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在发懵,没有接话。 “莫非我未收住力道?”萧放刀略一挑眉,“我看你不似初来时那般瘦瘠,以为你没那么弱了。” 许垂露咬牙。 那是看出来吗?那是摸出来的吧! “……告辞。” 萧放刀见那人走得利落,略有疑惑地蹙了蹙眉尖。 这次居然连假惺惺的谢字都不说了?何时变得如此心高气傲?好心指点她武功还落不到一个笑脸。 她转向书墙,抬手将方才抽出半块的经书书脊抵了进去。 下次不教了。 作者有话要说: 萧:我临时起意教她武功。 许:她临时起意吃我豆腐。 (快乐的闭关生活结束了!)
第23章 .这位师叔 许垂露循长阶而上,爬楼爬得燥热力竭,被院中的深秋冷风一吹才冷静了几分。 【朝露,她刚才说……说了什么来着。】 [您可以随同门弟子下山采买货品。] 【对,我能下山了。】 来这里也有一段不短的时日了,但她的活动范围始终不过这一亩三分地,目前解锁的地点只有攸心居、山门、武场、柴房这四处,她甚至连绝情宗正殿都没去过。 如果能去山下看看,便可大致了解这片江湖的经济文化发展到了何种水平,往后行事也能有个底。 看来,萧放刀并没有要软禁她的意思。 只是…… 【她方才为何打我?】 [虽然她对您进行了疑似攻击的行为,但我认为那并不能被判定为“打”。] 【你又懂了?】 [如果您的身体受到伤害,体力值会下降。] 许垂露心道也是,虽然萧放刀闭关时总是一脸“等我出去就把你们全都杀掉”的阴戾神情,但她若真要伤人根本不必用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随便一掌就能叫她原地暴毙了。 当然,另一种被她早早否定的可能就是萧放刀故意吃她豆腐——绝情宗的名字不是白叫的,身为宗主,她自然得好好贯彻这两字箴言。倒也非她自作多情,萧放刀若是用力击中的那几处关节要害,足以致她伤残,但这种不轻不重的佻巧拊拂又……委实越过了正常社交距离。 那么萧放刀此举究竟有何用意呢? 【对了,她先前说“教我几句”,这人还没风雅到出个关便想吟诗一首的地步,所以……】 那场“切磋”已经让她对武人粗暴的逻辑有所领教。 【她一恢复内力,就教了我几招?】 [您的猜想是合理的。] 许垂露觉得不行。 这种挨打式教学不仅没能让她领悟到什么武学真谛,反而令社恐人生出许多芜杂混乱的顾虑。 下次得和萧放刀商量商量。 [只要您向她提出请求,她一定会应允的。] 朝露积极附和道。 许垂露愿称朝露为——萧放刀忠诚的喉舌。 【……我现在要提前准备待购物品清单,这里没有纸笔,你帮我记在系统里吧。】 [好的。] 她回到屋子,坐在铜镜前,把刚刚被吹乱的长发再次梳好束起。 镜中人面上还余着一抹运动后泛起的潮红,像是在柔白宣纸上晕开的一块妃色,它不亮,也不艳,只为昭告世人这张纸不再是一片缟素。 她用手背托了托两颊——似乎的确比刚来时丰盈了些。 果然,工作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没了工作压力之后,她每日的生活可称惬意。轻水和平水的特性已被她研究得差不多,剩余时间她多半是在系统里画画,而且玄鉴和萧放刀都不是多话的人,这点社交不会给她带来不适,反倒成为一种不错的调剂。 就连熬夜的恶习也因没有手机和其他娱乐设备被强行戒掉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实在不能更健康。 志气消磨,肥肉增长,正常极了。 [宿主,或许您只是因为多穿了几件衣服,才产生了体重增加的错觉。] ? 倒也不必连这都杠。 【你提醒我了,下山后我要买几件冬衣——穿三层中衣实在太麻烦。】 从九月初七到十月初七正是秋冬之交,气候变化很大,她曾试图去萧放刀的衣柜寻找一件冬衣,但结果是:无。 然后她观察了一下玄鉴每日所穿的长袍,发现他们江湖人的确不穿厚裳,可能是怕打架的时候影响发挥。 就很后悔没把校服画厚一点。 【但是冬衣可能会比较贵,不知道我的……】 许垂露思绪一滞。 【我——我是不是没钱?】 [是的,您前世的资产应当已由您的直系亲属继承,而在这里,您尚未积累任何财富。] 【……】 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财务自由就这么丧失了。 许垂露也懒得再列什么待购清单,索性将购物计划更改为新地图探索任务。 铃音再度响起时,她把自己常用之物简单收拾成了一个包袱,跟随玄鉴来到她的新居——弟子房。 三堂弟子分居三院,因入门分位、男女、年龄、修为之别被安排在不同厢房,大都四五人一间,偶有两人一间,堂主和像玄鉴这样的特殊弟子则独占一个别院。 许垂露一进大门,便收到许多弟子好奇又敬畏的打量——不管是在吃饭喝水还是在练功打坐,几乎无一例外地把脑袋伸向这边。 如果不是玄鉴个子太矮,落在两人身上的视线无法处于同一高度,她会一定会说服自己相信他们是在看玄鉴。 玄鉴走到绝甚外院中央,轻轻摇动手上铜铃,高矮不同、胖瘦有差、年龄各异的一众弟子纷纷放下手中事务,迅速又秩序地奔至她身边,围成一个圆滑的拱形,一齐拱手道:“玄鉴师叔。” 教导主任也不过如此。 许垂露心中暗暗叹服。 “此为宗主新收的入室弟子,你们可称她‘许师叔’。” 她听到周围传来一阵明显的抽气声——有签售的时候见粉丝的感觉了。 碍于这等热情,本不打算开口的许垂露只好抿出个腼腆的笑:“大家好,往后还请诸位同门多多照顾。” 这些未来的武林高手、魔门栋梁闻言忙谦虚摆手,道“不敢不敢”。 许垂露又干笑两声。 玄鉴不再多言,领着逐渐僵硬的许垂露往前走去。 然后,作鸟兽散的绝甚堂弟子展开了兴奋又热切的讨论。 “天啊,那位就是一刻领悟无阙的绝顶天才吗?” “原来无阙竟真的能被不会武功、毫无内力的人领悟……师姐,我现在自废武功还来得及吗?” “胡说什么,宗主与堂主那样的才是我辈楷模,许师叔只是——只是个例外。你又得不到宗主青眼,自废武功又有何用?” “呵呵,这就有人开始酸了?能与宗主一同闭关的人怎可能不通武艺,不过是你们修为太低,看不出她的伪装罢了。” “这么说,师兄能看出来?” “……自然。你们没见她与我们说话时眼神不定、目光飘忽么?聚神容易散神难,许师叔的武功已至无物无我之境,纵是不看我们任何一人,也能探视到我们的一举一动甚至心中所想。” “原来如此,还是师兄厉害!” 众弟子纷纷附和鼓掌,院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许垂露僵脸一抽。 ——但凡你们没有把心理活动外放得那么大声,我也不至于知道你们的一举一动、心中所想。
第24章 .初次下山 来到隔壁的绝泰外院,玄鉴和众弟子重复了以上流程。 约莫是两位堂主风格迥异,两边弟子议论的内容也不大一样。绝甚堂众说话虽有几分阴阳怪气的刻薄,但主要关注的还是无阙谱和许垂露的武功,绝泰堂众的视野则更“广阔”许多,从她额前几根毛到足下几点泥,从她家有几亩田到祖坟几根烟都完完整整地编排出了一套精彩纷呈的歪理邪说。
其想象之奇异、水平之高妙令许垂露心悦诚服,如果她不是这位“许师叔”本人,至少也要信八成。 当她踏入绝奢堂外院时,心中已做好接受下一轮洗礼的准备,然而这堂弟子却很安分,除了看她的目光中透着灼灼辉辉的欣喜外,几乎没有多余的夸张反应,哪怕她已走出十丈远,院中也没传来一句言语。 居然莫名有点失落。 ——是我不行了还是他们不行了? 玄鉴的步伐最终停在了一方清幽院落,比起攸心居,这院子虽小了些,设施却更完备精致,至少能看出是常有人居住打理的。 她将袖子里铜铃取出放在窗台上,又从水缸里打了一盆水,对许垂露道:“往后你便与我一起住在闲和居。” “这里就是……闲和居?嗯,我知道了。” 她与玄鉴还算熟悉,且对方只是个小孩,相处起来没什么压力,这安排对她而言已算格外优厚了。 玄鉴一边净手一边对她道:“宗主只有你我两个亲传弟子,她必一视同仁,不会薄待任何一个。你的卧房我已收拾出来了,若需要什么别的,可以同我说或者明日下山采买。” “我……其实,我身上没有银钱。不知门中有没有能赚月钱的门道,杂役之类的活我也能做。” 玄鉴一愣,继而笑道:“没钱用我的就是了。” 许垂露瞠目。 这是什么霸总发言? “唔,也不能算是我的,这些都是宗主所有,她从不吝惜此等身外之物,你也不必同她客气。” 许垂露由惊转喜:包吃包住包教武功还有钱拿,还有这种好事? 突然觉得每天挨几顿打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玄鉴取出白帕擦了擦手,转身走入自己的屋子,片刻之后,捧着一方小巧木盒回到院中,将它递给了许垂露。 她接过时只觉此物重不能托,险些把她的手骨砸折。 “许姐姐本就年长于我,做事也精细,这些东西交给你保管我更放心。” 许垂露勉勉强强把它抱在怀里,疑道:“这是……” “一些黄白之物。” 许垂露忙收紧胳膊,沉甸甸的金银也压不住她心中骤然生出的莫大恐慌。 随随便便给徒弟的零花钱都有这么沉的一箱,萧放刀的副业怕不是江洋大盗? 玄鉴读出她目光中的猜忌之意,解释道:“并非什么不义之财,绝情宗在城中本有产业,一些生意往来都是水堂主打理,但那些收入多用于宗门建设和日常开支,至于你手中的这些……” 玄鉴竟有些不好意地挠了挠后脑:“多半是正派送给我们的。” 许垂露暗自吃惊,正邪两道已经和谐到逢年过节互送大礼这种程度了吗? “当真是‘送’的?” 玄鉴点头:“有时抓到试图潜入绝情宗的眼线,宗主便会用他们勒——换取财物。” ……就是勒索吧。 许垂露尴尬道:“万一他们不给呢?” 玄鉴笑得十分纯真:“正派重义轻财,若是为了这点银子不顾弟子性命,岂不落人口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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