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 面对祝惜辞,她向来是要把一分委屈说出十二分来的,谁让对方总是表现得那么不在乎。但其实她心底里也知道,祝惜辞在乎自己,否则不可能违背父亲的意愿,和自己在一起那么久。 祝惜辞松了口气,主动握住她的手,像是在告诉宋锦绣,自己就在这里。 “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接到宋文泽也来参加会议的时候就心道不好,赶紧给尹如琢打了电话,让她带自己一块儿来。 就是因为去接她,两人才会晚到了一段时间。 “没事啦,反正我没做演讲,你又看不到我的风采。” 宋锦绣有祝惜辞在身边,一点儿没有刚才咬牙忍耐、气恼却束手无策的模样。她的注意力似乎已经完全放到了祝惜辞身上,像是忘记对面还站着自己的父亲。 对同行婚姻、同性情侣,现在社会上仍然有着泾渭分明的两种态度,只不过得益于法律以及科技的进步,把这种事视为平常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在场的人不能说都抱着这样的观念,但会大惊小怪的确实已经是少数。 而且都是商人,生意比一切都重要,没人会在这时自找没趣。 宋锦绣在后面和祝惜辞说悄悄话,前面则是尹如琢和赫胥猗在应对宋文泽。 宋文泽敢当面羞辱赫胥猗,却不敢真的拿那些话冒犯尹如琢——起码现在不是时候。 “看来是我多虑,尹总对猗猗这么上心,我这个当舅舅的也就放心了。” 他没讨着好,这时也不准备继续浪费口舌,只在最后看向宋锦绣。 “锦绣,有时间就回家看看吧,别在外面玩太久,就忘记自己姓什么了。” 宋锦绣气得差点破口大骂,祝惜辞及时拉住了她。 “宋总不必担心,我会照顾好锦绣的,改日有时间和她一起拜访。” 宋文泽没答话,只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这场不愉快的对话之后,围着赫胥猗的人群气氛一时有些冷。不过很快,尹如琢开始招呼人群,大家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正是难得的好机会,可以和尹如琢套套关系。 精琢这边一下更热闹了,不止是赫胥猗身边,尹如琢身边,就连祝惜辞身边也围满了人。至于宋家的大小姐,这些人之前是不认识她,现在则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她打交道,一时看起来有些冷清。 宋锦绣郁闷无比地度过了这艰难的一个小时,还好祝惜辞也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中途找了机会带着她开溜。但赫胥猗和尹如琢没有这样的好运,待足了三个小时才走。 这种和专业人士之间的交流比起一般的寒暄,强度要高很多,必须保持敏捷的思维和清晰的思路。赫胥猗出来后觉得有些疲惫,尹如琢则以保护者的姿态一路拥着她。 等到两人独处的时候,赫胥猗才有机会问上一句。 “你怎么来了?我记得你有其他重要的事。” “提前完成了,惜辞火急火燎来找我,让我带她进场,说是宋文泽也来了。” 赫胥猗笑了一下。 “惜辞对表姐很上心,不过只是应付他我们也没问题的,他总不会真的把表姐绑回去吧?” 尹如琢却是脸色沉静,似有担忧。 “惜辞确实是担心这个,但我担忧的是别的事。” “别的?” 两人此时已经走到车旁,吴卓帮两人开了门,“我们车上说。” 赫胥猗在疑惑中上了车,而后很快明白了尹如琢的意思。 尹如琢一上车就递给她一份文件夹,她只是略微翻了几眼,心中已经震惊万分。 “怎么会这样?” “这不奇怪,景润也有自己支持的政党和议员,以宋文泽的野心这很正常。我只是没想到,他会隐藏得那么深,而且做的事远远超过了界限。” “可是他的目的是什么?名誉,地位,还是权力、金钱?” “很明显,全都是。” 宋文泽近几年在九诸财富榜上从未跌出过前五,然而尹氏的两座大山——尹润松和尹如琢完全压制着她。尹家就是有着如此恐怖的财力,能让父女同时上榜,可以说,与国内其他财团相比,景润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 这是足以让人绝望的差距,而宋文泽不想争得头破血流却只是一个区区的第三。 私生子的出身让宋文泽有着比一般人更强的胜负欲,权力心和自尊心。要是无能倒还好,偏偏他有着不错的能力和心机,野心也就日益扩张。 从和徐恒议员合作以后,他就一步步地实现着自己的野心。赫胥家的庄园,他想要;赫胥家的爵位,他也想要;但比起这些,他更想要的是战胜不可一世的尹氏,让那些曾经看不起自己的旧贵族再也不敢小觑自己。 他继承宋家二十多年,每一次获得成功时都以为,自己能够让人刮目相看。然而,真正做到这一点的是尹家的父女。 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宋氏和尹氏的差距都在越来越大。如今的景润已经成为了能影响区域经济命脉的财团,而他数来数去都不过是个行业龙头老大,九诸万年第三。 他不止从未赢过老奸巨猾的尹润松,也输给了他的女儿尹如琢。这让宋文泽无法忍受,却又束手无策。 这对父女做事滴水不漏,这么多年下来他从未讨到过好。他只能捡对方的残羹冷炙,只能和他们不屑于联合的议员联手,只能和被赶出家族的落魄贵族合作。 他的目标是金钱、是权力、是地位、是尊重、是荣誉,他要的是无人敢轻视他。 尹氏之所以会成为他的眼中钉,不过是因为,他们先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 尹润松区区一介商人,却与国王和首相的保持着友好,与侯爵达成了长久的战略伙伴关系,就连议员也是主动上门讨好他,简直犹如暗夜中的帝王。 可是自己呢? 自己却连私生子这一名头都没有洗刷。 还不够啊。 宋文泽默默想着。 就算不能击败尹家,他也要在这一次让他们狠狠掉一块肉。
第95章 “徐恒议员是个怎么样的人?” 赫胥猗看完了尹如琢拿来的资料, 梳理了一遍重点, 最终先问了自己最不清楚的那一位。 宋文泽她还算熟悉, 克罗伊之前也见过, 只有这一位徐恒她很陌生。这三人是尹如琢拿来的这份资料中的三个重点标注人物,她当然会从这位议员开始问。 “是没落的下级旧贵族后裔, 但是个极端□□新民党的成员, 政治主张比较激进。权力欲望非常强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尹如琢似乎是想起了不太好的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曾经找我们合作,但他的政见和我们的价值观不合。而且他还做了一件非常惹我爸爸讨厌的事, 两边之后再无往来。” “让爸爸讨厌的事?” 尹如琢想了想, 还是照实说了。 “静怡和你说过她的事吧?徐恒就是那个人。” 赫胥猗倒抽一口气:“是议员?” “那时还不是议员, 但已经崭露头角。我爸爸很讨厌这样的行为, 合作不了了之。但以徐恒的野心, 当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从他之后一路顺风顺水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找到了新的合作对象。” “就是宋文泽?”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 就是这样。只是我不知道他们的合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其中还牵扯了张申等人。” 像尹氏这样的庞然巨物,不可能和政治没一点儿关系。但不论是尹润松还是尹如琢, 最终目的还是为了生意。只是对有些人来说, 这个顺序会颠倒一下。 赫胥猗神情凝重地望着手上的资料, 怎么也想不到背后的人会是自己的舅舅。 尹如琢见她如此,安慰道:“不论背后的人是谁,情况都没有改变。而且他已经浮出水面, 我们反倒可以猜测一下他的目的和动向了。” “我知道,只是表姐那边……” “她那边惜辞会处理好的,我相信不至于演变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现在的事态确实只能算得上是小打小闹,两边都不至于伤筋动骨,谁也没想到就此让对方一败涂地的。 赫胥猗叹了口气,靠进尹如琢的怀里。 “我只是不明白,宋文泽已经继承了整个宋家,为什么还是不满足。” 要不是有宋文泽,宋家的财产本该是作为独生女的宋文慧的。但赫胥猗从未想过这种可能,在她看来,财富是那位外公累积下来的,即便是他的心偏到了南北极,只要不要求子女尽不相符的义务,财产给谁都是他的自由。 母亲嫁进赫胥家之后也确实没为宋家提供过什么帮助,也没赡养过外公。母亲不怨不委屈,她也就没这种念头。再说,就算母亲继承了宋家的财富,没准也会被她那个混蛋父亲败完。 赫胥猗对金钱的态度十分明确,能用得舒服就好,不是自己的东西她绝不会去觊觎,如果想要那也必须得等价交换。 “我刚开始跟在爸爸身边工作的时候,爸爸给我布置过一项作业。” 尹如琢抱着赫胥猗,突然说起了不相关的话题。赫胥猗有些疑惑,但也十分好奇,顺口问道:“什么作业?” “分析竞争对手以及合作伙伴的性格习惯。” “……好艰巨的任务。” 尹如琢一笑:“谁说不是呢?我那时初出茅庐,一心想的就是工作,以为分析数据,写方案,做工程等等才是正经工作,我也很有信心胜任这些,爸爸却让我去猜别人的性格,我觉得是不务正业。”
“那你做了吗?” “当然还是做了,爸爸毕竟不会让我做没有意义的事,我去做了,只不过做得非常糟糕。” “真看不出来尹总也有新手期。” “我的新手期狼狈的事很多,可没有你现在做得好。” “真的?” “当然是真的。” 不论是真是假,尹如琢的称赞都让赫胥猗感到自豪。 “那也是老师教得好。” 她礼尚往来恭维了一句,主动亲了尹如琢一口。 尹如琢愣了一下,而后失笑道:“那我爸爸就是你师祖了,我刚开始的时候简直手足无措,无从下手。是我爸爸一点一点帮我修改,指导我的错误,然后我也开始明白他的用意。” 如果她是白手起家或是家中正处于创业初期,又或者个人能力和业务水平都很差,又或者她天生精通人际关系,尹润松一定不会指导她学这些。但她要继承的已经是如日中天的景润,自身能力不错却有些不通人情,所以这成为了她第一件要做的事。 “性格习惯在人的一生中占据了很重要的作用,人在下意识时候做出的选择,大多与此有关。虽然不是绝对的,但熟知对手的这点,往往可以让我们占得先机。” 赫胥猗渐渐有些明白尹如琢要说什么了。 “你分析的人中有宋文泽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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