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 杀手垂下纤长的眼睫,暗自唾弃了一下十分期待的自己,听见公主说:“不过边关大捷,按照暗阁的规矩,你是不是要履行承诺送我回宫了呀?” 杀手低不可闻的应了一声。 她停下脚步,听见四周的百姓在议论纷纷,一个卖炊饼的少年问父亲:“爹爹,国师不是说公主是上天恩赐给大雍的祥瑞么,可这一次打荣狄,公主失踪,没去祭祖,咱们也把荣狄打下来了呀?” 挑担的汉子道:“谁知道呢,小孩子家家不要妄议国事,那可是国师,国师说的话会有错么!” 公主听得有趣,也一同驻足听父子二人争论个不停,笑吟吟的对杀手道:“我是大雍的祥瑞吗?” 杀手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公主的眼眸水润润,道:“我是你的小龙女。” 她勾住杀手的尾指,亲昵的密不可分,语声之中多了几分笑意,道:“心肝儿——放心好了,我是不会回宫的,咱们一块去见你的雇主好不好呀?” 杀手道:“这不合规矩。” 况且……公主怎么会不回宫呢?国师和皇帝是如此的珍爱她,战事一结束,大雍的金戈就会立刻指向暗阁,哪怕是阁主也不会想和一位帝王为敌。 公主:“我是你老婆,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杀手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 大军凯旋归来的那一日,一只白鸽飞落在小院之中,杀手取出密信,果然是暗阁传过来的命令。 “大军凯旋,速送公主回京。” “切记,务必将一切痕迹伪装成荣狄所为。” 杀手沉默良久,道:“殿下,我们该启程了。” 公主在她肩上咬了一口,道:“坏女人,都说了不要叫我殿下,你昨天夜里不是左一个长安、右一句小龙女叫的亲热么,怎么又变得冷冰冰啦?” 杀手改了口,语声多了几分缱绻:“长安。” 公主娇气的哼了一声,把鸽子拎到小厨房,关在草笼子准备晚上炖了,道:“你都不用说,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我的感情不长久。” 她看过很多话本子,恋爱知识很丰富,尽管没有实践过,可对付杀手这样的雏儿绝对手到擒来。 杀手涩声道:“我……没有户籍,况且女人也做不了驸马。” 若要她眼睁睁看着公主嫁人,心如刀绞,还不如一刀杀了她来的痛快,况且她也活不了太久了。 皇后一向体弱,自产下公主之后,十几年来再无所出,作为大雍的掌上明珠,公主的安危被一国之民所关注,哪怕是暗阁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讳。 公主抱住了她,柔声道:“谁说的,我可是公主,一声令下,户籍还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况且做不做驸马又有什么关系?我还不想做公主呢。” 杀手心口一暖,道:“已经足够了。” 尽管一切蛛丝马迹都指向荣狄,可从一开始杀手就违背了命令,以真正的自己接近公主,阁主为了灭口,或许任务完成的那一刻,就是她的死期。 其他同门避之不及,可杀手义无反顾,如果无尽的黑暗可以被一轮明月结束,这个结果也不错。 暗阁的车马来的很快,事实上,附近的小镇上一直有人监视,看起来似乎是来接应杀手的同伴。 杀手提起心,这些人都是生面孔,她一个也没有见过,不知是不是暗阁最近新培养出来的工具。 马车上下来了一个人,杀手一见到他的脸,脸色一瞬间就白了,身体僵硬的行礼,道:“阁主。” 阁主是个中年人,一张脸过目即忘,唯有一双眼睛如鹰隼一样锐利,似乎在闪烁着凛凛的寒光。 公主大为好奇,道:“这就是暗阁的阁主?” 杀手脸色苍白,沉默又坚定的挡在她身前。 公主勾住她的尾指,柔声道:“是不是在担心我呀,心肝儿——放心好了,他不敢对我怎么样。” 阁主闻言,深深地看了一眼公主,语声低沉一听就是假音,道:“不错,真正的主子还没到,在下不过是一条看门犬罢了,怎么敢对公主吠叫?” 杀手有一瞬间的紧张。 很快,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到了,车上下来一个带着斗笠的男人,身上裹着一件深色的斗篷,看不出装束如何,只能感受到一股可怕的沉默在蔓延。 尽管隔着一层斗笠,公主也感受的到,斗笠下男人的眼眸正一瞬不瞬的看向她,温柔却也冷酷。 公主端庄的行了一礼,道:“父皇。” 杀手瞳孔巨震,感觉自己错过了好几章剧情。 男人取下斗笠,一旁的阁主则恭敬的垂首,将斗笠和斗篷捧在手上,斗笠下的男人俊美威仪,衮服上绣的金龙昭示出他的身份——大雍国的帝王。 他神情复杂的看着公主,道:“你长大了,长安,并且和你的母亲一样聪慧,如果不是国师在你出生之时的预言,朕一定会立你为第一位太女。” 公主无语了:“算了吧,您连个先生都不给我请,整日里不是让我跟母后做女红,就是和宫中教习一起练舞,哪家的太女不学治国之道学这个。” 不愧是亲女儿,说话跟她爹一样直。 皇帝理直气壮:“那得怪国师,你一出生,他就说公主是国运的化身,一旦朕将来把位子传给了你,岂不是坐实了他的说法?亏本买卖朕不干。” 公主想了一下,觉得有道理:“对,怪他!” 父女二人说了一会话,其乐融融,浑然看不出在一个多月之前,亲爹才让手下的杀手绑架女儿。 杀手的额上渗出了冷汗。 气氛分明很平和,可怎么看怎么怪异,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为什么刚到别院的时候公主会哭。 别院的一切都是皇帝提前备下,卧房的被子用的是织云锦,还绣了公主最爱的百蝶穿花图,她一定认出来了,知晓天下有谁对她的喜好如此知悉。 禀国运而生的公主,连侍女也不敢和她多说几句话,更别提知晓她的喜好,除了皇帝还有谁呢?
第9章 三次 神权大于君权,一直以来皆是如此。 可是皇帝不服气。 “鲁迅说过——从来如此,便是对的吗?” 皇帝的神色晦暗不明,道:“每年都要拨出五分之一的赋税,给国师修问仙塔,你知道五分之一的赋税是多少雪花银么?可以养活多少百姓么?” “臣知晓,只是……” 将军叹了一口气,道:“陛下才登基不久,天下未定,民心不齐,先前实行的政策在短时间之内无法动摇神权根本,而且国师似乎也有所察觉。” 皇帝沉默了一下,道:“不错,朕与静和的女儿已经成为了他巩固神权的工具,朕……本来那么期待这个女儿,如今一见到她,心中十分复杂。” 将军道:“这就是您与国师的博弈了。” 倘若舍得这个女儿,就是彻底和国师撕开了脸面,若是不舍得,就是让君权向神权妥协的开端。 皇帝道:“朕连手足都砍了,还差一个女儿?” 只是舍得一个长安,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长安,只要国师一句话,他与皇后的儿女就会成为神权与君权斗争的牺牲品,这就是根深蒂固的神权。 将军道:“那陛下如今有什么打算?” 皇帝冷笑了一声。 当然是削神权! “朕与皇后鹣鲽情深,静和体弱,产下长安之后就坏了身体,不宜生养,先让国师把长安的声望推到最高罢,神权高高在上,总有跌落的一天。” 他的语气很平静,道:“众所周知——朕爱江山但更爱美人,什么神权、君权,为了静和与长安一切都可以不在乎,不是吗?国师也会这么认为。” 将军一惊:“陛下是想……” 皇帝打断了他,道:“下去吧,哥舒,去国师的手伸不到的地方,边关苦寒,他这样有洁癖的仙人可不会离开京城,记住要多关注荣狄的动向。” 将军:“是。” 临走之前,将军道:“臣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鲁迅是谁?” 皇帝:“……” 皇帝:“不知道,反正就是鲁迅。” 回忆结束。 皇帝看着长大的公主,一时之间有点感慨。 公主会心一笑,道:“女儿长这么大,没有求过您一件事,今天有一个请求,您一定要答应。” 皇帝温柔一笑:“你说。” 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公主泫然欲泣:“女儿喜欢上了一个人,就是那个杀手——可她是个女人,做不了驸马,这辈子不能嫁给她,女儿做这个公主,又有什么意思?” 皇帝:“……” 这个展开着实有点没想到。 公主嘤嘤嘤:“女儿要私奔,请父皇给女儿准备一千两黄金,还有一份户籍——呜呜呜,您也不想女儿败坏家风的吧?没户籍女儿可就是妾了!” 皇帝的表情十分奇怪:“这个……” 朕虽然想削神权,可你怎么说也是朕与皇后唯一的女儿,不会要你的命,倒也不必为了保命这么委屈自己,朕方才看了,那杀手容貌都已经毁了。 公主:“?” 等一下?我真的不是勉强啊,我老婆那么好看父皇你和阁主是瞎了吗?那道伤疤完全不能掩住她的美貌,甚至让我老婆看起来更帅气了,真的啊! 皇帝有点没法接受,试探性的道:“朕于心不忍啊,要不给长安送十几个貌美如花的美男子?” 公主:“……” 公主:“父皇,你就是看我感情太顺利,所以一看到我和杀手,就想起了自己追母后时的艰苦岁月,所以嫉妒的看不下去专门来给我使绊子吧?” 皇帝:“大胆,怎么可以把实话说出来!” 有点可惜。 他生性多疑,对亲生女儿的话也不全信,尽管这一段时日的密报也的确表明,公主与杀手亲密的非同寻常,似有磨镜之好,却也放心不下想再光明正大的安插几个监视的探子,以防国师还有后手。 公主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公主道:“一千两黄金,一本户籍,您再给女儿买个大宅子,这个别院离城里太远了,还没有马车,每次去都累的腿疼,回来夫妻生活不和谐。” 这就是同意在削神权之时被皇帝掌控动向了。 皇帝故作生气,道:“朕再给你买个马车,私奔的女儿住什么大宅子,小心被国师逮回去,他最疼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才会让你和女人做夫妻。” 说罢,对一旁的阁主吩咐了几句。 公主:“爱您!” 公主一头扎进杀手怀里,情不自禁的吻了一下她的脸颊,拉着已经头脑空白的杀手跪下,给皇帝扣了三个头。
“女儿……多谢父皇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公主深知,这一别就是永久,为了不引起国师的注意,皇帝不会再来第二次了,而在削神权之后她这个被神权捧起来的公主,也不适合回到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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