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们一个高居堂主之位,没有理由背叛宗门,另一个资质平平,能得宗主青眼,更该感恩戴德,岂会生吃里扒外之心? 难道,这二者之一处心积虑隐忍多年,只为今日这一场惊天动地的报复? 八卦之心也随着这份寂静缓缓蔓延。 众目睽睽,许垂露与水涟顶着满身如刃眼光走到了萧放刀身边。 两人恭敬抱拳垂首,神色沉痛而悲壮:“弟子不知。” 萧放刀眯眼看了两人一阵,最终发出一声惋惜喟叹,冷然道:“无阙之事,不容有失,你们若是清白,便依门规自证吧。” 此言一出,绝情宗弟子无不骇然。 这自证之法便如民间的滚钉板、神话的爬天阶,乃是遇冤情时以肉身感天的无奈之举,对武人而言,这法子要更残酷,那便是——自废武功。这已是与背叛师门相同的重责,为一件尚未查清的悬案,宗主竟如此残忍狠绝。 两人果然面白如纸,惨然地瞪大了眼。 然而萧放刀良久不言,这是告诉他们只此一法,无可商量。 “弟子,绝没有做不利宗门之事。”水涟神色决然,抬手接过风符递来的黑色药丸,一口吞下。 “弟子亦然。”许垂露怕自己露出破绽,不敢多言,只跟着水涟动作,步步模仿。 消魂丹下肚,再无回转之机,气氛凝重异常,即便是早知水涟已失武功的叶窈,见其捂腹痛苦之状也忍不住道:“事情还未得结果,萧宗主何须如此?” 萧放刀冷笑:“若我回应得再慢一些,武林同道便要说我包庇同门,故意扰乱比武了。叶夫人真为我等考虑,还是派人验验这两人废得够不够彻底,好早还他们清白。” 她提“同道”二字,便是提醒众人自盼天原之战后绝情宗已是叶窈亲口承认的“无罪者”,不该受人凭空揣测,加上这一遭壮士断腕的豪举,已无人敢将此事与绝情宗联系起来。毕竟,若真是无阙外泄,受损最大的该是萧放刀本人才对。 叶窈沉默不语,余下之人也开始思量此事背后的其它缘由。 只有许垂露清楚地看到,本次玄幻事件的始作俑者,正在努力地扮演一个清清白白、损失惨重的无辜受害人。 作者有话要说: 经历了硬盘损坏的人间惨剧! 但本次事件没有任何存稿受伤,这或许是在告诉我,只有码出来的字永远不会离开我,我悟了。 (其实是因为根本没有存稿) (呜呜电脑运输的时候一定要单独把硬盘取出来!)
第118章 .不可浪费 “小兄弟, 你在数什么?” 玄鉴身侧的东山派弟子见她神情专注,口中还念念有词,不由侧目发问。 “武器上出现无阙的, 共有二十一人。先后顺序与内力高低大抵一致,但是也有例外——唔,这四位胜者仅有两人持有无阙, 许多高手皆因这变故心神动摇, 失了胜算。” 那青年惊如白日见鬼:“你、你不晓得无阙是什么东西么?你计算这个作甚?” “这场结束不就轮到我们了么?要赢得比武, 自然要留心对手们的状况。” “啊?你要……赢、赢——不是,现在的问题是, 出现了这些鬼东西, 比武怎么进行得下去?”青年长叹道,“无阙不胫而走, 萧放刀非得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现已有两人被废武功,今日还不知要……” 玄鉴面色平静, 并不在意他后面的话。 那不是她该关心的事。 她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只要何至幽不曾宣布招亲作废,她便仍需为自己想要得到的结果做出准备,而现在还远没到放弃的时候。 不过, 青年所言的确点出了那三十二人心中所惧。 萧放刀为护无阙连自己门下弟子的性命都不在乎, 更不会对这些有盗取无阙之嫌的后辈心存顾惜,即便表面上不做反应,将来也一定会逐一灭口! 他们心中全然没有习得绝世武功的惊喜, 只有百思无解、愈想愈深的惶恐——别说什么无阙谱,他们连萧放刀都没见过几眼,更不曾踏足独立幽篁山的绝情宗, 哪里来的机会学无阙?难道真是梦里自行顿悟的?不、不可能,世上有一个楼玉戈已经够可怖了,岂能再有这么多、这么多……
叶窈也清楚这些人的顾虑。 把一切推到绝情宗身上是个方便法门,但这法子不是次次都能用,至少,眼下情形绝不会是萧放刀的阴谋。这人再疯也不会拿无阙来赌。与敛意有仇、想要破坏招亲的人太多,可是有能力做到这一步的还能有谁? 叶窈眉头深锁,一时无法决策。 她不想让幕后主使得逞,但也不敢承担继续下去的后果,或者说,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将会是一场比何成则之死更震天骇地的变故。 “我自然是相信萧宗主的。”她的脸上楔好了微笑,“无阙陡现,绝情宗亦是此事苦主,我定会查清来龙去脉,给萧宗主一个交代。眼下,我便带这三十二人下去细细查问,若有结果,一定——” “叶夫人的意思是,这事全交给敛意来办,旁人无须插手?”萧放刀打断道。 “呵呵,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萧宗主威仪之盛令他们敬畏不及,恐不敢吐露实情。” “怕什么?只要他们不是窃贼,我便不会追责。”萧放刀看似宽宏,却是步步紧逼,“如何问,如何答,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就在这里问有何不可?那么麻烦作甚?” “……”叶窈目光微转,望向那行青年,“既然萧宗主已作承诺,诸位也无须顾忌什么,还望知无不言。” 众人颔首称是,叶枯叶朽两人便上前一一检查他们的兵器衣物,又拿纸笔记下他们近日所见之人、所历之事,成卷之后交给叶窈及几派掌门共阅。 他们私下讨论一番,又问了几人再次确认,脸上神色愈发复杂。 “昨日用剑都无异常,那就是一夜之间突生变化了。” “有无阙的皆住在庄内,怎么可能……” “可他们昨日皆照常饮食坐卧,没见到什么形迹可疑的人,有几个连门都没出过,究竟是怎么沾上这东西的?” “叶夫人,您怎么看?” 叶窈后脊发冷。 不是人,难道是鬼?敛意不正新停了一只鬼么?莫非是何成则不满自己对萧放刀的处置,借此事向她示警?不,他是生是死都不会开这种玩笑,何况生前未能得到无阙,死后便能学会么?就算是鬼,也该是楼玉戈那只恶鬼。 楼玉戈……他倒真的是个尸骨无存的惨死鬼。 她闭了闭眼,将那些胡乱臆想赶出脑内。 “他们皆是参与招亲的年轻人,这二十一人中了招,其他人难道能够幸免?”她冷笑道,“我倒想知道这背后之人究竟有多大本事。” “夫人,您的意思是?” 叶窈拂袖转身:“继续群会。” 众人心下微凛,叶窈不允敛意的威严受到如此挑战,宁肯冒险也要刺探出此事真正主谋,他们也都相信,只要招亲继续下去,这人真正的目的一定会浮出水面。毕竟,目前来看,除了受到一定惊吓外,这二十一人并未遭到其它损害。 第二场的与会者们面面相觑,胸中激荡不已,他们知晓相较于那三十二位毫不知情的“试验者”,自己对可能发生的情况多了一层心理准备,不至发生被吓得摔下擂台这种事,是以心中除了应战的紧张之外还生出几分对“无阙”的期待——这可能是他们此生拥有无阙的唯一机会了。 咚、咚、咚—— 铿然鼓鸣一起,新的群会正式开始。 这一次,观战者数量更多也更专注,他们关注的不仅仅是一场比武的胜负,更是那疑似无阙之物的源头。 然而,他们的目光再次被意料之外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这场比武身材最小、年纪最幼的少年,知情的敛意中人知道“他”是绝情宗所派的一个小弟子,因有水涟与二小姐的流言在前,绝情宗才特意挑了这么一位不会引起任何误会的弟子参与招亲。此举亦不过是向敛意示好,走个过场、随便混一趟而已。 但,“他”这是在做什么? 玄鉴未持兵刃,在长刀短剑间本受掣肘甚多,而她不知避其锋芒,竟还在两人对招时横插一脚,令双方矛头直指自己,可谓自引祸水。当对方举刀劈来时,她又从容避退,以各种刁钻角度游入下一处战场,复行其道。 这一点不像是在比武,更像是稚童戏水摸鱼,故意搅得河底泥沙浮涌、浑浊难辨。 可她没有半点嬉笑戏谑之态,莫说言语,就连神情都静如无波深潭,毫无异色。 七人终于全数被她吸引,怀着或惊疑、或恼怒、或好奇的情绪将她围在中央,总算令这条滑不留手的活鱼无路可逃。 玄鉴亦不再流窜,只站在原处,微微显露出满意的神态。 “小兄弟,你……” 那授她“滚下擂台”之策的青年本已快落败,却被玄鉴一手捞了过来,让他未被击落台下,然而他脑中已被惊恐填满,根本生不出感激之意。因为此子虽然内力不深,但其内功之特殊,他平生未见,至于掌法身法更是古怪莫测,绝不是绝情宗或明离观的武功。 他来自东山派,因自家少主对萧放刀和她的武功甚有兴趣,平日里多有钻研,即便是自己这种修炼不勤的弟子也熟悉拂幽指、忽忽步之类的明离武学,可是眼前这人施展的…… 身旁之人见状冷嗤:“哼,我早说过,绝情宗妖人不是善类。” “绝情宗?你是绝情宗的人?” “怎么可能?这小子哪里像——” “他就是绝情宗弟子,你看他领上莲纹便知。” 玄鉴颔首立掌,温和道:“在下师承萧放刀,名为玄鉴。” “原来是萧宗主高徒。”七人中气魄最从容者和气开口,“不知兄台此前搅扰战局有何用意?” “我并无挑衅之意。只是私以为要在八人中决出一位胜者,若无擂主,难免要乱打一气,不如先共举一位擂主,胜者取而代之,败者也不用再徒费气力。” “难道阁下想当擂主?”另一髭根泛白的白石弟子眯眼问道。 玄鉴腼腆一笑:“正是。” “……” 一时之间,他们竟无法判断这人的提议究竟是觉得自己力弱堪败才来当这第一位守擂者,还是根本未将他们所有人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玄鉴小兄弟,我先来领教一番吧。” 说话的是那东山派青年,他携剑上前,一是卖玄鉴个面子,认同了她的擂主身份,二是他也实在好奇对方的武功路数。 于是他甘做第一个败者。 因为在出剑的一瞬,他便预见了自己的失败。 他的剑直往那宽大袖口刺去——这双隐匿在袖管中的手太小也太灵巧,若不迫它现出本形,他不能心安。可他刺入的似乎不是一片虚空,而是一团藤蔓织就的柔韧密网,这奇异的力量令他犹疑不定。他剑尖上挑欲破袂而出,却有一道气劲困住剑锋,轻盈地将他往后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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