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词没搭理她。 贺毓其实忙得很, 她单身惯了,工作也变了自己的一部分,一个人过比结婚养孩子的开销稍微少点,不过她也没好到哪里去,要这要那的。想要的越多, 在工作上投入越多,以至于三天两头忙得忘记吃饭。 她手机的消息很多,很多时候柳词跟她一块吃饭, 恰逢新项目,总能听见贺毓回这回那的,要不就是对方怎么了,贺毓唉了一声, 开电脑操作去了。 说是双休,但也跟007没分别。 相比之下柳词看上去很闲,她很有危机意识,不会让自己缺稿,除非瓶颈期,在事业上她跟贺毓端着的不同态度。 她算不上狂热,只是恰好走了。 贺毓是早就铺好,一生的从业。 她们其实也有相辅相成的时候,就是贺毓偶尔给柳词的新章节新出场的角色画图,不过她看得慢,通常要攒好久,导致经常有人催她。 提到工作的事的时候柳词在跟洪兰纹吃饭,贺毓上的大学老校区已经拆了,洪兰纹跟柳词在外面逛,路过说来看一看。 “贺毓以前老说要和你一起上大学,唉一晃都那么多年了。” 洪兰纹笑着说。 柳词低着头,她小口地吃着炸酱面。 她的头发很长,不是很黑,发尾还有点枯黄,但因为垂着,小撮别到耳后,露出的耳朵耳垂上有一粒珍珠。 看上去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乖巧。 “我听贺毓说您离婚离得有些困难。” 柳词擦了擦嘴,她喝了一口饮料,汽水凉凉的,她眯了眯眼。 洪兰纹点头,“贺毓跟你说过吧,是挺麻烦的,贺毓他爸好赌你也不是不知道,欠了很多,我都不知道怎么欠的……”“很辛苦吧。” 柳词一只手托着脸,另一只手握着饮料,她其实不擅长和人对视,也可以说她不擅长和人交流,总是会别开眼。 “也还好,倒是你……” 柳词抬眼,冲洪兰纹笑了笑,“我妈比较辛苦。” 洪兰纹跟杨绰没两个孩子那么要好,洪兰纹爱聊天,做过促销员的人十个有九个大嗓门,买个菜都能跟陌生人聊起来。杨绰干干瘦瘦,肤色蜡黄,一年难得有有笑脸的时候,洪兰纹跟杨绰仅有的往来也就是家长会,要么就是邻里之间送点东西吃。 贺毓从小到大都是皮猴子,导致开家长会是洪兰纹最痛苦的时候,被老师当着一众家长的面点名批评,而隔壁坐着的杨绰脊背挺直,这种场合倒是收拾得很精神,接受理所当然的表扬。
一条巷子藏不住秘密,谁家夫妻不和,谁家发了什么,谁家貌合神离,谁老婆离过婚再嫁……可即便很多心照不宣,日子还得过,街坊还得做,一年年的,倒也有那么点邻居的情谊了。 柳词家的事杨绰隐约知道一点,但怎么也没想到貌合神离的背后居然是这样的事。 买老婆这事也不奇怪,巷尾做豆腐家的儿子老婆就是花八万块买回来的,越南籍,生了个女儿后就跑了。 城里到底不算偏僻,杨绰生了四个,被揭穿家底,丈夫在大火中死去,也没人怀疑过她。 她低眉顺眼,麻木的样子让人于心不忍,又怎么会生疑。 有些心高气傲早在第一次的强.奸里被碾碎,又随着日复一日的操劳融进骨髓,自己都以为自己认命了,却又出乎意料地会抓住机会,逃不掉那就死,她早就死了,死在失踪人口里,但她不想一个人死。 悼念她仅有的尊严,在无穷无尽的折磨里,在面对孩子的愧疚与痛恨里。 柳词是在杨绰死后才去试着去理解她妈。 越是这样,她就越痛苦,世界上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了,爱是,情也是。 这种场合,她还是只能微笑,说一声妈妈很辛苦。 洪兰纹拍了拍她的肩,“都过去啦。” “你看阿姨我,离婚了,什么都过去了,贺毓他爸也跟我再也没有关系了。” 柳词点头。 …… 贺毓中午给柳词发了条消息,问她上哪玩去了。 柳词没回,估计没看手机,下午上班的时候她组织了自己组里的开会,每年都是从项目开始,从项目结束,一个会开完,她盖上笔记本电脑的盖子,看到隔壁一个同事喔了一声,贺毓跟她站得很近,对方抓住贺毓的衣服,“毓哥你看。” 微博的界面,一个gif图,一辆面包车在路上失控,速度快得惊人,正中午的十字路口,人行道的人被撞飞,黑白的视频看着都相当惨烈。 贺毓啊了一声,“这也太……” 也有人看了,凑过来,“上热搜了,就我们市的,一个开面包车的男的,听说是蓄意肇事,太可怕了。” 贺毓满脑子都是项目,倒也没在意,社会新闻太多了,热搜都是一阵一阵的。 她抱着电脑回了工位,整理自己等会要干活的素材,这事在组里讨论了一小会,毕竟本市发生的,每天大家上下班都路过的高峰路段,总会引起恐慌。 临近下班的时候她看了眼手机,柳词俩小时前回的消息,发了照片,跟洪兰纹的合照,贺毓回了一个字,美。 退出来的时候发现申友乾给她发了条消息,微博截图。 贺毓点开一看,机动车肇事,白天热搜那个,看到第一行通报,贺峰峻,男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然后打开微博去看了。 评论好几万,全是在震惊的,毕竟死伤太惨烈了,这种行为堪称蓄意杀人,哪怕司机酒驾。 大白天的就发生这种事故。 和申友乾的聊天对话框在眼前,贺毓看着【正在输入中……】来回闪动着,最后安静了。 他明白申友乾想说什么,也明白他为什么没打出来,回了句我看看。 新项目刚到手通常还不是加班最频繁的时候,旁边的同事都陆陆续续吃饭去了,贺毓转着椅子,一双腿舒展开来,转啊转的。 她觉得头疼。 她跟贺峰峻好多年没见了,压根没去想过对方。 父亲这个角色在她人生里缺席太多年,其实早就盖过了这个词带来的重量,只不过很多时候贺毓还是很难摆脱贺峰峻带给她的影响。 性别方面的,性格方面的。 上次见面,也得有十多年了吧。 好像是大学毕业……毕业了吗? 贺毓拿着手机,她半瘫着倒在椅子上,手机的屏幕亮着,热搜上全是gif图,触目惊心。 网友在下面留言的破口大骂,现在曝光其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没过多久就被挖出来了,贺毓看了一些—— 用户298982:这个人以前给货车公司拉货的,很喜欢赌,老婆跟他离了很多年了,平时喝酒打牌,还有一屁股债,脾气也不好。有次赖账,就没再叫过他了,好像现在都拉一些零碎活。 一个人的天涯海角:不是爆出来了吗?这辆车是他弟的,他弟在打麻将,他过去偷拿了人的钥匙,听说车上还坐着一个女的呢,估计也没命了。 皮皮涛oi:这种人就该死,完全是故意的!! 多情都不提:不是酒驾被抓过的吗?这种不会是磕了药的吧,大白天的,绝对是谋杀,这种人全家都有责任,这么多人,多可怜啊…… …… 贺毓面无表情地翻着,这场重大交通事故引发了太多议论,还有新闻媒体直击现场的直播,那辆面包车从主干道飞驰,撞飞了人行道上通过的行人,最后一拐弯,冲上了马路牙子,撞进了十字路口的便利店。 车子都快着了,也不知道人死没死。 现场的图看着都很让人窒息,贺毓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她只觉得有股浓烟从哪里烧了上来,蓦然想起十五岁那年烟行笼巷的大火,刺耳的鸣笛,吵闹的声音,不绝的哭声,骂声,哀嚎声…… 还有贺峰峻躺在急诊床上的脸。 她甚至有些恶毒地想,他当初怎么没死。 有些人生下来就是垃圾,还是不安分的垃圾,得拖着人一起粉身碎骨的那种。 她仰头,脖子靠在椅背顶上,盯着天花板。 不知道愣了多久,也不知道想了多久,直到柳词的电话打过来。 柳词是晚上吃完饭才知道这个事情的。 互联网的传播很快,柳词这边倒是柳词给她说的,毕竟柳词刷微博没太大的频率。 好圆知道是因为贺毓都被人肉了。 人大多数都是双标的,人肉这个词也有偏颇,在对付大众普遍觉得的恶上,就变成了侠,侠气的侠,但有时候过了头,变成了瞎。 贺峰峻的照片被po出来,朋友圈的内容,在货车司机群里的聊天,不堪入目的也有,也有那个年龄层,那个阶层男人特有的腔调。 但被人肉最多的是贺毓。 洪兰纹在互联网上没什么痕迹,贺毓比较活跃,她也不掩饰自己,信息都是填的大学哪里毕业,任职于什么公司。不少干这行的以她的公司为荣光,这个时候群起攻之,活像逮住了什么一样,一开始只是几句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多了起来,哪来的同学匿名说贺毓有暴力倾向,说贺毓学生时代就很暴躁之类的。 柳词一脸严肃,一边的洪兰纹看了过来,问她怎么了,柳词摇头,说工作有点事。 洪兰纹哦了一声,晚上她做了水煮肉片,林叔叔和她喝了两杯酒,边聊天。 柳词起身出去打电话,她拉开纱门去了后院,夜风凉凉,才一天而已,她居然有种好久没见贺毓的感觉。 就是很想很想。 明明她们此前分开过无数年,漫长的日和月。 隔了很久贺毓才接电话。 饭点都过了,贺毓在地铁上,就几站,她戴着口罩,地铁里多的是戴着口罩的人,她站在门边,蓝牙耳机的提示灯闪着,她看着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会才接。 “喂?吃饭了吗?” 她问。 柳词反问:“你没吃是吗?” 贺毓的口罩遮着半张脸,短发削得锋利,地铁轰隆声里,她望着映在窗户上自己的身影,生怕看出点贺峰峻的影子。 她啊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柳词的手插在口袋里,“我马上回来。” “别,”贺毓拒绝了,“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吧,你别让我妈知道。” 她的口吻很平静,平静得让柳词觉得她什么都不知道。 “别回来,柳词。” 贺毓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我需要一个人待着。” 作者有话要说:靠北我怎么忘记设存稿时间了 点首歌吧——《标题》winky诗 明后天都更!有空的话给我留个言8))哪天一起聊聊天(?) 感谢在2019-11-27 21:12:36~2019-12-09 21:22: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Elsa 2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江蓝生 5个;崂山可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碧空残月曙 8个;陌阡云 7个;铁观音珍珠奶茶-.-、叽叽咕咕 2个;这不是神经病,是理想、37632273、沙茶酱哦一西、jacetsai、人间远、虎口脱险 1个;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1 首页 上一页 65 66 67 68 69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