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珞珞理直气壮：“孝子贤孙们虽然嘴上指责着别人不孝，但终归还是没人愿意下去陪席伯伯走一程，所以只能委托殡仪公司扎个伴儿陪他了。”
“扎纸人没问题，为什么非要扎个女的？”席老爷子的弟弟脸色黑得比焚烧炉里的纸灰还要深。
方莹站在一旁幽幽说：“以我对他的了解，比起男纸人，他更喜欢女纸人。或者你觉得你大哥活一辈子没转性，等死了立马转性？”
没想到方莹会这么说，席老爷子的二弟一肚子想指责的话又噎了回去。自家大哥的风流韵事，席家也没人不清楚，方莹以前逆来顺受惯了，他们也就以为她不在乎了。
如今看来，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况方莹一个委屈了将近三十年的大活人呢。
后面纸扎烧得十分安静，林珞珞站累了，靠在席灵玉身上问：“还要烧多久？”
“到航班点了？”席灵玉抬手看了眼表，“还来得及。”
“赶飞机不急，就是站累了。”林珞珞打了个呵欠，“好无聊啊。”
忍了一天，即便知道自己说不过她，也还是有人忍不住了。
“你就没有死的一天吗？张口闭口就是怼人，对逝者、长辈毫无尊重可言！这么重要的大事，你也能说得出口‘无聊’？！”
“我也会死啊。”林珞珞对于死亡这个话题，似乎毫不介意，“到时候如果你愿意来送我，我不会嫌弃你说无聊的。不过，看起来大概你是等不到我的葬礼了。”
“你！”
“而且啊，”林珞珞靠在席灵玉身上，慵懒地继续道，“等我死了，我一定要嘱咐我的后人，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人死如灯灭，与其花这么多钱给我烧这些东西，不如把钱花在其他更有意义的地方。”
“小屁孩什么都不懂，等你真死了到了那边，人家都有钱花，你没钱花被人欺负的时候，别托梦给你后人就行！”
“噗——”林珞珞笑出声，“我是不信人死后有灵魂的，就算真的有，就是没钱又怎么样？反正早晚要投胎的，投胎之后谁还记得灵魂时候发生了什么呢。说起来，按你们的调调说，我让我的后人把钱花在更有意义的地方，那也是在给我这个长辈积功德。有了功德，投个好胎，不比你们拿着一堆冥币结果投个烂胎受一辈子罪好？”
席老爷子的二弟瞪了说话的人一眼，表情似乎在说“你惹她干嘛”。
那人气得脸色涨红，支吾了半天，最后只脱口而出一句：“你个女人，你懂个屁！”
“恩，就你懂。”经历过这么多事，林珞珞已经可以笑着面对这些令人焦躁的发言了，“不过你再懂也没去世的人懂，为了让你更懂一点，那就希望席伯伯今夜入你梦，再给你讲更多那边的事。”
那人嘴张了合、合了张，久久说不出话。
见识过林珞珞的嘴尖牙俐，此刻完全没有人敢出头替那人抗下林珞珞一直不削减的攻势。
还好林珞珞抬手看了眼表，对席灵玉说：“小姑姑，我该去赶飞机了，你送下我。”
“好。”席灵玉跟方莹说了声，带着林珞珞朝山下走去。
等到两人走得看不见背影，一群人才松了口气。不过因为方莹还在，一群人也只是沉默着继续烧纸，哪怕一肚子火，也没人敢开第一口，生怕方莹一个电话，还没坐上飞机的林珞珞再杀回来打第二场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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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回到江临的林珞珞, 既没有去外婆家蹭饭，也没有联系裴槿她们，只是自己回家路上随手买了点现成的, 回家吃完就躺在床上，跟席灵玉发消息。
从聊天里，林珞珞得知，就算自己跟小姑姑离开之后，席家那群人也还十分老实, 没去招惹欺负方莹。今晚那一大家席家人去吃了饭，席灵玉跟方莹没有去, 所以后面有没有说什么, 就不得而知了。
林珞珞发了一条语音过去：“那他们打算留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看样子是打算帮张萱抢完家产再走吧。”席灵玉直接打了视频通话过来。
“有用吗？”
席灵玉笑着说：“当然没用。十个零加在一起，是不会变成十位数的。”
“既然张萱要找律师, 那我们呢？找好没有？”
“当然。我已经联系徐姐，找到了一个专攻遗产官司的前辈。”
“真好啊……能有这些朋友。”林珞珞感慨, “我们都好幸运。”
“是啊, 我们都很幸运。”席灵玉附和。
无论是席灵玉这些精英朋友们，还是林珞珞那些闺蜜同学们，大家都在以心换心，彼此赤诚。
“对了, 阿姨今天状态怎么样？”虽然这几天在京都看方莹好像没事一样, 但林珞珞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毕竟方莹跟席老爷子也在一起生活了将近三十年, 即便前段时间认清了席家人的真面目, 但要彻底放下，或许也没那么容易。
“不用担心。”席灵玉说，“虽然知道她心里难免会有些难受, 但这件事我们最好还是装作不知道。给她时间，相信她会自己调整好的。”
“为什么？”
“她现在很怕我们失望，所以如果我们告诉她我们知道她难过，她大概又要担心我们对她已经失望了。”
“可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该去安慰她。”林珞珞语气十分认真地说，“这种时候，我们才更应该去告诉她，我们不会因为她现在心里难受而对她失望的，我们是可以理解她的。三十年，不管是爱是恨，她的心里肯定不会像她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我们作为子女，就应该在这种时候，让她知道，我们是可以被她依靠的。”
听完，沉默许久，席灵玉才开了口：“或许，你说得对。明天，我会跟她去谈谈的。”
“好。”林珞珞点点头，“明天跟阿姨谈完，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看了眼时间，席灵玉说，“不早了，快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去公司。”
“恩。”林珞珞点点头，冲着屏幕做了个飞吻，“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席灵玉一个人到了阳台。阳台的窗户微微开着，京都春日的夜风吹进来，有些冷。
房内有个小冰箱，里面放着些饮料水酒。席灵玉打开，拿了瓶酒出来，在阳台自斟自酌。
小姑娘总能用最敏锐的共情能力找到其他人最需要的东西。有人将这种能力叫做心机，也有人将其称为城府，可席灵玉觉得，这是赤诚，对所有亲近之人的赤诚。
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比小姑娘更优秀、更有趣的人存在，但，能让自己心动，能让自己愿意相信爱情相信家庭的，只有名为林珞珞的小姑娘。
她和林珞珞都不相信鬼神，可她现在无比希望这世界上有神仙，可以保佑她的小姑娘，一生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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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假上班的第一天，王姐凑过来问：“没事吧？”
“恩？”林珞珞愣了一下，意识到她在问自己请假的事，赶紧说，“没事，我不是请的病假。”
“那就好。家里有事？”
“啊……算是吧。”林珞珞说，“对象家里长辈去世了。”
办公室只知道今年来的实习生突然请了三天假，但是没人知道请假的因由。
闻言，王姐沉默了一下：“这样啊……节哀。”
“不是很亲近的人。”
“我说呢，”王姐语气也没那么紧绷了，“怪不得看你好像没什么事一样。”
“对了，”林珞珞从自己桌子底下拿了个礼盒出来，递给王姐，“京都的特产。”
“又让你破费了。”
林珞珞笑笑：“不破费。”
看办公室其他人也进来了，林珞珞也把其他几份拿出来，给大家分了。
有人好奇问：“这是有喜事了？”
“算是吧。”林珞珞微微一笑，没有说自己请假的理由。
王姐听到这个回答，一头雾水：“不是家里长辈去世了吗？怎么还算喜事呢？”
“说来话长。”林珞珞打开办公电脑，“简而言之就是，积怨已久的豪门恩怨。”
“啊……豪门恩怨啊。”王姐点点头，一点也不意外了。
虽然王姐并不认识席灵玉，但从林珞珞开的车上，也能窥探一二。即便林珞珞现在开的车并不是很高调，但以一个实习生的身份来说，能开这种车绝对不是普通家庭。
尤其是席灵玉的气质，看起来就很不简单。
“王姐，我请假这几天，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林珞珞照例询问了有没有自己的工作。
王姐递了两个文件夹过来说：“就这两个，你整理一下就好了。”
林珞珞把文件整理好，发送给王姐，又跟她确认了一边没什么事后，打开了之前善款流向的统计，准备开始做整理。
第一次慈善拍卖会的善款，基本都用在京都附近贫困地区高中女孩子的奖学机制上了。这些学校是林珞珞麻烦谢音跟孟佳淇从社区工作人员那里打听来的，确确实实有很多可能面临失学的女孩子的地方。
而且，捐款之后，林珞珞也要求学校领导把每一笔奖学金的发放情况公开，并且发送一份名单以及被奖励学生的成绩单给自己。力求每一笔善款不会被张冠李戴到男生身上。毕竟她们做的就是针对女性的帮扶。
这社会已经有很多针对男性的帮扶了，只要一个帮扶项目不限定性别，那最后大部分资源都会落在男人身上。而同样贫困甚至更贫困的女性，却成了被忽视的人。
这是林珞珞从谢音孟佳淇那里听来的，也是自己亲眼所见的。
虽然这样的工作量，会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加忙碌，但林珞珞觉得，这样做很开心。自己有这个能力帮到别人，那就尽自己的全力去做吧！
“哎，小林你这是统计的什么？”
听到身后的声音，林珞珞眉头一皱，缩小了工作窗口，转过头说：“没什么。”
“我好像看到了好多钱！”说话的人是比林珞珞早一年进来的男孩子。
林珞珞跟他并不熟，只知道他是名校毕业的——这个不想知道也挺难的，这男孩子总是把自己母校挂在嘴边。
“看错了吧。”林珞珞敷衍地说。
王姐也从一边说：“现在又没什么事，珞珞做点自己的事情也没关系。”
“可是王姐，我刚刚真的看到了好多钱！个十百千……”那男的一边数着手指一边说，“得有百万呢！我对数字很敏感的，如果不做设计这一行，我大概会去做会计。我肯定没看错！不信的话，让小林把窗口打开看看嘛。”
王姐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小李啊，人都是有隐私的。窥探别人隐私，可不是什么讨喜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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