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已经允许您留在她身边。] 许垂露已经疲于纠正朝露的用词,她撑起身子下了床,踩着布靴往静室中央走去,却见寂静的正堂空无一人。 炉壁尚有余温,香灰里还能窥见一点星火,说明人应是刚走不久。 许垂露突然想起了睡梦中听到的脚步声——但是没有门扉开合的异动。 【如果那是萧放刀发出来的,她应该没有离开这间屋子。】 许垂露手抵下巴冷静推测。 【我记得,那声音似乎是往下……】 [您要去找她吗?] 【找不到她就出不了门,她要是闭关个十天半月的,我难道要待在这饿死么?】 朝露停顿了一下,提醒道:[传闻,武人闭关时如被打扰,轻则内息紊乱,重则走火入魔。] 她步伐一滞。 【没……没这么严重吧,况且,明天才是初七啊。】 [您先找到位置再决定不迟。] 静室虽大,却很空阔,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除床架外,就只有一方软榻和数个矮几,至于那几面高大厚重的木柜,她觉得萧放刀应该不至于跑到这里面闭关。 【只能是暗室了,就是不知道入口在哪里。】 她趴在软榻旁边,伸手去探侧面与榻底是否有什么凸起物,结果摸出了几根长而细软的……头发。 黑色线团蜷在她掌心,许垂露先是凝神提取了新质,然后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低笑。 【快看,朝露。】 【原来天下第一也会掉发啊。】
第7章 .抱得很紧 身为AI的朝露自然不能理解她这份微妙的喜悦,毕竟“它”是不会有这种烦恼的。 软榻这边唯一的收获就是那几根头发,许垂露爬了起来,拍了拍衣襟上沾染的灰尘,手指往下滑时无意间触到了腰侧的系带。 【这好像……】 结的系法与自己的习惯有明显差异,也就是说,她的衣衫被解开过。 【恐怕被搜过身了……好吧,被美女摸过不算吃亏。这下他们总算相信我是个身无长物的良民了吧。】 [萧放刀让您一人留在这里,足以说明她对您的信任。] 许垂露面无表情:【怎么说呢,人类对宠物和蝼蚁也可以给予充分的信任。】 [您总是这么悲观。] 不是悲观,成年人的本能罢了。 许垂露在屋内转了一圈,不说翻了个底朝天,至少也是无所遗漏地摸过一遍,但并没有发现什么机关暗格。寻人计划陷入僵局,她只得回到床上,继续养精蓄锐。
体力没有之前掉得那么快了,也许是上限增加后体质也得到了一定改善,她现在的神思比先前更加清晰,少许兴奋和恐惧也在刺激着她进行更高效的思考。 【反正现在闲着没事,把水涟和萧放刀说的话再说一遍给我听吧,之前被她的加密对话弄得脑子发懵,记忆有点断片。】 朝露的声音没有语气变化,这种平和稳定的阐述更便于她分析文本。 [绝情宗下设绝甚、绝奢、绝泰三堂……] 【停。】 她叫停了朝露的复读。 【甚、奢、泰……这不是道家之说——圣人去甚、去奢、去泰么?】 许垂露忽而憬悟,无论是攸心居、降真香还是这几个分堂之名都与道家修行有关,就连水涟、风符似乎也暗合他们所擅的功法。 若按此推论,水涟执掌绝甚堂,水利万物不争,圆融通达,可以去极端之甚;风符执掌绝泰堂,所谓风清弊绝,风性勤而无止,可以去懒惰之泰;至于绝奢…… 火,火能焚金玉,焦土一炬,自然可以绝奢。 所以,萧放刀的武功对应的是“火”。 这恰好符合她给萧放刀设定的特效——“流焰”。 许垂露心鼓大震。 如果不是之前接过一个国风五行主题的卡牌手游外包,她可能根本想不到这一层。 [宿主,您的心率似乎有些过快。] 【我知道了,我知道要怎么提高完成度了。】 [愿闻其详。] 【如果这个世界里有一种武功,能让持剑者用剑时释出红色火焰,那么只要获得这本秘籍,然后让萧放刀学会,不就行了?】 绝奢堂暂未设堂主,不是在暗示这一点么? 神功未成,亟待修炼。 [的确是个理想之策,但是这个前提不一定存在,而且此后的每一步施行起来都十分困难。] 她阖上双眼,脑袋从并不柔软的方枕上滑了下去。 【……也对,这其中只有萧放刀的学习过程能算简单。】 [那么,您可有更为稳妥的方案?] 【第二个办法就是,我从画师变成法师,每天跟在她后面给她的剑加燃烧buff。】 朝露沉默了。 【你觉得二者相较,哪个可行性更高?】 [实在很难比较。] 许垂露放松呼吸,让思绪飘飞了一阵。 【那就两个都试试。】 系统给她的“创造”功能其实十分鸡肋,比起创造,更像是复制,依托于现实存在的物品不说,还要消耗大量体力,于是大变活人、凭空造房之类的美好幻想只能破灭。就算要她用这技能画金银元宝之类的,她都觉得不太划算——燃命换钱,不值得。 性价比最高的使用方式究竟是什么? 许垂露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用来画现实中本就存在的东西有些得不偿失,最好用来产出高于本来维度的奇物,比如特效。 用井水表演那场幻戏已经初具雏形,但是她还不能自由地操控它们。 而且纯净的质如何提取也是个难题。 等等,再继续想下去……她的路子好像真的越来越像法师了。 【朝露,除了创造外,我还有别的技能么?】 [当完成度达到80%,可以解锁『修改』,当完成度达到90%,可以解锁『擦除』。] 【嘶,你怎么不早说?修改和擦除是说,我可以直接对画中之物进行改动或者直接……删去?】 [是的。] 【一定又有很多奇怪的限制吧,不可能有这种好事。】 [『修改』有『临时修改』与『永久修改』两种,消耗的体力不同;『擦除』则是永久生效的不可逆操作,需谨慎使用。] 擦除对物件使用,只是让它消失凭空而已,但对人使用…… 【擦除简直是杀人于无形的大杀器,比任何武功都要好用。】 [不错,为了避免滥用,这两项技能要求达到指定完成度才能解锁。『修改』和『擦除』都有概率导致完成度下降,这可能引发诸多不可预测的后果,如果降低到0,则会造成整个世界的湮灭。] 许垂露睁开双眼,平棊上的彩绘星象图的鲜艳色彩早已剥落,但中间的巨大莲花纹仍旧以包容万物的绽放之态吸引着人的目光。 【你都这么说了,是有先例么?真的有人毁去了自己的画,选择玉石俱焚?】 [……] [所以,我希望宿主不要使用这项功能。] 【我喜欢自己笔下的每个角色,无论是主角还是因此衍生的其他人物,他们的存在多多少少都投射了我的喜好,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舍不得让他们消失的。】许垂露笑了笑,【而且现在说这些也太早了,我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达到90%呢。】 [我很欣赏您的自信与温柔。] 许垂露挑了挑眉梢,有些意外朝露对自己的评价。 不过很快,她的注意便被另一种不属于“内部交流”的声音攫住了。 带着回音的沉而哑的低咳从地下传来,因左耳被闷在被子里,那声音显得既近又强,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又被强行拉进了萧放刀的传音入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一面暗骂自己胆小,一面起身去寻找咳嗽声的位置,有声音为参考,确定范围还是不难的,只是入口在何处仍未可知。 她站在屋子的东墙之下,这面墙很窄,也没有任何饰物,因为潮湿渗水的缘故,墙皮有一点脱落,可见少许菌斑,但就在墙体附近,她能嗅到一股极淡的血腥气。 无论是这声音还是这味道,都令人感到不妙。 许垂露索性放弃了寻找入口,直接蹲下来对着地面大喊:“宗主,您在哪里?” 杳无回音。 “我有些话想要和你说——你现在的状态还好么?” 咳嗽仍在继续。 “如果不想我进去,就……就稍微回复一声,我可以等你忙完了再说。” 下面的动静渐渐息止。 不会吧……人应该没事吧?! 她张口欲言,却听“咔哒”一响,墙角处乍然多了一条拇指粗的裂缝。 完整的墙壁缓缓升起,留出了可供人进出的矩形空缺。 看到黑不见光的入口,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多谢宗主,叨扰了。” 她扶着墙体往里走了一步,感到无光区域的空气格外寒冷,遂低头往下一望——她的动作和表情都凝固了。 没有路,没有楼梯,下面就是一个幽静深旷的大洞,光线暗得可以忽略不计。这里不像是让人潜心修炼的暗室,倒像个粗糙原始的储放蔬菜陈酒的地窖。 萧放刀这是什么癖好? 这么深,没有梯.子,她要怎么下去?不会轻功人士活该被歧视? 她隐约瞥见了那道静坐如塑的人影,但没有办法离她更进一步。 “下来。” 无声的对峙里,萧放刀打破寂静。 她居然在催促自己? 许垂露胸口漫起焦躁,或许在萧放刀看来,这点高度根本不足以成为“阻碍”,但对一个普通人来说,跳下去就算不死也得断条腿,这不是恐高的问题,是怕死的本能。 如果她提出要找个梯.子或绑根绳索,萧放刀会答应么? 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事,应该可以商量一下吧? “宗主……” 一开口她就后悔了。 她的声音经石壁反射产生数道回音,这本没什么,但被回音这么一拉长扩大,原本微不可察的颤抖就变得分外清晰了。 羞耻和尴尬令她无法继续提出诉求。 良久——也许不是那么久,只是时间在这种情况下显得格外漫长而已,她再次听到萧放刀的叹息。 “不会死。” 不会死…… 这算是安慰还是保证?亦或二者兼有? 许垂露沉思片刻,决定视其为“承诺”。 她回顾了一下学生时代被强制灌输的消防知识,开始屈膝活动双腿,然后踮起足尖、保持重心前倾,最后屏住呼吸,纵身一跃。 风声从耳畔刮过,那是比任何恐怖音效还要慑人的尖啸。 后背贴上的那只手掌不仅托住了她的身体,也令她倒悬的心尖倏然安宁。 坠落时,她的几处关节被虚虚上顶数次,缓解了下冲的压力,但到最后,她还是落入了一个不算宽厚的怀抱。 萧放刀的动作干净利落,待她双足落地,便收手坐回原位,神情沉静,一丝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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