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孑然接受训斥时梁子莹已经出院了,躺在自己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养病,听到外面母亲的呵斥,下了床,开了一点门缝,看到陈孑然低着头,身子站得直挺挺的,双手背在身后,一声不吭地任母亲骂。 言语间多有侮辱人的词汇,骂得十分难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梁子莹被这么骂,说不定早接受不了离家出走了。 陈孑然背着手,一声不吭,脸上的表情也像木头似的,仿佛挨骂的人不是她。 那天开始,梁子莹终于认真审视,她和陈孑然,在同一个屋檐下,过着两种完全不同的日子,陈孑然也不像母亲口中的那样,是个忘恩负义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她救她一命。 那天深夜里,梁子莹在父母睡着以后溜出房间,头一次掀开了隔在客厅里给陈孑然睡觉用的旧布帘子。 帘子后面只有一点微光,掀起来时,陈孑然惊恐地转头,就像干坏事被人发现了。 “谢谢你……送我到医院去……”梁子莹抠着手指,眼睛不敢看陈孑然,扭扭捏捏地道谢。 “没……没什么的……”陈孑然也因她突如其来的善意而紧张,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你还有事么?” “你一个人偷偷摸摸的在干什么?”十二岁的梁子莹没话找话地问陈孑然。 陈孑然把自己藏在身后皱巴巴的作业本拿出来,说:“写作业。” 梁子莹看了一眼,老师布置的练习题,才写了第一题,看样子是刚开始。 这都晚上十二点多了,梁子莹的作业早在下午六点之前已经全部搞定,她好奇地问:“你怎么现在才开始写?” “白天,没时间。”陈孑然把作业本摊平,一边咬着笔头为接下来的一道选择题而苦恼,一边回答着梁子莹的提问。 陈孑然一放学回来就要洗菜、炒菜,吃完了饭还要洗一家人的碗筷、打扫厨房、拖地、洗衣服……忙忙碌碌就到半夜,哪有可以腾出来写作业的时间,只好深夜写。 没有学习的时间,成绩差也是理所当然的,晚上睡眠不足,白天听老师上课老打瞌睡,渐渐就跟不上教学进度了,恶性循环,越来越差。 梁子莹把头凑过去,非常简单的一道选择题,只要列出式子,把题干给出的数字带进去计算就行了,也值得冥思苦想?她抢过陈孑然的笔,在书上圈出题干,交陈孑然这种题怎么写。 陈孑然听得非常认真,末了感激地说谢谢。 “以后……有不懂的题尽管来问我。”梁子莹臭着一张脸说。 从此以后,姊妹俩偷偷交流的机会多了,梁子莹被梁柔洁建立起来的关于陈孑然的糟糕印象慢慢倒塌,认识了真正的陈孑然,姊妹二人的关系才暗地里亲厚起来。 后来念到初三,陈孑然成绩实在太差,有可能考不上高中,梁柔洁便让她别念书了,出去打工,陈孑然苦苦哀求,梁子莹私底下给她补课。 梁子莹这一年情窦初开,和陈孑然相处久了,觉出她的好来,姊妹笑闹间,不知不觉被陈孑然在心里埋了一颗种子,发了芽儿,晚上偷偷和陈孑然一个被窝里帮陈孑然补完功课,嘴唇不小心擦了她的脸,心猛跳了一下,气息不稳,当晚回自己房里睡觉就做了乱七八糟的梦,梦见她亲了陈孑然,还……还脱了陈孑然的衣服。 从那以后,对陈孑然的感情就变了,动机也不纯了。 后来知道自己和陈孑然毫无血缘关系,父母维持了二十多年的摇摇欲坠的婚姻也因为这件事最终破裂,梁子莹一点也不难过,相反还很开心,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喜欢陈孑然,不用因为她是自己的姐姐而挣扎,不用再把心意埋在不得见日的幽暗处。 谁知顾茕横插一脚不算,自己好不容易把她从陈孑然的身边弄走了,她又阴魂不散地来横插一脚。 一切都是顾茕的错,没有她的话,自己和陈孑然早就有情人终成眷属了,这会儿两人肯定在同一所学校里当老师,小日子和和美美,哪会像现在,自己被陈孑然当成了仇人? 一切都是顾茕的错。 梁子莹捏紧了拳头。 陈孑然在浴室里把胆汁都快吐出来了,胃里空空如也,才觉五脏六腑舒畅些,又漱了五六遍口,拿牙刷在自己嘴里使劲刷,把那股恶心人的味道和触感全都刷干净,从口腔一直凉到喉管,全是薄荷味,终于不觉得恶心了。 走出浴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指着梁子莹的鼻子让她走。 “我这里不欢迎你。” “姐……” “别叫我姐!没有哪个妹妹会对姐姐做这种事,而且你本来也不是我妹妹!” 陈孑然庆幸她不是自己的妹妹,有了血缘羁绊,自己反倒不能这么心安理得地跟她划清界限了。 “哪种事?亲你的嘴么?”梁子莹被她的排斥惹怒,气极反笑,一步步地逼近她,语气里有种诡异的轻快笑意,“顾茕那种烂透了的人都能和你亲嘴儿,我为什么不能?” 她的眼睛半眯着,话也露=骨起来,“还是说你的小嘴只有顾茕能亲?”她一把抓住陈孑然的肩膀,瞳孔剧缩,厉声喝问:“你还喜欢顾茕是不是?!你忘不了她是不是?!” 她是从小练舞蹈的人,不比顾茕从小学的防身术,劲儿也没那么大,陈孑然做惯了重体力劳动的,力气还比她大些,不过右手不好,使不上劲儿,二人的僵持五五开,梁子莹略占了一点上风,把陈孑然压在地上,脑袋低下去偏要亲她。 “怎么顾茕亲得,我就亲不得?又不是没被人亲过睡过,当年脖子上的吻=痕都带到家里来了,这会儿又跟我装什么矜持?” 快得逞的时候,在同学家玩的陈安安回来,打开家门,看到撕扭在一起的二人,吓得尖叫,声音响彻整栋居民楼。 紧接着后面又有一阵鞋跟敲击的哒哒声,梁子莹的后领子被人揪着从陈孑然身上甩开,一把扔在了茶几上,叮呤咣啷碎了一地玻璃。 “阿然——”顾茕看着陈孑然被撕坏的家居衫,里头白色的肩带都露出来了,还有嘴角被咬破的血迹,眦目欲裂。 陈孑然从没把梁子莹对她的心思往那方面想,也没想过自己这样的人还会招人惦记,人生第一次被强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目光都涣散了,看清顾茕的第一秒,先是愣了一下,只搭了半块布料的肩膀被冰凉的空气激得一哆嗦,恐惧感涌上心头,汗毛都竖了起来,从前顾茕再怎么讨厌,到了这一秒,竟然让她心神安定,抓着她的衣服,把被扯坏了衣服的自己缩进她的怀里。
不能让安安看到她这样。 自己现在,也只能靠顾茕挡一挡。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9-17 23:20:54~2020-09-18 22:40: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怪兽依然在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陌阡云、DetectiveLi 2个;穿裤衩的大叔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0220399 10瓶;王高兴今天不高兴 5瓶;烧鸦是真的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留下来 顾茕第一时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陈孑然的身上,可是陈安安还是从缝隙里看到了一点陈孑然的狼狈。 “你个狗东西!你还敢跑到我家里来欺负我妈!” 陈安安像一只炸了毛的猫,锋利的爪子全伸了出来,对着梁子莹踢挠抓咬,梁子莹自知做了亏心事,理智回归后,心虚地瞧了眼陈孑然的方向,踉跄地往后躲着,“阿然……我……” 陈孑然裹紧了顾茕的外衣,轻声道:“你先让安安回房间去。” 顾茕点头,看向安安,沉声喝了一句:“安安,你先回自己的房间做作业。” “可是……”陈安安不服地挺着小胸脯,一肚子怒火还没散去,对上顾茕不容置喙的双目,又瞧瞧靠着她一言不发的陈孑然,一下子被震住了,剩下的话全噎在胸口没说出来,低着头,不情不愿地回自己房间里去,关门前,狠狠地剜了梁子莹一眼,以解心头之恨。 听陈安安房门落了锁以后,陈孑然才撑着顾茕的肩膀,站了起来。她扎起来的辫子在和梁子莹反抗的过程中已经散了,只有一根皮筋松松地沾着发尾,及肩的黑发乱糟糟顶在脑袋上,头顶更像被鸡爪子扒过好几轮的稻草似的,看上去已经乱得理不顺了。她的嘴角已经停止了流血,残留在嘴里的铁锈味让人作呕,她抬起手背,在嘴角边一擦,关节碰到了脸上的疤,粗糙的纹理非常明显。 “对不起……”梁子莹后悔起来。 她是被陈孑然能接受顾茕而不接受她的区别对待给气懵了,热血冲昏了头脑,一时怒火攻心才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来,现在除了立正道歉外,也不知怎么才能补偿陈孑然受到的伤害,怎么才能挽回陈孑然对她的好感。她情急之下抬腿几欲上前诚恳道歉,只见陈孑然肩膀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眼里惊魂未定,被吓坏了似的,梁子莹只得悻悻收回脚,脸上苦涩惨然,“阿然,别那么怕我,我不想伤害你。” 陈孑然未开口,顾茕先开了口,只有一个字:“滚。” 冷冰冰地从嘴里吐出来,目色铁青,看向梁子莹时,牙根都咬紧了,下颌骨的轮廓全勾勒出来,陈孑然和她站得近,能感觉到她背在身后的手在抖。 她在害怕。陈孑然想。 可是为什么呢?受伤的又不是她,被欺负的也不是她,她为什么害怕? 莫非真像她自己所说,她还有一点真心? 呸,怎么可能。陈孑然心中暗自唾弃自己的想法可笑天真,别白日做梦异想天开了。 “该滚的是你。”梁子莹和顾茕早撕破了脸,听她这一句,眼睛半眯起来,丝毫不惧,冷声嘲讽,“你算阿然的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叫我滚?我们一家人团圆,轮得着你这个外人掺和?我看还是你先滚吧,免得勾起了阿然伤心往事,过不好年。” 顾茕怒极反笑,眼底深处像冰潭一般毫无温度,让人直打寒颤。 褪去了以往的嬉皮笑脸,和在陈孑然面前的死皮赖脸,她认真发起怒来的时候,即使面无表情,也让人觉得面色狰狞得像厉鬼,望而生畏。 “你母亲目前欠了七八百万的高=利=贷,现在还在利滚利,她一直在四处打探你的下落,你这么想一家人团圆,不如明天我让人把你母亲接到临渊,亲自送到你的住处,你们母女团圆,不是更好?” 顾茕是个嗅觉敏锐的商人,惯会找人把柄、捏人软肋,梁子莹这些年来靠着名校背景和优秀的履历,真以为自己是人上人了,有能力和顾茕掰一掰手腕,其实不过镜中月水中花,顾茕都不需要打压她,只要把她一直在躲避的她的亲生母亲送到她面前,就能把她压得翻不了身。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当年梁子莹鸠占鹊巢,靠着陈大志不知道她不是他的骨肉,又有梁柔洁给她撑腰,在陈孑然面前作威作福,她当初的一切:从小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学舞蹈学乐器学各种特长、周围数不清的拥趸者……全都用的陈孑然的父亲陈大志的钱,建立在对陈孑然敲骨吸髓的盘剥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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