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留宿宫中，自然也就不错过御花园里的灯展了。
封心原本心心念念外面的灯会，现在也出不去了，很快就精神抖擞地去参观御花园那些别出心裁的大型花灯了。现在的永熙帝虽然无子，但皇室的小辈还挺多，太皇太后不拘束他们，矜持了半晌，终是敌不过小孩子心性，一个个在御花园中你追我赶炫耀自己的花灯了。
封心觉得好玩，去讨了个兔子花灯，去跟一群小孩子凑乐去了。
她这个举动，着实有些出格——哪有堂堂王妃居然跟小孩子笑闹？成何体统！
同样出格的还有应平澜，她倒是更厉害，直接跟一群半大的毛孩子一只手比功夫赢彩灯，一会儿的功夫就将一群小孩子的彩灯赢了个七七八八。那些个小少爷娇小姐哪里遇到过这么不让人的大人？当下就开始耍赖，竟是一拥而上，也不惧平澜郡主平日里的威名了。
封心在一旁笑得脸都疼了，不时还撺掇着小孩子去闹应平澜，再厚着脸皮在应平澜面前讨巧解围，将现场搅和得更加热闹。
太皇太后也笑了半晌，连连道：“倒是没想到封家的丫头跟平澜那丫头居然这么投缘，这么会热闹。”
太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笑道：“可不是嘛，平澜这次进京，就数跟靖安媳妇儿感情好。”
赵靖安的目光原本一直在欢笑的封心身上，她身上那种蓬勃鲜活的活力，实在是深深地诱惑着他；她就好似一团跳动的火焰，即使他这块寒冰都忍不住地想要靠近她。
听到了这里，他的脸色陡然有些变了。
也是。
她是一团火，何必呆在端王府这个冷冰冰的地方？她说她想要爱与自由，他既然都给不了她，就……放她自由吧。
起码，她跟应平澜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总是很开心很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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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带她走
元宵的欢乐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一个震惊朝野的消息传入了京城——平澜郡主三月不在漠北，北狄趁此机会十万大军压阵，破了漠北的边境线；镇北王世子亲率军对阵，重伤在身，生死未卜！
消息传来的时候，太后正在宫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赵歆宁的婚事。
“什么？！”太后的脸色惨白——镇北王世子可以生死不知，但漠北一旦被北狄占据，那……后果不堪设想！
封心立马去看一旁的应平澜，只见她脸色发白，手指攥得掌心有鲜血滴出，都没有注意到。
“平澜！”封心伸手去抓应平澜的手，结果被应平澜条件反射地甩开，差点儿直接被甩出座椅。
幸而封心眼疾手快，一手按在了一旁的桌案上，仍是撞在了椅子的扶手上，剧痛传来让她有一瞬间的窒息。
“我……”应平澜这才回过神儿来，顾不得手上的鲜血，就去扶封心。
封心忍痛朝她一笑，摇头安抚：“没事儿。”
若是平日里，殿中闲坐的太妃、嫔妃们定要拿应平澜的礼仪摇头叹息作伐子，可现在漠北边境失守的消息让她们都花容失色，哪里还顾得上挑剔这些？她们只恨不能应平澜现在就在漠北的沙场上！
“平澜，你去吧。”太后知道应平澜此刻最该去永熙帝面前同众位大臣们商议，得到最新的战况，便白着一张脸朝她点了点头。
应平澜潦草地行了一个礼，转身而去。
“漠北告急……”太后疲惫地用手扶住了额头，似是心力交瘁，不能承受。
赵歆宁就坐在太后身边，急忙去扶；结果太后此时却突然抓住了赵歆宁的手，神色急切：“阿宁，漠北告急，若我大宛趁此机会也向我大灜发难，那……”
话到了此时，满室寂静，谁都知道了太后的言下之意——和亲。
“太后……”
“阿宁！”封心的话才刚出口就被太后打断了去，太后神色急切，拉着赵歆宁下意识想要挣脱的手，“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品貌、性情、才华……都是一等一的好。那大宛的烨王，如今最为得宠，也是俊逸聪敏，比当年的晖王有过之而无不及。阿宁……”
“婶娘。”赵歆宁轻轻出声，拍了拍太后的手，轻叹道，“别急，别急。”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将这一切归结于太后因着漠北战事焦急之下的病急乱投医，只是安抚，并无任何表态的意思。
封心轻轻地松了一口气，颇为赞赏地看着赵歆宁——小姑娘反应可真快，起码她就没想出来这种回答。
真该叫美人小王爷来看看，他护在手心中的妹妹，其实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柔弱不堪；其实，她已经羽翼渐丰，懂得如何去周旋、去保护好自己。
漠北战乱，阿宁的婚事，这两件事，任凭哪一件都让赵靖安窒息。
漠北之事他决不可插手，便匆匆进宫去接赵歆宁，生怕慢一点，太后已经越过他做主将赵歆宁给嫁到大宛去了。
不可匆匆，不可太过急切，否则，他又在太后宫中安插了一个人的事怕是要被查出来……
默默在心中安抚着自己，赵靖安终于接到了赵歆宁和封心，两人看着都全须全尾，这才慢慢地松了口气。
当日下午，端王府等来了应平澜。
“端王爷。”应平澜的面色寒肃，似是终年化不开的寒冰；她的眼底一片青黑，面容也很是憔悴，可见焦灼成了什么样子。
“世子情况如何？”是他设法传信给应平澜，请她无论如何也要来端王府一趟。望着这般憔悴的应平澜，赵靖安缓缓开口问道。
应平澜抿了抿干燥得有些脱皮的嘴唇，有一丝迟疑，而后，声音有些沙哑低沉道：“没有战报上的那么重。”
这话的意思是，她得来了漠北传来的私信。
赵靖安闭了闭眼睛，缓缓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漠北大约不可能仅仅只是隐瞒了世子伤势，大约还有……
赵靖安睁开眼睛，整个人已经平静了下来：“郡主什么时候回漠北？”
“即刻。”应平澜言简意赅。
就算没有这个消息，应平澜在京城过完元宵，大约也要借着和“王家表弟”的婚事闹上一闹回漠北了。更何况，现在战况紧急，应平澜若不回漠北，恐怕漠北是真的危矣！
“郡主，”赵靖安的嘴巴张了几次，才终于艰难地发出了声音，“请你带王家表弟走。”
应平澜的神色陡然一变：“王爷，现在……”
现在漠北战乱，并不是什么好去处。
再说，王家表弟本来就不存在，真正存在的，只是端王妃罢了。
“她不属于这里，带她走吧。”明明是在心中演练多次的简单话语，可说出来，为什么还是这么痛呢？
“之后，我会宣称，王家表弟追随郡主而去，愿为漠北而战。”赵靖安一想到漠北如今的战况，就觉得心揉成了一团地痛，让他几乎有些不能呼吸，“郡主想让王家表弟什么时候消失，就让他什么时候消失，我会配合郡主发丧。只是……”
顿了顿，他抬眼望着应平澜，一双冷清的凤眼此时满盛着悲哀，绝望得快令人心碎了：“只是，郡主能替我好好照顾封心吗？”
王家表弟的身份，其实是给应平澜日后的婚事做挡箭牌。
但封心……却是他还给封心真正的自由。
去了漠北，她……自由了。
应平澜望着眼前悲伤到绝望的少年，缓缓道：“好。”
一炷香后。
栖霞院内，封心莫名其妙地换上了一身男装，被采蕊引去了一辆马车。
马车前站着应平澜。
明明一切都来得莫名，但在那一瞬间，封心却智商上线，奇迹地串通了所有。
“他让你带我走？”封心望着应平澜，声音有些轻，又有些伤心。
应平澜点头。
“他……”封心笑了笑，“就这么让我走？”
应平澜皱了皱眉：“漠北战况紧急，我须得即刻出发。”
“平澜，我……”明明对应平澜说了不知多少次要跟着她回漠北，每次都是真心，可真到了这一天，她却茫然了。
应平澜沉默了十秒钟：“最多一盏茶的时间，你考虑清楚。”
封心一瞬间有些眼酸鼻塞。
她没有想到，她会落入如今这个境地。她当初一眼看中应平澜非要跟着她去漠北，除了她真正是个实权的女子外，未必没有打着人家的主意。可如今呢……曾经想要打主意的人就在面前，她却栽到了一个断袖身上。
这是什么？现世报？
封心突然抬眼，望着应平澜：“平澜，若是……”
若是什么？
她却没能真的说下去。
应平澜如同寒冰的眸子却在这一瞬间消融，她听懂了她的未尽之意。难得的，她在这般如焚的心境下，对封心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封心，我这一生，只有漠北。”
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漠北。
那是她父亲、她、和平涛，都用鲜血染过的地方。
那是她的责任。
她要守在那里，要守住那里，这已经占据了她生命的太多，她永无法回馈太多温柔和精力去给另外一个人了。
若是……
封心突然抬眼，对着她道：“一盏茶时间，平澜，一盏茶时间！”
说罢，她转身朝集雅苑的方向而去。
应平澜望着她的背影，终于，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若是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封心，我想……那会是你。
集雅苑。
“王爷要把王妃送走？！”如月不可置信地看着赵靖安，“且不说如何向封家交待，这桩婚事还是陛下赐婚，王爷……”
“如月姐。”赵靖安有些疲倦，“这件事，我自有办法处理，你不用担心。”
他原本不想那么快将封心送走的。
可是，如今太后一而再地提起要将阿宁跟大宛和亲，怕是又将目光放在了端王府上。
太后也真是够忙，才将漠北逼到如今这等地步，居然还有余暇来逼迫他……皇祖母怕是听闻了这件事，才回来想要护他。
可他又能让皇祖母护他到几时？只要太后觉得那半枚兵符在他手中仍有效用，那就永不会放过他。
当初的保命符，如今的催命符。
他不敢让封心留下冒险。
“王爷其实……”如月望着赵靖安那难看至极的脸色，多日以来在心中不断盘桓的猜测，终于在此刻破口而出，“王爷其实喜欢王妃的吧？”
赵靖安的脸色陡然一变。
“既然喜欢，王爷又为何一定要王妃走？”如月从小跟着赵靖安，自是知他性情，见他变了脸色忍不住地心疼，“王爷……”
“就是喜欢，怎么可能留住她？”赵靖安眼睫低垂，“且不说我的身份，只说如今的端王府。让阿宁和亲，就是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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