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绣双眸通红,眼泪却根本哭不出来,她疯狂地摇了摇头,蓦地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疯狂地摇头。 荒唐! 这天大的荒唐! 她放着灞陵城的那么多世家子弟不要,偏偏喜欢上了一个女人?! “阿绣!”萧子靖看得心疼,她赶紧扶住她的双肩,让她不要再剧烈动下去,万一又撕破了她的伤口,只会伤上加伤。 怪不得,燕绣自认待萧子靖百般讨好,可这人总是铁石心肠。 怪不得,分明娶了她有千好万好,偏偏这人总是说缨妹妹是她未婚妻。 下贱! 燕绣喉间发出一串可怖的笑声,她苍凉地别过脸去,她竟为了一个女人,争了那么多年,求了那么多年。 恨么? 恨! 恨谁? 恨萧子靖的欺骗,也恨自己不知羞耻,堂堂云清公主放低姿态一追再追。 真的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什么都是假的,什么都是不值得的。 “恨我,就好好养伤,早日好起来,早日拿我的命,好不好?”萧子靖紧紧盯着燕绣的脸,她知道她与她已经是穷途末路,可只要燕绣可以活下来,她愿意把这条命偿给她。 燕绣心如死灰,面如枯槁,舌上伤处的流血沿着嘴角再次涌了出来。 “滚……” 伤了她,坑了她,还配让她动手么? 这是燕绣最后留给她的一句话,也是萧子靖这辈子最后听见的燕绣的声音。 纠缠了一辈子,还不够么? 凭什么还要给她机会弥补一切?死了的父皇不会活过来,失去的公主之位也回不来,甚至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容颜,也再也没有了…… 燕绣只觉一口腥浓的血水涌到了喉间,她猛烈地咳了两声,在床边咳出了一口鲜血。 只见她两眼一翻,一口气没有顺过来,身子一绷,一动不动地倒在了床上。 “阿绣!”萧子靖凄声惨呼,那个浑身血污的女子却再也不能应她一声。 楚拂与燕缨闻讯赶来,推门踏入后,楚拂一看见燕绣的面色,便拦住了燕缨,摇头叹道:“迟了……” “什么叫迟了?!”萧子靖哭成了泪人,她疯狂地摇头,“不晚的,我说好的,我会偿命给她的,她只要好好活着……” 楚拂蹙眉,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间。 燕缨牵住了楚拂的手,哀声道:“拂儿,你试一试,好不好?” “公主若是想要世子的命,不管世子说什么,她都会努力活下去。”楚拂颓然摇头,不杀她,才是给她最狠的报复。 原来,世上有些事,晚了就是晚了。 哪怕极力去追,极力去弥补,都是不合时宜的话,不合时宜的举动。 燕缨看着萧子靖仓皇大哭的模样,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崩溃的表姐,她忍不住牵着楚拂走了过去。 “你救救她,好不好?你救救她!”萧子靖看见了楚拂,像是看见了唯一的生机,“你救救她,求求你!”说着,她染血的手紧紧揪住了楚拂的衣袖,“我求你!求你!” 楚拂弯下腰,探上了燕绣的腕脉,沉沉一叹,“她……已经……” “不会的!她明明那么恨我!她怎么能死?!”萧子靖也陷入了癫狂状态,她慌乱地将燕绣抱了起来,“我带她回临淮……一命换一命……我也可以!我能救活她的!一定能!”她喋喋不休,直到真正失去之时,方才知道“迟了”的代价是这般沉重。 “表哥,她已经……” “让她去吧。” 楚拂再次拦住了燕缨,她喃喃道:“这是她唯一能为公主做的事了。” 萧子靖踉踉跄跄地抱着燕绣往山庄外奔去,往昔温暖的画面一幕幕重现心头,每一幕都像一把钢刀,狠狠地戳入她的心房,将她的血肉搅个稀烂。 倘若可以早一日狠绝,早一日让她死心,兴许燕绣还能是高高在上的云清公主。 倘若可以多一分勇气,多一分深情,兴许燕绣能原谅她,能与她一起相守一世。 只是,不管是狠绝,还是勇敢,都该在燕绣待她最好的那十年岁月中发生。 那时的燕绣,骄傲又明媚,爱得那么偏执。 那时的萧子靖,温柔又可亲,没有现在这般仓皇无措。 只要能再早一步,哪怕只是一步,也许结局都不是今日这样。 错过的岁月,并不是如今跑得快就能追回来的。 错过的人,也不是一条命可以换回来的。 这夜,萧子靖打马带着燕绣消失在了山道之中,再也没有回来。 没有谁知道,她最后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 小狐狸与楚拂牵手站在【听溪山庄】的大门前,远远望着山道的尽头,心中五味杂陈。 燕缨紧了紧楚拂的手。 楚拂也紧了紧她的手。 幸好。 她与楚拂没有错过。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所有感情,都能有“来得及”三个字。 不要等到退无可退,才仓皇失措地把内心的真话讲出来。 人生有很多种可能,逃避与胆怯,只会让结局越来越越糟糕,所以,努力点,积极点,至少努力过了,积极过了,后面也不会责怪曾经的自己。 世子跟公主之间,横亘了太多恨,杀父之仇,毁身之恨,骄傲如云清,肯定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所以,这对副CP BE了。
第140章 赴会 离中秋还有半个月的时候,灞陵来了圣旨,择定在南都临淮接见大陵国使,召秦王回临淮辅佐新帝议定两国盟好之事。 一来,太后是想看看,秦王是不是如传闻的那般,身子越来越弱,几欲殒命。 二来,秦王素有威望,有他出面帮着新帝,也能壮一壮新帝的君威。 安排好秦王、府各事宜后,秦王命刘明留守朝安城,与萧瑾一起来到了【听溪山庄】,准备接了燕缨与楚拂,一起去临淮。 这日清晨,秦王、府的马车停在了【听溪山庄】外。 萧瑾与秦王一起下了马车,却没有进庄的意思,只是打发了山庄门口的小厮进去知会一声,说秦王、府的马车都到了。 秦王这几日的气色是越发地红润,等到了临淮,太后见了,只怕要狠狠责骂齐正办事不利了。 他倒也乐得看见这样的结果。 只是,在灞陵的探子回报,这两个月,太后跟新帝的身子都不太好,一直都是齐正在用药调养。齐正此人心术不正,为了保住太医院右院判的位置,定然会做点什么违背医道的事。得知太后与新帝身子都不太好后,秦王与萧瑾都心知肚明。当年敢用临淮城百姓的命换他的荣华,今日自然敢用太后与新帝的命来延续他的富贵。 这样的人,已经危及大燕宗室性命,所以秦王这次回返临淮,已经准备好要怎么收拾此人了。 虽说他这个秦王一直当得战战兢兢的,可事关宗室安危,他岂能坐视不理? 等了一刻后,倒是绿澜先出来了。 婢女们帮着绿澜将行李收拾上了最后面的那辆马车,萧瑾没有看见明寄北陪着她一起出来,她惑声问道:“绿澜,怎的不见明将军?” 绿澜笑道:“阿北说,他要去渡口亲自迎接姐姐,所以半月前就带着木阿大哥离开了。” “原来如此。”萧瑾若有所思,明寄北专门去迎接姐姐,虽说合情,可以他那性子,定是另有安排。 不过也好,绿澜这个义女反正是她们秦王府的人,也不怕明寄北这小子耍什么小心思。 “你呀,要多跟阿缨学学。”萧瑾突然打趣一句。 绿澜愕了一下,“啊?” “见了我跟殿下,你该喊什么?”萧瑾含笑提醒。 绿澜张了张口,她垂下脑袋,实在是不敢喊那两个称谓。 “父王!母妃!” 当这娇滴滴的唤声响起,绿澜悄悄地舒了一口气,郡主来了就好,她便可以被秦王妃放过了。 哪知? 小狐狸走近了绿澜,挽住了她的手臂,对着萧瑾与秦王道:“澜妹妹,来,学着我喊,父王,母妃。” “啊!”绿澜发现根本就没有绕过去,如今被小狐狸这一逮,便只能硬着头皮,小声地唤道,“父王……母妃……”
“要这样喊……父王,母妃。”楚拂也凑了热闹,她微微昂头,坦然对上了萧瑾的眉眼,再唤了一遍,“母妃。” “嗯,乖。”萧瑾颇是得意,应得也格外干脆。 秦王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给小狐狸递了个眼色,这婆媳二人每次见面,总是不太平静。 绿澜向来知趣,连忙道:“母妃,我去看着她们搬行李。”说完,不等萧瑾同意,便逃也似的溜下去了。 “时辰差不多了,走吧,正午还要赶到下个镇子。”秦王掀起车帘,先回了车厢。 萧瑾牵过了燕缨的手,下意识地给她揉了揉,“母妃这次给你带了件礼物。”说着,她松开了燕缨,从袖中拿出了一瓶膏药,递给了小狐狸,“这药膏是母妃让刘明调制的,舒筋活脉,哪里酸疼,抹一抹,揉一揉,便能舒服很多。” “谢母妃。”楚拂倒是先一步接住了药膏,她莞尔对着萧瑾点了下头,“这几日这手腕真的累,一直酸疼,母妃真是个贴心人。” 萧瑾脸色微微一僵,她看了一眼燕缨。 燕缨怎会不知她想问什么? “母妃……我……我先上车了,拂儿你快些上车哈。”燕缨双颊如火烧一般,低头快步走上了中间的那辆马车。 楚拂忍笑,低声道:“母妃,纸上谈兵,可是会输的一败涂地的。” 萧瑾故作不懂,“什么纸上谈兵?” “有些兵书……还是得有人教的……”楚拂慢条斯理地将萧瑾的膏药收入袖中,拿出了她准备好的回礼,双手恭敬地递给了萧瑾,“母妃,我瞧父王气色很好,想必这几日身子也是越来越好了吧?” 萧瑾不自然地瞪了楚拂一眼,“嗯……” “蛊医先生的补药世上难得,父王的身体越来越好,母妃这身子也得跟上调养。”她将药瓶子往萧瑾面前凑了凑,“这是我炼制好的滋阴之药,母妃每日服上一丸,定然面色红润……”她故意打住不往下说,因为她知道萧瑾已经听懂了。 萧瑾佯作镇静地接了楚拂的药,沉声道:“偶尔也让让阿缨。” “好。”楚拂答得干脆。 萧瑾忍下了想说的话,掀帘上了马车。 秦王其实竖着耳朵听了好几句,见萧瑾上来面色不好,便赶紧劝慰道:“阿瑾别恼,我帮你教训这些小辈。” “要恼也是恼你!”萧瑾瞪了一眼秦王,可在秦王看来,这会儿的阿瑾是羞涩大过恼怒,很是“可爱”。 “好好好,恼我,都恼我。”秦王赶紧投降,扬声道:“出发吧!” “诺。” 马车开始缓缓前行。 楚拂靠坐在车壁上,再也绷不住笑意,她拉着燕缨的手,纵使脸上笑容灿烂,可语气却是严肃的,“缨缨老实交代,可还藏了其他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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