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语特别羡慕,“毓姐姐人真好。” 柳词:“再好也不是你亲姐姐。” 这话被贺毓听到了,她笑眯眯地凑过来,“为什么不可以,亲不亲难道看不出来吗?小语你以后也可以对外说我是你亲姐姐啊。” 她凑过来的表情贱兮兮的,被柳词一巴掌拍开。 贺毓捂着脸,唉了一声,伸手把柳词怀里的小崽子抱过来放在车篮里,自己顾着,“小语你把妹妹给你姐姐抱着就行。” 四岁的崽子话是会说,囫囵地喊出姐姐把贺毓逗笑了。 巷子很长,她们走得也很慢,天色黑下来,两边的路灯也都亮了,走到店铺那边倒是热闹不少,先经过的是老刘面馆,老板说一个肤色黝黑的男人,贺毓总说闻声哥那么好看,准是像了她妈。 这个老板是刘闻声的继父,他爸很多年前就过世了。 “贺毓啊!又跟小词一块呢!” 男人声音洪亮,看着老实巴交的,一边揉面团的女人也冲贺毓笑,“去店里?” 贺毓:“可不么,柳词的弟弟妹妹就是我的弟弟妹妹啊。” 大人都笑了,面馆里也有不少熟客,烟行笼巷的人都差不多都混了个脸熟,也知道谁谁谁是谁家的小孩。 柳语看了眼自己姐姐,柳词抱着弟弟默不作声,却看着一边还在跟人唠嗑的贺毓。 “闻声哥呢!” 贺毓问了句。 面馆的女主人回她:“送面去了。” 这个时候还没有后来的外卖软件,订外卖也都是电话联系,刘闻声暑假在家除了教教小孩写作业就是给家里帮忙。 不过他身体不好,家里也不敢让他跑多远,就烟行笼巷这边他送。 “喔,闻声哥真的好努力。” 贺毓随便唠了两句,再往前走就是柳家的电器修理店,她把车停下,把还在流口水的双胞胎放到迎上来的女人怀里,喊了声阿姨。 柳词的妈是个瘦得可怕的女人,面色蜡黄,看着没什么精气神,在电器行隔壁开了一家的裁缝店,也一天到晚都走不开。 “贺毓来了啊,要进来玩吗?” 贺毓摇头,“我和柳词等会去个思君姐姐那里看会书。” 柳词也点头。 贺毓说的思君姐姐是这条铺面最前面的那家店的女老板。 她卖的倒不是一些市面上常见的衣服,大多是旗袍,还有一些手工的包,偶尔会和柳词的妈聊天,问些事情。 要问这帮孩子烟行笼巷最漂亮的女人是谁,都会回一句沈思君。 沈思君是一个漂亮得有些艳丽的女人,在寡淡的一众中年妇女和小孩里简直像多火红的玫瑰,让人自动配歌的那种。贺毓记得沈思君是在她上小学那年在烟行笼巷落了脚的。 卖旗袍是件很新鲜的事情,沈思君本人和她的旗袍店一样神秘,往来的客人都像是跟这条巷子格格不入一般,还有的说她的一条旗袍就可以卖上好几万。 几万对小孩来说太多了,但通常也没什么兴趣。 比如贺毓更喜欢看漂亮的大姐姐,和漂亮大姐姐店楼上阁楼的那堆画册。柳词喜欢的是沈思君的那些书,深奥晦涩,又带着绮丽,五花八门,让她流连忘返。 在去沈思君那边,她们俩的意见是高度统一的。 “好,那你们也不要待太晚啊。” 沈思君的店开到很晚,也可能是她自己就住在阁楼的缘故,前几次贺毓和柳词看得有些过头,忘了时间,还被各自的家长数落了。 “知道知道。” 贺毓答得飞快,然后拉起自行车就往那边走。 沈思君的旗袍店叫思凡,木门是一样的木门,推开以后变成了另一个天地,空调的冷气,羊绒的地毯,挂着的各色的旗袍,灯光营造的氛围让来过好多次的贺毓还是会看呆。 然后被柳词一戳,彻底回神。 沈思君窝在沙发,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留声机,正在运转,调子很悠长。 “你们来了?” 贺毓这时候才注意到她对面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们,有点眼熟。 反而是柳词上前一步,先喊了:“闻声哥。” 刘闻声转头,冲两个小妹妹笑了笑,“你们又来找思君姐姐拿书看?” 贺毓嘟囔了一句:“你不也是吗?” 沈思君笑了笑,她笑起来都好听得有些过分,贺毓觉得她像是电视剧里的女妖怪,“闻声是来给我送面的,我一天没吃饭了,有些昏头。” 刘闻声笑了笑,“是啊。” 他看着就像个病弱的人,给人一种及易被摧折的感觉,偏偏生了一双桃花眼,看人的时候像是蕴藏了浓浓的情谊,使得那种病气一下子被忽视了。 当然这种气质贺毓尚不能明白,反而是站在贺毓身边的柳词注意到了刘闻声有些微肿的嘴唇。 “那我走了。” 刘闻声站起来,他虽然瘦,但个子很高,头发有些长,但看着软绵绵的,淡蓝的衬衫有些大,扎在裤子里,那腰细得又让人觉得他可能会被吹折。 “好呀。” 沈思君挥了挥手,她懒洋洋地卧着,几缕头发粘在脸上,昏黄的灯下显得那张脸越发靡丽。 贺毓说:“思君姐姐你真好看。” 沈思君哎呀一声,“小贺可真会说话,知道你想看什么,自己上楼吧。” 贺毓喜欢看漫画,烟行笼巷的书屋并没有她想看的那种,沈思君也喜欢看,她买了会告诉贺毓。 而柳词跟在贺毓身后,说了声谢谢姐。 她和贺毓一样的年纪,一个跳脱一个沉稳,站在一起却有种奇异的和谐。 柳词的眼神落在沈思君同样微肿的嘴唇,她年纪还小,虽然有些东西懵懵懂懂,却还是能区分女人的区别,沈思君像一朵绽放的玫瑰,无时无刻都在吸引旁人的视线,同性也不例外,只不过少女多的是崇拜,是憧憬,是也想成为这样的人的一种向往。 柳词对沈思君很尊敬,她的眼神很清醒,很少能看出这个年纪孩子的味道来。 沈思君笑了笑,摆了摆手,“你想看的我也买了,看去吧,上面桌上有柠檬水,让贺毓别马大哈又倒在我的地毯上。” 贺毓听到了,探出个头,嗷嗷地叫:“我不会的!” 阁楼是两层的,沈思君自己住顶上,这栋铺子被她花大价钱装修,变成了独一无二的风格,也会招待一些客人。 小客人就是巷子里的孩子,被爸妈叮嘱,然后开开心心地过来。 大的客人是沈思君的客户,一些喜欢旗袍的阔太太,偶尔一起聊天,精致的茶杯放下,清脆的声音伴随着留声机穿出的音调,和女人的笑声融在一起,和其他的店铺形成鲜明的风格。 没人知道沈思君从哪来,只知道她在这里很多年。 也知道她并不缺钱,漂亮女人引起的流言蜚语很多,很多主妇都在背地里说她坏话,明面上又和和气气,在沈思君过来买东西的时候夸一句沈老板真是漂亮。 在沈思君转身的时候揪住丈夫的耳朵,千叮咛万嘱咐。 而孩子无所谓,贺毓坐在地毯上,在光下看着沈思君托人买回来的漫画,还有一些国外买的画册,贺毓看得认真,柳词也是。 她家的书很少,她天生就爱方块字组成的故事,这个年代的家长对书还是有敬畏感,认为是崇高的事,不反对,但书很贵,柳词有一张图书馆的卡,经常过去看。 贺毓学画画,她就去图书馆看书等她,在一起回家。 有些书图书馆没有,沈思君这里有,她看的入迷,似乎要沉溺在文字里构建出来的虚拟世界里。 贺毓从画中抽离,看了眼旁边的柳词。 柳词的头发很短,刘海也有点厚,她的下巴尖尖的,脸上还有雀斑,黑框的眼镜看上去很笨重,却遮不住她专注的眼神,鼻尖那颗痣在光下清晰可见。 贺毓一直觉得柳词长得很舒服。 在学校的时候大家总喜欢评选校花,这个美那个丑的,柳词这个不爱说话的都能被打入丑里,简直是有些人找茬,她愤愤,柳词却没什么反应,“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贺毓不高兴,“你哪里丑,你那么好看。” 柳词觉得贺毓在消遣她,就不理她了。
又过了两分钟,柳词转头,似乎是忍无可忍的样子,“你还要盯着我到什么时候,想看我这本就直说啊。” 她其实是一个挺有脾气的人,但同学们都说柳词脾气很好。 贺毓都会在一边腹诽,心想你们知道个屁。 柳词生气的样子最好看,那双向来没什么波澜的眼里像是淬了火,像是彻底把人看进眼里。 贺毓摸了摸鼻子,“我不看。” “那你看我干嘛!” “看你好看!” “贺毓——” “好啦好啦不和你闹了。” “到底是谁闹啊?” 沈思君听着上面女孩的打闹,笑了笑,门口的风铃响起,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孩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半个西瓜。 “姐姐好!” 廉晓礼笑得灿烂,“我是21铺的,我妈妈叫我来给姐姐你送个西瓜,以后就是街坊啦。” 沈思君站了起来,她的身材很好,走过来的时候还带着香,廉晓礼那里见过这种阵仗,后退了一步。 沈思君笑了一声,接过那半个西瓜,“谢谢啰。” 她眨了眨眼,正好贺毓和柳词从上面下来,贺毓似乎抢走了柳词的眼镜戴在自己脸上,晕乎乎的,被柳词掐了好几下,差点没从楼梯上滚下来。 “你们两个干嘛呢,楼梯都要塌了。” “思君姐姐!贺毓欺负我!” 柳词抱怨道。 沈思君唉了一声,贺毓把眼镜戴回柳词的眼前,还顺手替对方捋了捋头发。 她转头,看到正好奇地看向这边的廉晓礼,贺毓哟了一声,吹了一声口哨—— “嗨!”
第5章 贺毓很擅长吹口哨,也不知道从哪学的。柳词印象中贺毓老喜欢吹,偶尔她妈在,就会数落她,说女孩吹口哨不好。 贺毓这人天生有点叛逆,被拧着耳朵还不服输,嚷嚷着:“怎么就不好了,凭什么就男的就能吹啊?” 洪兰纹手上更用力了,“流氓哨你懂吗?你一个姑娘家家。” 贺毓挣开她妈,跑到柳词边上挨着,柳词那会正好来找贺毓,碰到这种场景难免会有点尴尬,喊了声阿姨。 “柳词,你觉得我吹口哨流氓吗?我可纯洁了,我就是喜欢。” 柳词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嗯一声。 落在洪兰纹眼里又变成了贺毓欺负柳词。 也不怪大人这样想,烟行笼巷这个年纪的小孩不多,贺毓是最跳的那个,读书不用功,一放学就跑到街口小卖部去看电视,周末带着一群小孩耍弹弓,暑假直接抓知了去了……男孩都比她端庄,有几次爬树,小孩摔了,洪兰纹还以为贺毓摔傻了,没想到赶过去,这货捂着额头,还要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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