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那双眼睛好看仍是好看的，只是暂时失了神采，愈发惹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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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踏出病房门的那一刻起许斯月便后悔了。
此时她站在楼梯间的玻璃窗前，向下眺望，入眼是一片车水马龙。
那些不断从她眼前驶过的车流，扰得她更为心烦意乱。
她索性转过身来，蹲下身子背靠墙壁，将自己的脸埋在双臂之中。
后悔吗？
悔啊，真的悔死了。
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场景，她恨自己为什么会用那种态度来对许清瑶说话，也恨自己为什么要同许清瑶说出那样的话。
更恨自己为什么就这样不顾床上尚且虚弱的许清瑶，如此决绝离去。
可不知为何，她的情绪在方才竟由不得她自己控制。
但是现在，回去认错还来得及吗？
她是否已然伤透清瑶的心？
楼梯间内是没有冷气的。
闷热的气息环绕在许斯月周身，同时自责的情绪亦开始在她心中肆意蔓延。
压得她几乎快要透不过气来。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放于口袋里的手机接连震动了很多下。
然而，这些动静全都被她一一无视。
她不是没有听到，而只是没有勇气。
其实她心中并非没有想过是许清瑶给自己发来了消息。
可看完消息之后呢，她该回复许清瑶些什么？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脑子里、心里，现在都是一团乱麻。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过去。
许斯月全然不知自己在楼梯间的墙边蹲了多久。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站起身来，离开这个地方。
“小月牙，原来你在这里啊。”
“害得姐姐到处找你，走吧，跟姐姐回去了。”
正当她还在暗自忏悔着的时候，她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熟悉声响。
轻柔的温暖的，仿佛冬日里足以融化冰雪的暖阳。
在顷刻间消融了她心中的冰雪。
许斯月蓦地抬起头来。
目光在刹那间对上的，是站于门口处许清瑶那张带着浅淡笑意的温柔面庞。
第7章
小娴从病房外回来时已是半个多小时之后。
其实她早就想回到这间病房里来了，只不过她始终不知那个叫“小月牙”的女孩是否离开，便只好一直待在外面。
等到此刻想来时间应该也已差不多，便又折了回来。
轻敲门三声，小娴打开门，却又因看到眼前这一幕场景而不禁微微一愣。
此刻，映入她眼帘的，是许清瑶与许斯月一同喝着粥的和睦场景。
但她分明记得，半个多小时之前当自己去问许姐是否要吃点什么时，许姐说自己吃不下。
怎么这会儿这个小月牙来了，她们就一同喝上粥了？
难道这就是关系亲密与否之间的差别。
正当小娴在考虑着自己是否应该再次离开时，许清瑶忽然出了声，“小娴，小月牙给你也买了一份粥，就在桌上，一起吃吧。”
“……好。”小娴愣了一下，并未想到这个女孩竟还给自己也买了一份粥，想来应该是许姐让她去买的吧。
在向许斯月道过谢后，小娴立刻拎着那盒粥再次出了门。
她的理由是，病房里喝粥会有味道，她担心对许清瑶会造成影响。
许清瑶望着那扇再度被重新关上的门，很快又重新转回头来。
既然小娴不愿意在房里吃便由她去吧，无需强求。
许斯月的反应与许清瑶刚好相反。
从小娴进来再到出去的整个过程中，她始终静静吃着自己手中的粥，不曾抬眸看过小娴一眼。
除许清瑶之外，似乎没有人可以让她这张淡漠的脸上产生任何一丝其他情绪。
这两碗粥是许清瑶和许斯月的午饭。
她二人，一个午饭没吃就直接晕倒住了院，另一个也是饭也没吃直接去了剧组，听起来似乎还有那么几分默契。
粥是许斯月要去买的。
原本她只打算买自己和许清瑶的两份，确实是许清瑶让她再买的小娴那份。
对此，她心中虽有不快，却还是听许清瑶的话乖乖买了三份粥。
吃过午饭她们各自休息了十来分钟。
而在这十余分钟当中，她二人之间基本只有沉默。
先按捺不住是许斯月，她本就不喜欢医院这种四处充斥着消毒水的地方，更不喜欢病房里现在这种沉闷的氛围。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便见许清瑶忽然掀开了被子。
“清瑶，你干嘛？”几乎是下意识的，许斯月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
许清瑶的手腕十分纤细，是许斯月一手便能盈盈握住，并且还留有空余的尺寸。
只不过，许清瑶手腕处的那块骨头突出明显，许斯月知道是自己太过用力，才让它硌疼了自己。
但她仍是不愿松手，因为此刻，就在她的指腹下，她能清晰感觉到许清瑶脉搏的急促跳动。
“回家。”许清瑶望着许斯月，缓缓说出这两个字。
许斯月皱起眉来，“医生说你要休息。”
“回家也能休息，而且环境不是还要比在医院里更好吗？”许清瑶反问着，听起来是铁了心要回家。
“真要回家吗？”其实就在问出这一句的时候，许斯月已下了决心。
倘若许清瑶给自己一个肯定答案，自己便会毫不犹豫地立刻带她回家。
其实她也同样认为，家中的环境要比医院好上太多。
更何况，在家中她与清瑶也可以避免再受任何无关人士的打扰。
“真要。”许清瑶目光坚定地望着许斯月。
“好，我带你回家。不过，我得先去办理出院手续。”许斯月垂眸看一眼被自己紧握着的许清瑶的手腕，舍不得松开的情绪愈发浓烈。
不过，在想到清瑶即将跟着自己一同回家这一点后，她便还是强迫着自己放开了手。
“在这等我，我马上回来。”
许斯月说着正要离开，却忽然瞥见椅子上自己小包拉链处那只悬挂着的小熊玩偶。
它小小一只，仅凭单手便能将它牢牢握于掌心。
许斯月从不曾忘记，这是自己十岁那年邻居姐姐送给自己的。
而那个邻居姐姐，便是许清瑶。
似是回忆起了什么美好场景，许斯月唇角悄然扬起一抹小小弧度。
她在小熊毛茸茸的肚子上轻捏一下，随即离开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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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一部手机，许清瑶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拿。
她的那只小包此刻还在剧组被沈乔好好保管着，等着她什么时候身体康复回到剧组去了，沈乔便会将它完好无损地交还给她。
这一点沈乔已经给许清瑶发过短信告知了，许清瑶也回了“谢谢”二字。
而这只小包里其实也没几样物品，一支口红，一个小镜子，再加一支黑色中性水笔，除这些之外再无其他。
她和许斯月是打车回到家中的。
等到换上拖鞋后，她径直往楼上走去。
许斯月也并不言语，只是始终跟在她身后。
回房后，许清瑶直接换去衣物侧身躺在了床上。
她轻轻扶额，为自己盖好了被子。
大抵是乘了车的缘故，她现在脑袋又开始阵阵发晕。
见此情景许斯月也立刻在她身旁躺下来，往她那侧挪了挪，直接伸出手臂环住了许清瑶的腰。
她们之间若没有那条被子的隔挡，便会是身子紧贴身子。
“清瑶。”
“嗯？”
许斯月的轻唤近在咫尺。
许清瑶应着，声音传至许斯月耳边，让她听到了一声软糯。
随即，许清瑶缓缓转过身来，正视着许斯月。
她与自己妹妹说话时从不喜欢背对着对方。
彼此都要目视着对方眼睛说话，这样才显得足够真诚。
“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对我说谎了好吗，哪怕是善意的谎言都不行。”
许斯月忽然抬高了声音，深棕色的眼眸中藏着星星点点的红。
那两团极其微弱的小火亦被正直视着她的许清瑶所见。
她知道，必定是想起了今日所发生的事情，小月牙才会如此。
思及此她的心不由沉了沉，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其实她仍有些纠结，甚至有着很大的不解，自己分明只是不想让小月牙替自己担心，莫非这样真的做错了吗……
注意到许清瑶的异样情绪，许斯月不由微敛双眼，紧紧注视着她。
正因如此，她这双眼睛眼尾处便更显狭长。
她就是想要瞧瞧，清瑶究竟要犹豫多久才会开口。
所幸，时间不算很久。
只不过她并未直接答应下来，而是将话题转移到了其他事情上。
许清瑶微垂的眸子重新抬起，认真注视着许斯月，问道：“小月牙，你今天是怎么知道姐姐住院这件事的？”
许斯月却并未回答眼前人的这个疑问，目光又添几分冷冽，“姐姐，我们现在谈论的似乎不是这个问题吧？”
“姐姐”这两个字被她刻意加重，便显得分外别扭。
分明该是亲切的称呼，落到许清瑶耳边，却犹如一把巨锤，重重砸在了她的心上。
第8章
这间不算很大的卧室中，此时是一片无声寂静。
安静到，甚至有些诡异。
许清瑶已经睡着，面朝着许斯月薄唇轻抿。
不知因为什么，即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然紧皱着，似乎正经历着什么不好的事情。
许斯月知道许清瑶已经很累了，累到还未和自己把话说完，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其实她很想把自己面前的人叫醒，让她醒来把刚才的话题继续进行下去，让她告诉自己她究竟答不答应不再对自己说谎事，哪怕是善意的谎言都不可以再说这件事。
但许斯月就这样望着许清瑶熟睡的脸庞片刻，终究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罢了，一切等到许清瑶醒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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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瑶醒来时已是晚上。
她睁开双眸，眼前却是漆黑一片。
“小月牙。”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唤一声，却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
“小月牙，你在吗？”
得不到回应，她便探出手去摸索，只可惜所及之处却仅有一片空荡。
小月牙呢？
许清瑶心下一惊，当即顾不得自己身子的疲惫沉重，撑起身躯按下床头的灯开关。
卧室内顷刻间亮起一阵冷白，同时落入许清瑶眼中的还有这一室空空如也。
在她的身侧，被子被整齐盖于床单上，而她的小月牙果然不在。
许清瑶下了床，步伐还有些微沉。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后，她直接往楼下走去。
她的直觉告诉她，小月牙一定在楼下。
无论小月现在在做些什么，自己首先得找到她，和她将下午那段未完的话讲清楚。
许清瑶修长白皙的手轻抚上心口处，能够清晰感受到其中的那颗心正在砰砰剧烈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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