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凉上辈子也确实做到了。 只不过是以炎凉绝对不想要的方式。 因为在那之后没多久,炎凉和沐清眠就在大容的东南部遇到了那件事情,炎凉入了魔,从此与沐清眠决裂。 要不是后来沐清眠拼死也要去荆地救她,炎凉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眠姐姐并不恨自己,甚至还和自己抱有同样的心思。 故而,炎凉到现在也不清楚前世的时候眠姐姐究竟是怎么看上她的。 炎凉从来都算不上是粗心的人,可是沐清眠更是感情非常内敛的人,炎凉绞尽脑汁也回想不起来她们两人之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 最后炎凉只觉得有一个可能——前世她与眠姐姐朝夕相伴多年,日久生情了。 这一优势到了这辈子就荡然无存了,固然炎凉与沐清眠的结识要比前世早了好几年,可是炎凉与沐清眠真正相处的时间还非常短暂。炎凉可没那个自信心,觉得眠姐姐能动自己动心得那么容易。 那可是她的神祗啊,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喜欢上她呢? 重生之后,炎凉完全是凭借着前世多年相处对沐清眠的了解来一步步试探的,从前仗着年纪小可以肆无忌惮地黏着沐清眠,后来又仗着小时候的交情对沐清眠死缠烂打,炎凉的每一步其实都走得无比大胆又无比小心翼翼。 炎凉是真的很害怕。害怕沐清眠万一因为自己的举动流露出厌恶的神情。 毕竟这一辈子,她与眠姐姐最大的优势——那相伴多年的时日,根本就不存在了。
前世眠姐姐能够看上自己,炎凉可不觉得是自己本身的功劳。她有什么值得眠姐姐喜欢的啊?一张脸被全天下称赞,可是眠姐姐明明就比她好看许多;武功高强,可是全都是歪门邪道伤人害命的东西。 嗯,没错,在炎凉眼里,沐清眠才是真真正正的天下第一美人。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身份地位就不用说了,不论是被视为灾星受尽欺凌的罪妃公主还是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血衣魔女,全都不是什么值得说道的;性格那就更糟糕了,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就算没有修炼毒功心智受影响,炎凉从本性来说也实在跟温柔和善之类的词没有半点关系;钱财也是没什么好说的,除了才被拓景帝封为长公主的那几个月能够吃喝不愁还有点富裕,剩下的时候炎凉手里从来就没有多少钱。 也正是因为这样,炎凉这辈子费劲了心思给自己挣来了两朝盛宠的身份地位,能够保证拥有护住沐清眠的资格,也能够保证拥有足够的钱财,除了必须除去的敌人之外炎凉都会尽力给对方留有余地,做一个沐清眠喜欢的仁爱和善之人。 可是这样就够了吗? 炎凉绝不会这么想。 前世眠姐姐对自己的喜欢,也许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凑了个巧,那样的神迹仙影能够出现一次就是天大的造化了,怎么可能再出现第二次? 不然的话,炎凉怎么会每一次都点到即止,又怎么会在这么多年后才开始对沐清眠真正做出这么暧昧的举动。 不过这些自卑与忧虑,炎凉从来都没有表现出来。 就算只有极其微缈的可能性能让眠姐姐也喜欢上自己又如何?既然前世眠姐姐都能对自己有意,这辈子她当然也有机会! 把神祗埋藏在心里,将神祗远远供奉着的事情炎凉前世就做过了,炎凉都惊叹自己那个时候的自制力。如果不是认定了沐清眠不会原谅自己,又认定了沐清眠喜欢的是那个男人,炎凉早在前世就忍不住了。可是结果呢?结果就是沐清眠为了救自己惨死他乡! 自己深爱的人,当然要护在自己的心尖儿上才最稳妥,谁都不可能抢走。 她什么都可以失去,只有沐清眠不行。 玷污了神祗又如何?放眼天下,再也没有能比她对眠姐姐更好的人了! “眠姐姐,”炎凉的神情完全就是若无其事的样子,还用刚才与沐清眠十指相缠的手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了沐清眠的碗中,“等我们到了大越……” 炎凉不动声色地就把话题引到了和沐清眠一起去大越救治因战事而无辜受牵连的百姓上,沐清眠也很快正色起来,与炎凉简单地商讨了几句。 按照炎凉原本的想法,在那个几乎可以算是半个吻的冰糖葫芦一事之后,她应该让眠姐姐好好缓一缓,不要再刺激眠姐姐的。可是感情的事情怎么可能真的完全尽在掌控之中?炎凉本来握住沐清眠的手柔声安慰已经足够了,后来的十指相缠完全就是冲动而为。 还好,眠姐姐只是惊讶窘迫,没有流露出任何厌恶的意思。 炎凉大松了一口气。 不过…… 炎凉的心思有点活络。 既然她都这样了眠姐姐还不反感的话……那是不是代表,她可以更加肆无忌惮一点? 炎凉有些蠢蠢欲动。 还不等炎凉细想,客栈里面忽然像是水滴进了烧红的油锅一样,沸腾起来了。 锣鼓喧天,喜气洋洋的那种沸腾。 此处客栈虽然在交通要道之上,可到底坐落在大容边疆的一个小地方,平日里往来的客人大半都是本地的人,这一沸腾起来,几乎所有客栈里头的人全都凑上去了。 动静太大,炎凉和沐清眠都下意识地往人群的焦点那边看去。 客栈门外街上敲锣打鼓好不热闹,客栈门内围了一层又一层伸长了脖子要看热闹的人,似乎是有什么极受关注的人往客栈这边走来了。 “哎呦!解元郎来了!” “你别挤我!让我瞧一瞧那解元郎是长什么模样!” “咱们这儿几十年都难得出来一位秀才,如今竟然有了一位解元郎!那可是将来铁板钉钉的官老爷啊!” “诶?解元郎也是长了两只眼睛一个鼻子的啊,我还以为长得会和我们大有不同呢……” “蠢货!人家解元郎那样的相貌风度,是你能比的?!” 沐清眠听得大概明白了。 如今确实是秋闱放榜的时候,此处出了个文曲星似的人物,一举拿下了解元,今日正要来这客栈里头好好宴请庆祝一番。 看如今的架势,沐清眠就能想象得出来一会儿这位解元郎进了客栈将会是怎样的光景。沐清眠和炎凉没有一个是喜欢热闹嘈杂的,刚好饭菜也用得差不多了,两人对视一眼起身,炎凉挽着沐清眠的胳膊一起准备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炎凉听见了人群中嬉笑的谈论。 “高解元,你这身上都被丫头小姐们扔了多少手帕绢花了?” “高解元还未娶妻吧?也不知道将来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有个解元郎当相公呢!” “嗨呀!何止是解元郎!明年进京考过了,高解元指不定要成高状元呢!” 炎凉:“……?!” 高解元? 高?!解元?! 炎凉的目光直直地刺到了人群的正中央。 这会儿炎凉的位置,已经足以透过层层的人群,看见正中央那个身长玉立的男子了。 男子笑得温润又谦和,对着周围的乡亲们拱了拱手,答谢好意。 可是这男子究竟说了什么,炎凉一个字都没有听到耳朵里。 炎凉的目光像是凝滞了一般,死死地钉在了男子的身上。 这男子,炎凉如何能不认得? 这不就是前世倾慕眠姐姐,故意设计让她误会眠姐姐喜欢他,最终造成她和眠姐姐先生离后死别的那个高彦文吗?!
第80章 前世番外 薄茧匀称的手骨节分明,不紧不慢地抬起,轻轻放到了手主人绣花繁复的红盖头上。 大红的颜色,衬得这只修长纤细的手格外的白皙莹润。 炎凉坐在婚床上,取下了自己的红盖头。 一张娇美艳丽到甚至有些凌厉味道的面孔,就这样暴露在了空无一人的新房之中。 哪怕最挑剔的人见到这张脸,也不得不赞叹一句,所谓的天下第一美人,果真名不虚传。 炎凉的神色漠然如晨霜,淡淡地环视了一遭四周。分明是荆人的大帐,却偏偏用了大容朝的婚礼习俗来妆点,红窗花,红绸缎,红枕衾,炎凉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艳红。 说来那位迎娶她的荆人首领倒也算得是有心了,只可惜着力过猛反倒显得不伦不类,新房艳得她觉得有些刺眼。 大容朝怀安长公主炎凉,于拓景十二年八月初六赴荆地和亲。 拓景帝炎易璞亲自送嫁,荆族首领骨迢不远千里一路迎接,十里红妆,百抬陪嫁,近千随从,这场和亲仪式极尽奢侈隆重,其风头之盛,竟让京中不少贵女生出了几分真情实感的艳羡。 不说拓景帝对着这唯一的妹妹如何宠爱有加,只说那荆族首领,年纪轻轻便能够将数年来一盘散沙的荆族整合统一,其人更是生得一副好相貌,星眉剑目,刚毅俊朗。不仅如此,这位首领还是个痴情种,多年前一见长公主便惊为天人,念念不忘,从此非卿不娶,再多佳丽也入不了眼,一心一意只等着长公主过门。 对于这些艳羡,炎凉唯有一声冷笑。 在民间的那些流言蜚语里,就连当今龙座上的那位可都是她的裙下之臣,登基以来这么多年后宫中从无皇后,也全都是为了她呢。 血衣魔女的艳名,从来都和凶名并驾齐驱。 不过若论起骨迢对她的痴迷,倒是确有其事。 炎凉从来都知道自己皮相的能耐,也已经学会了如何逢场作戏,趁着骨迢还未得手,正对她觉得新鲜,在和亲路途之中提出一些诸如不许新房内有第三个人、新房帐外守卫不要太过靠近的要求,骨迢自然是满口应下。 她当时装作面皮薄、娇羞不已的样子,让骨迢很是受用。 桌上的两盏红烛安静地燃烧着,不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炎凉听着心里就有一股烦意,正想要抬手将其打灭,却先一步听见了大帐被打开的声响。 骨迢带着一身的酒气,步伐不太稳地走了进来。 炎凉看向他,半垂着头,娇滴滴地喊了一句:“首领……” 骨迢有些涣散的眼神一下子找到了聚焦点,他直勾勾地盯着炎凉,咧开嘴笑得有些傻。 “哎……”骨迢走得急了,踉跄了一下才凑到床边来,伸手去摸炎凉的脸,“夫人……你怎么、怎么没等本王,就掀了盖头?” 炎凉微微一侧头,不着痕迹地避开骨迢那只手,撅了噘嘴,一双凤眼却含着潋滟水波瞪了一下他:“首领何必取笑人家……还不是等您等得心焦了,才想要看看情况……” 骨迢被她这一番似羞似嗔又似怨的神态惹得眼睛都直了,浑身都好似燃起了火,却因着酒吃得多了,脑子里有些迟钝,不知该如何是好。 炎凉眉眼弯弯,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炎凉略略一倾身,一只手柔若无骨地缠住骨迢的手腕,贴在他耳边轻声道:“首领……该洞房了……” 新房的花烛,在一瞬间全数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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