕了小半圈。 “这么多人看着,小安你不紧张呀?”谢知遥眯着眼睛,凑的更近了点跟她咬耳朵,呼吸的热气喷洒在女孩子白嫩的耳廓上,她看着那里泛起一点点粉色,没忍住笑得更欢。 许淮安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口琴上轻点,还没开口答她,就听见同传的一个小妹妹摇摇晃晃地扶着座椅走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姐姐,可以再吹一首嘛?” 谢知遥挑了下眉,递给她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半是调侃地捏了下她的脸颊,小声说:“你是真的很招女孩子喜欢呀,这么小的都不放过?淮小安,把你魅力收一收?我压力好大的诶。” “别闹。”许淮安抬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这才略微弯下腰揉了下小妹妹的头发,“小妹妹,回去坐好,不安全。” 这种游船不是很大,虽然环绕着古街的这条河风平浪静的,但是小孩子到处跑还是不太安全。
“那姐姐吹吗?”她鼓了鼓脸颊,满脸的期盼。 “诶,你这丫头,快回来,别打扰这个姐姐了。”对面坐着的家长似乎是怕麻烦到人,想要站起来把自家孩子拉回去。 许淮安抿了下唇,回头看了眼谢知遥,问她:“你还想听吗?” “我想你就吹?”谢知遥歪了下脑袋,俏皮地眨了眨眼。 许淮安笑了下,点头嗯了声。 “那……”她故意了长了语调,下巴搁在她肩上,是很亲昵的动作,“吹半首?” 半首?许淮安失笑,说:“剩下半首呢?” 然而谢知遥没答,于是她只能笑着摇摇头,重新拿起了口琴。 说是半首,就是半首。 孩子讨来了糖,自然满意地坐了回去,还时不时地往这边张望,似乎有点意犹未尽,但还是很乖地没再继续打扰她们。 谢知遥在那半首歌吹完之后才慢慢悠悠地开口:“剩下那半首嘛……”她手里握着垂在许淮安身前的小辫儿把玩,很轻地哼了一声。 “我的。” 许淮安瞟了她一眼,把口琴放回了包里,左手探下去扣住了她的手。 “嗯,是你的。” 整个人都是你的。 上岸的时候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青石小巷,满街灯火。 国庆假期游客太多了,特别是到了晚上,街上人潮汹涌,几乎是人挤着人,沿河的一小段路有人放灯,莲花灯水流而下,灯火明明灭灭的。 “要放吗?”两个人蹲在河边,许淮安侧过头问她。 “好啊。”谢知遥点了下头,“不过嘛……买一盏就好了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食指还勾着许淮安的小指不放。 许淮安低下头看她,又看看两个人勾着的手,笑说:“你想写什么?” 谢知遥歪头想了想,发现其实愿望这种东西虚无缥缈的,想要许的愿望很多,但细想之下也无非就是那么几种,大家想求的可能都差不多。 什么身体康健,家庭和睦,或者就是姻缘顺遂,学业事业不碰壁等等诸如此类。 可这些都写过太多遍啦。 她想做点不一样的。 这条长河被灯火照亮,从古至今,从今到明,掺着潺潺流水声见证人们许下的长长久久。 谢知遥忽然站了起来,拉着许淮安的手穿过拥挤的人潮往外跑,初秋的夜里有点凉,但是两个人紧握着的手却是温热的,她们把人流抛在身后,也把喧嚣抛在身后。 “不写了吗?”许淮安被她拉着跑,声音有点喘。 “不写了。”谢知遥回过头,笑意灿然,她脚步没停,带着人七拐八绕地穿过青石小巷,站到了河的对岸。 比起对面,这边人少了很多,月桂香被风卷起来,又悄无声息地融入每一寸空气中,就好像呼吸都带了点桂花的甜香味。 谢知遥慢慢停下脚步,喘着气转过身。 女孩子脸上带着因为奔跑而染上的潮红,她胸口起伏着,薄唇微微张开。 月色像是在她们两个人身上渡上了一层浅薄的纱。 “那半首……现在能吹吗?”谢知遥缓过来一点,眼睛弯起来。 许淮安有点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轻轻点点头。 于是河对岸的口琴声随风飘散,又在混入对岸的吵闹人声之后消散无踪。 这半首属于她们两个人,也只会属于她们两个人。 谢知遥站在她面前把这半首听完,在琴声断掉的瞬间伸出手把她的手拽了下来。 她说:“小安,我现在找你许一个愿望。” 许淮安眸光漾开一点光,顺从地垂下眼睛。 “什么愿望?” “回答我一个问题。”谢知遥抬手把她因为奔跑而散下来的碎发别到了耳后,“我喜欢你之后……有三个字,是什么呀?” 许淮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剩下的话淹没在了唇齿间。 顺流而下的河灯似乎也跟着轻晃红烛。 细密的亲吻过后额头相抵,许淮安很轻地笑了。 “嗯……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卡的想哭(。谈恋爱好难写呜呜呜,母单落泪jpg 虽然还没到那里而且我写不写不一定,但是有点好奇你们觉得第一次会是谁躺着啊(憋笑
第66章 假期过得很快,好不容易休息了两天,一回来又是忙前忙后的。 比起顾新词没有硬性要求的开小灶,许淮安这边要先把那些论文看完去找林潼章。 她把自己能理解的都照实说了,厚厚一沓讲下来,她都觉得口干舌燥。 林潼章听她讲完,也没说好还是不好,先推过去一杯水,然后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就把新的一沓打印好的论文丢给她。 “继续吧,还是一个月。”小老头靠在椅背上,喝了口刚泡好的茶,“按照这次一样就可以。” 许淮安眨巴了两下眼睛,点点头也没问他,正打算转头出门,又听见他多加了句。 “书看完也可以随时过来拿,小贺给你们推的书都还可以。” 他口中的小贺是金融系这学期政治经济学的老师。林潼章不怎么上课,就算上也是给大三大四的,前两年基本没他的课,他这么清楚排课表倒是让人意外。 “丫头,前两年多看点书对你没坏处。”小老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放心,这些看完还给你留了时间出来干别的,你们这些小年轻谈个恋爱也没什么。” 许淮安愣了一下,然后莫名刷的一下红了脸,支吾了半天没说出来什么能反驳他的,匆匆说了句那老师我先走了就跑了。 小老头噗嗤笑出声,乐呵呵地笑,这要是徐阳看见他这么和颜悦色的,估计又要炸一次说凭什么对自己就恶言相向了。 “哎呀,年轻就是好。”只不过这句话跑出去的许淮安是没听到的。 至于谢知遥那边,外院课多,她也只能课下跑去画室,顾新词给她钥匙这个举动其实就代表了很多东西。 她的画仍旧不能让人满意,只能慢慢磨。 只不过回去之后有一次,她在这边画画,顾新词把手里的东西忙完之后过来看了眼。 “你是……东林人?”像是不经意的,她提了这么一句。 “嗯?是啊,不过我是在深宁长大的,其实在东林几乎没怎么待过。”谢知遥抬眸看着她说道,“我应该说话也没有口音吧,顾老师是怎么知道的?” “我找你们院的老师看了你的档案。”顾新词双手交叠搭在小腹上,眸光有些闪烁,“希望你不要介意。” 谢知遥笑了下,摇头说:“不介意的。”虽然她不是美院的学生,但她确实算是顾新词这门课的学生,要看档案基本信息,其实也不涉及什么隐私的事情。 别的老师可能看就看了,她也就只见过顾新词还会坦白说一声希望学生不要介意。再加上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她虽然脸上不怎么表现,也不怎么笑,但是确实不失为一个好的老师和引领者。 “顾老师这么问,是去过东林吗?”她垂下眼睛,状若闲聊般随口问了句。 钢笔蘧地停顿在纸面上,染开了一点黑色的墨痕。 顾新词闭上眼,不自觉地攥紧了五指。 有什么自脑海深处呼啸而来。警笛的嗡鸣声,昏暗的房间里腐朽的气味,永远连接着电源的古旧仪器,渗进土壤一点点蔓延开的鲜血,人群的尖叫和无止境的谩骂指责……还有女人最后看向她的那个眼神。种种纷杂似乎掠过漫长的时光重新将人包裹,它们如同疯长的荆棘,将利刺狠狠地刺入皮肉,纠缠着让人快要窒息。 她以为过去这么多年了,时间会把枯朽的荆棘剥离,会让血肉模糊的伤痕重见天日,可是直到今天,每一次触碰到关于过去的哪怕一丝回忆,心上横亘的那一道道伤疤仍旧鲜血淋漓。 它在流逝的漫长时光里无声提醒着她,忘不掉的。 “顾老师?”年轻女孩子温和的声音像是一条细线,在暗潮重新将她包裹之前,把她拉回了现实。 窗外秋风飒飒,银杏落了满地。 谢知遥看着女人倏然间有些发白的脸色,放下了手里的画笔关心道:“您身体不舒服吗?” “……我没事。”顾新词深吸了口气,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摆手说,“你继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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