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就好,稍微做多了一些,我们可以慢慢吃。”她帮赫胥猗拿下包,温柔笑道,“你看起来很开心,和朋友聊得愉快吗?” 赫胥猗顺势在椅子上坐下,将两张票放到了餐桌上。 “嗯,还行,多年不见聊了不少经历。对了,他现在在皇家交响乐团担任指挥,不久后要举办第一次演出,送了我两张票,到时候一块儿去吗?” “好啊,什么时候?我一定腾出时间。” “下周六晚上。” 尹如琢放好包,又端了鱼汤出来,赫胥猗见她没脱围裙,绕过桌子帮她解围裙的带子。 “真想看看别人知道尹总在家那么不修边幅时的表情,吃饭连围裙都懒得脱吗?” 赫胥猗一边打趣,一边帮她解开身后的带子。 尹如琢看得出来赫胥猗的心情确实不错,这样略有些肆意的笑容她已经很久没看到过。 她不由自主地握住赫胥猗的手。 “我不会让别人看到的。” 尹如琢的手很好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尖纤细,掌心温暖而干燥。赫胥猗并不讨厌她的触碰,但也不愿意与她过多接触,毕竟越亲密越容易暴露真实的自己。 她很有分寸地任尹如琢握了两三秒,然后无比自然地抽出手,摸了摸她的肩膀。 “我知道啦,你只会给我看。” 尹如琢莫名有几分失落,却又不知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绪。和赫胥猗婚后的这两年,生活平静且甜蜜,但她总觉得偶尔会从对方的身上看到寂寥的情绪。 赫胥猗已经坐回到了她对面。 “晚上喝点酒怎么样?” 赫胥猗过去不怎么喜欢喝酒,但如今很喜欢小酌几杯。微醺的状态能让她忘记很多事,而眼前尹如琢的脸会变得愈发美丽。 她喜欢美好的事物,能让人忘却烦恼。 不是特殊的日子,也不是周末,尹如琢似乎有些犹豫,但很快答应下来。 “好,我去开。” 尹如琢对饮酒向来克制——或者说,她对任何事表现得都不狂热。赫胥猗时常在想,她的大脑或许时刻都保持着清醒吧? 两人都对酒精不很挑剔,最经常喝的是庄园自产的红酒。这是赫胥家最基础的业务之一,赫胥猗算略通一二,但曾经也仅仅只是为了商品质量而已。 尹如琢开了酒,赫胥猗帮两人倒上。 “你明天还要上班,少喝一点,我明天没有课,所以可以多喝。”
赫胥猗比起尹如琢更经常饮酒,两人结婚的当夜,她就是靠酒精支撑过来的。迷离的状态下不用思考太多,由单纯的感官支配身体,一切都变得美妙非常。 渐渐的,喝酒从用来消除床·事的不安演变成了床·事的信号,成为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尹如琢轻笑。 “喝酒这一项我是肯定比不上你了,公司年末聚会的时候,还要请夫人帮我挡一挡。” 赫胥猗低眼望着酒杯中红色的液体,目光有一些迷离。 “那就看你的表现咯。” 她偶尔会想,余生要是能一直生活在醉酒之中,自己或许会更加幸福。忘却所有烦恼,只需要体会这种迷幻颠倒的感觉,既不会有烦恼也不会有悔恨。 “猗猗,猗猗?” 尹如琢半夜因听到妻子的梦话醒来,紧皱的眉头和胡乱的呓语让她知道赫胥猗正在经历什么不好的梦境。 两人结婚已经两年,除了出差的情况以外都是同床共枕,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猗猗,不要怕,只是做梦而已,不要怕。” 尹如琢抱着她轻声哄慰,好不容易才将她慢慢带离梦境。 “如琢?” 尹如琢开了夜灯,担忧地望着赫胥猗。 “你做噩梦了吗?” 柔和的灯光下,赫胥猗的神情带着一丝迷茫与脆弱。 “……嗯,吵醒你了吗?” “没有,我本来就睡得浅,”尹如琢深刻的五官在这种时刻显得极其温柔,低哑的声线更是比她晚餐时喝得酒更加醉人,“只是噩梦而已,已经没事了。” 赫胥猗“嗯”了一声,将头埋到尹如琢肩头。昏沉的大脑渐渐分清了虚幻与现实,记忆慢慢回归到了原本的所在。 “我说了什么吗?” 尹如琢一下下地抚摸着她的发丝,叹息道:“我听到你一直在喊爷爷。” 赫胥猗的爷爷赫胥谨在六年多前去世,那时候赫胥家正在经历变故,赫胥老爷子的死亡更是给了赫胥家沉重一击。 尹如琢在此之前并未太多干涉赫胥家的事,所以不知这其中具体的内情。 赫胥谨是病逝的,据说是因独子太过浪荡,一气之下一病不起,不到半年就去世了。生病的那段日子有传言说他要和儿子断绝父子关系,将爵位直接传给孙女。 但在他去世以后,赫胥复还是名正言顺地继承了爵位。也是那个时候,赫胥复变卖了赫胥庄园三分之一的面积。 那个买家……或者说,那个获得土地的人是许氏建材的老板许秦雄。 尹如琢曾想过要把这块土地买下,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它未来的价值,除了像赫胥家这种迫不得已的情况以外,谁都不会轻易变卖。 她在知道对方没有贩卖的意图之后只得作罢,转而通过其他手段给赫胥猗提供帮助。 赫胥猗已经记起了一些梦境的内容,声音虚弱地道:“嗯,我梦到爷爷去世的场景了。” 尹如琢心中一痛。 赫胥复荒唐,整日不着家,宋文慧体弱,无法很好地照顾两个女儿,所以赫胥猗算是跟着爷爷长大的。 当时她不过十六岁,至亲之人死亡一定非常痛苦吧? 尹如琢想起母亲去世时自己的心情,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猗猗,都过去了,以后有我陪着你。” “嗯,我没事的。” 赫胥猗没想到只是见了张景宣一面而已,晚上竟然就梦到了那些不愿意回想的往事。 她没有看到爷爷是如何死亡的,所以梦境就真的只是梦境而已。但不是害怕梦到爷爷的死亡,而是悔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真的在他身边,没有在他最需要自己的时候陪着他。 尹如琢说得并不对,什么都不做的话,有些事永远也不会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赫胥小姐的“酒后吐真言”可是分对象的,祝惜辞也说了,要是当时不是她,赫胥猗肯定不会说。 不动感情的原因不止是因为被渣男伤了,更是因为喜欢渣男然后发生了很不好的事!
第15章 “祝贺你,景宣哥哥,晚上的演出非常成功。” 赫胥猗挽着尹如琢的手臂,向刚结束国内首场演出的张景宣道贺。 尹如琢也向他伸出手,祝贺道:“非常精彩的演出,张先生。” 张景宣对于赫胥猗会带着尹如琢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件事毫无准备,也摸不出丝毫的头绪,只能愣愣地伸出手握住摇了摇。 他确实给了两张票,但以为赫胥猗会和祝惜辞一起来。 难道她就不怕尹如琢知道两人曾经的关系吗? 他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尹如琢,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美丽且富有魅力的女性。 但作为情敌而言,张景宣很难对她生出好感。 更重要的是,这个女人的气场让他感到不适。那是一种很难叙述的感觉,明明并不是很富有侵略性,却让他莫名感觉到巨大的压力。 相较于尹如琢这种女强人,他未婚妻那样的泼妇,张景宣更喜欢温柔纯洁且善解人意的大家闺秀——譬如赫胥猗。 他有一瞬间怀疑赫胥猗和她谈过自己的事,但当看到尹如琢的双眼时,张景宣时否定了这一想法。 里面有一些探究,但并无敌意,甚至可以说相当友善。 他发现自己所感受到的那种压迫感,更多的是由这个女人本身的气质造成的。 “谢谢你们能来观看我的演出。” 尹如琢的手指纤长干燥,礼节性的握手力度恰到好处。 张景宣努力隐藏着自己的嫉妒以及敌意,悄然地收回了手。 能够掌握着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并且进一步将其拓展,尹如琢绝不简单。而尹家和赫胥家的联姻,究竟是这个女人走的另一步棋,还是她真的喜欢赫胥猗呢? 张景宣一直在猜测,而如今,他看清了。 尹如琢望着赫胥猗的目光充满了爱意,那绝不是一个单纯的联姻对象会有的目光。 “张先生享负盛名,能获得邀请是我的荣幸。” 尹如琢无疑有着良好的教养,谈吐方面也无可挑剔,和赫胥猗站在一起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对赏心悦目的璧人。 刨除对同性婚姻的偏见,以及嫉妒之类种种负面的情绪,她们绝对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然而,这是张景宣无论如何都无法感受的美丽。当发现尹如琢对赫胥猗的感情时,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看着赫胥猗站在她的身边,挽着她的手,亲昵地呼唤她的名字,他心中的嫉妒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 这本该是他的权利,获得赫胥猗青睐的原本是他。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有那么青涩美好的爱情,为什么最终无法走到一起? “尹总才是,一直久仰大名。” 张家在九诸算不上是名门望族,但向来以著称,家族中艺术家频出。他们对商业方面涉及不多,和尹家几乎没有交集。 尹如琢说张景宣享负盛名倒不是什么恭维的话,作为九诸最年轻的皇家乐团指挥家,他确实饱受赞誉。只不过尹如琢从前很少关注这一方面的事,还是和赫胥猗结婚之后才开始了解古典音乐。 她对张景宣久仰大名的说法并未很在意,但对方的目光还是让她感觉到了什么。 与其说是女人的直觉,不如说是张景宣的表现过于明显。他望着猗猗的目光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目光,被称作“哥哥”的这个人,绝非用兄长的目光看着猗猗。 猗猗知道这件事吗? “后面还好多人等着祝贺你,我们就不打扰了。”赫胥猗表现得十分自然,带着一丝俏皮道,“我和如琢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聚。” “嗯。” 张景宣点了点头,兴致显然不高。尹如琢向他礼貌告别,然后和赫胥猗一起走向停车场。 “猗猗,我记得你说过,张先生和你从小一起长大?” 尹如琢并没有从赫胥猗身上看出什么,事实上,她总觉得自己从未看透过对方。但她也一直认为,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猗猗表现得很直白,并没有什么值得看透以及猜测的地方。 “是啊,我爷爷在世的时候两家关系很亲密的,我们还定过娃娃亲呢,只不过后来嘛……”赫胥猗抬眼瞟了尹如琢,嘴角带着揶揄的笑意,“你也知道赫胥家的情况,除了你这个财大气粗的傻瓜,估计没人乐意娶我了。” 即便已经结婚两年,但妻子的身上依然保留了少女的风情。这是尹如琢所喜爱的,也是让她安心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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