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确实是一个保障。 只是,沈茵眨了眨眼睛,心中忽然就又想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这笔钱,是她娘的自作主张?还是她爹授意的?爹若是其实不知道这回事,她又该怎么办? 她只得摇了摇头,让自己别管这些了,比起母亲的行为,女儿出嫁做爹的连垫箱钱都没有准备才更像笑话。 更何况,她那外强中干的爹虽看上去专横独断,但其实又哪里会真的对她娘怎么样,跺跺脚再赌两天气就没了。 哼,气一下也是该! 她这么想着,就心安理得地将这些钱仔仔细细收了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能够拥有这么多的钱,想来要不是房间里没法让她挖个洞,她是真的想埋起来了。 她躺在床上,一双眼睛时不时的就往她梳妆台瞥,好好一个宁静惬意的下午,她竟是因为念着银子,一刻钟都没睡。 好不容易看着天色渐渐暗了,她只得爬起来进了厨房准备给一家人做晚饭。 看着数量如此庞大的豆腐,她觉得十分头疼,却也没打算就这么白白浪费了。她家卖了好几十年的豆腐,她做别的菜也许还能说一句厨艺一般,但论起做豆腐来,这方圆百里可就找不出几个能跟她比擅长的了。 她提起菜刀,眼神只一凛,就抄出了一块所谓独家秘方的水豆腐,开始切片。 等到沈茵喊程母来吃饭时,程母看着这一桌的豆腐宴,也是眼睛都要看花了。是她孤陋寡闻,豆腐还能这么多花样? 沈茵正盛饭时,程母道:“这个家伙啊,估计又在书房里待得不知时辰了,我去让她过来吧。” 沈茵忙道:“哎别,娘你先坐下吃饭吧,她那边,我现在给她送饭过去就好了。” 也不等程母拒绝,沈茵便已经端着刚准备好的饭菜走人了。 程母看着沈茵纤瘦的背影,缓缓在桌旁坐下后,忽然就笑了一声:“这小丫头,还挺像回事的。” 沈茵受了程瑶的恩惠,心里十分感激,又不知自己能怎么多报答些,便连这几步路也打算要帮她省下来了。 不过,这好像还是沈茵第一次来书房。她一边伸手敲门,一边又在心下暗想,自从她霸占了程瑶的房间后,这两天也不见程瑶再收拾出一间房来,难道程瑶她其实一直就是睡在这儿不成? 很快,程瑶便过来开门了,她本以为会是母亲,结果却不想,来人竟是端着食案眉眼带笑的沈茵。 “阿姊,我来给你送饭。” 她这个称呼再出口,听得程瑶也是背一凉,程瑶道:“别叫阿姊了。” 要是被她娘给听到了就不好了。 沈茵一愣,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道:“我知道了,我再也不喊了就是了。” 说完她就又笑了起来,这样的状况,就好像是她们两人忽然有了小秘密一般,看得程瑶实在有些无奈。 小姑娘毫不扭捏,也不等程瑶开口,就自顾自走了进来,将饭菜一一摆好。 “这……何必要你送来,你吃过了么?” 沈茵回头道:“还没有呢,我帮你送来,也费不了多少功夫的,正好还能看看有没有需要打扫的地方。” 程瑶道:“应当是没有的,我每日打扫。” “啊!真勤快呀。” 看着沈茵一幅“你也会做这些杂活”的模样,程瑶忽然有些想笑,却还是忍住了。 “我少时也是做惯了这些的。” 在军营的多年时光里,她虽然已经完全活成了另外一个人,回到家再低头做这些时总有些笨手笨脚,但也不至于就把少女时的东西都忘了个光。 况且,她要是不重新学着来,她娘就要替她动手了。这位年过五旬的老人家,省吃俭用二十年,唯恐自家的钱到了外人家里,是怎么说也不答应雇人帮忙干活。一听到价钱就直摆手,觉得不划算,就做这么丁点事情,一个月居然胆敢要那么多钱,还不如让她自个来呢。 唯一一次大手笔,就是替“程珩”娶了一个水灵灵的俏媳妇儿。这有名有份,入了他们家户籍,是要待一辈子的家人,多花些钱也是理所当然的,她家当年不也是向程家要了三十两彩礼钱么? 而且这程珩还是个假的,其实是她的小女儿。这是怎么说也会委屈了沈茵了,再多给沈家些钱什么的,只要咬咬牙,也还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诶,我倒是给忘了。” 沈茵笑着说完,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这书房里连个可以躺人的竹榻都没有。 沈茵眉毛一挑,所以程瑶平时睡在哪?睡椅子上?睡书桌上? 程瑶看着她一动不动地在那站着发呆,不禁问:“你怎么了?” 沈茵连忙回过了神来,说了句没事就准备要回去吃饭。 结果,她才刚刚绕过了书桌,一双眼睛便不经意地瞥见了书架上的一本旧书,她的脚步也忽然一顿。 “昭……昭……昭明……文选!” 她仔细确认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放心大胆地将名字给说了出来。 程瑶难得露出了稀罕的表情:“你识字?” 听到这个问题,沈茵不禁飞红了脸。 “也就识得几个简单的字,我过去缠着我家阿兄软磨硬泡让他教我的。” 沈茵爹娘当年也是对儿子寄予了厚望,特意攒了钱把他送了进私塾,满以为能教出个状元来。结果谁知他学了那么多年竟是连个童生都没看见过,就索性让他回家接着做豆腐生意了,在那之后,他便彻底懒得教沈茵认字了。 而这本《昭明文选》,沈林当年读过,一旁的沈茵自然也对这四个字有点印象。 听到沈茵这么说,程瑶顿了顿,道:“倒是很巧,我也是兄长教我的。” 在早年程珩身体还没那么差时,也是被程母给送进了私塾念了几年书。一直到后来他病得实在不能每天这么走动了,才停了,然后他就索性自己当了先生,天天在家里教宝贝妹妹读书。 “啊,那这教出来的差别也是忒大了些,果然还是我脑子笨,什么也学不好。” 看沈茵笑得颇为讨好,程瑶在心中想,哪里的事,不过是她家兄长闲得无聊,又比沈林更多些耐心罢了。 但她却没有对沈茵说出来,她只是在书架上拿出了那本《昭明文选》,犹豫着,对沈茵道:“你很喜欢认字?” 沈茵道:“谁不喜欢认字呢,能认得字,以后就算走在路上都比别人多些底气,要是还会写字了,那可就更不得了了,以后我还可以靠给人写信赚点小钱了。” 说完,也许是觉得自己好像太市侩了,沈茵又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下了头。 她继续道:“张秀才就是这么挣钱的,不过,他管这叫做什么来着?叫润笔费。” 听着小姑娘语气中好似有些遗憾,隐约能猜到她心中想法的程瑶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她道:“那明日,你若得闲,便来书房找我吧。” 沈茵一怔:“啊!做什么?” 程瑶纳罕地看着她,平日里不是挺机灵一姑娘么,怎么到了这时候忽然就有些糊涂了呢。 也许是惊喜给得有些太大,沈茵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味来。 “你要教我认字?” 程瑶没理她,而渐渐开始了解她的沈茵也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回答就是默认了! 她惊喜地笑:“谢谢阿姊!” “别……这么叫我了……” 沈茵唯恐她会忽然反悔,立即就捂住了嘴闷着声音道:“好好,不喊了不喊了,以后我就当您是我的亲阿兄了。” 程瑶:…… 好像叫阿姊也不错。
第13章 因为程瑶打算要教自己认字,沈茵一整个下午眼睛都是美得弯弯的。 只是,她心中对程瑶愈是万分感激,就也愈是担心,担心因为自己的到来,影响到了程瑶的生活。 尤其,她想着程瑶那完全被自己霸占了的房间,想着已堆满了杂物的杂物间,想着明显许久没人收拾的客房,再想着程瑶那间根本连个竹榻都没有的书房。 程瑶的就寝问题,瞬间成了沈茵心中十万火急的第一要务。 于是,她当晚就找到了程瑶,拉着程瑶的手便道:“阿……阿……阿……你回房间休息吧。” 说完,沈茵看着程瑶一脸不解的模样,连忙红着脸摆手道:“别在乎我,我不会碍着你的,我今晚可以暂时打地铺呀,明天我就去把客房收拾出来。” 看着沈茵话都快要说不利索了的样子,程瑶徐徐道:“你不必如此,你尽管住在我的房间,我就不回去了。” 程瑶轻轻的一句话,说得沈茵更加手忙脚乱了,沈茵皱着眉急道:“这哪里行,你别在意我,我不管在哪里都能睡的。前年我外公去世,外公家里实在只剩一间客房了,我和我娘还真就在杂物间里打地铺睡了一宿,除了我有点害怕外,睡得还不错。” 这本是挺委屈的事情,特意来奔丧却只有父兄有房间住,母女俩只能凑合着在杂物间里睡一宿地板,但沈茵待人也是一向嘻嘻哈哈惯了的,程瑶一时间也听不出她真实的心境来。 沈茵对程瑶这一会儿百转千回的想法浑然未觉,她继续道:“所以你真的不用管我了的。” 程瑶摇摇头道:“这与你无关,我本身就不是很喜欢呆在房间里。” 沈茵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此时此刻也自然认为程瑶一定是为了自己在扯谎,又哪里能三言两语就被说得退缩了。 “不行,不然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今晚就来书房打地铺,你要不让我进去,我就在门外打地铺,除非你回房间去。” 程瑶望着沈茵这蛮横的小模样,也是颇多无奈,这小姑娘要是蛮不讲理起来,还真是让人毫无办法。 两人争论着争论着,最后程瑶还是莫名其妙的就被沈茵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她眼前摆着的,也正是一张还颇新的雕花架子床,她基本上没躺几回就已经完全属于沈茵了的雕花架子床。 她只往床上扫了一眼,沈茵便连忙讪笑着跑了过去,跪在床上将被子给铺得齐齐整整了。 她笑着道:“今早我这颗心一直悬悬的,做啥都有些迷迷糊糊,难怪会忘记了叠被子了。” 虽然事实上,她在这呆了三天就有三天没有好好叠过被子,她觉得她每天能起得跟鸡一样早就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这被子一天两天不折什么的也挺无所谓的不是么。 沈茵在心里虽是这么想,嘴上却是连忙开始转移话题道:“阿姊你早点休息吧,我找找放在衣柜里的被褥打地铺。” “我……”程瑶看看床,又望着沈茵,似是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能如何开口。 沈茵眨眨眼,道:“又或者,阿姊不习惯有人在房里?那我换个地方打地铺。” “不是……”程瑶低声道。 看着程瑶这样总是皱着眉头,欲语还休的样子,就算是沈茵也颇有些不耐于她的不坦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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