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风筝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松了,那只漂亮鲜艳的新的蝴蝶风筝,就那么直直地栽了下去,朝着高墙之外落去。 “王妃,风筝……”采蕊在一旁忍不住地轻呼出声,却又没敢去抢了线轴将风筝重新放起来,只眼睁睁地看着那风筝栽到了墙外去。 封心乍然回神,这才觉得手里一轻——线所牵引着的风筝,早就消失在了空中。 封心:“……” 有些窘迫地再抬眼,便看到赵家兄妹俩一副忍不住笑的模样在看着她。 “你自己要放风筝,”赵歆宁拉着风筝跑了一阵儿,一身香汗淋漓,这会儿终于活泼了起来,笑着看向她,“倒是先把风筝放跑了。” 封心有些窘,便找补似地清了清嗓子:“我自己去……” “都剪了吧。”赵靖安却是突然拉了拉自己手中的风筝,笑意仍在眼中浮动着,“放风筝就是放晦气,哪儿有找回来的道理。” 封心自然知道美人小王爷这是在向着她说话。 在赵歆宁和她之间,向着她说话。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呢。 封心忍不住地翘起了嘴角,笑得格外高兴。 赵歆宁在不远处拉着风筝,看着相视而笑的赵靖安和封心,似是明白了什么。良久,她也微微地笑了起来。 尽管没有出端王府就放了风筝,这消息还是传到了宫中。 俏春姑姑又一次地出现在端王府时,封心正抓着一把棋子非要教美人小王爷和赵歆宁下五子棋。 正是热热闹闹的时候,如月进来一通禀,欢乐的气氛霎时如冰。 “阿宁好生歇着吧。”赵靖安起身,整了整衣裳,脸上好不容易漾出来的笑意顿时无影无踪。 赵歆宁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哥哥。” 她的声音又软又轻,同从前一样,又好似同从前完全不一样。 赵靖安听到这般熟悉称呼,仍是身子微微震了震,心中激荡,一时竟不敢转身来看赵歆宁。 “这样,又能拖多久呢?”虽没有血缘关系,但毕竟相依为命地生活了十几年了,早就有了不可言说的默契。赵歆宁自然懂得赵靖安的意思,她静静地看着赵靖安,不似从前那样活泼娇蛮,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忧郁沉静,“我早晚是要见太后的。” 她从前一无所知,总以为,太后和兄长之间,不过是因父亲为端王府留下的盛名才会互相忌惮。 她还可笑地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让太后和兄长放下心结。 到了现在,她才知道,那哪里是可以解得开的心结? 当年端王府双胞胎落水一事,到最后虽然草草了结,但其中暗藏的涌流,维护的是谁的脸面,到了如今,她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是她被赵靖安护得太好,天真而又自以为是。 如今,她已经知道了身世真相,又有什么脸面和资格,将王府的一切重担都甩到赵靖安身上? 赵歆宁的眼睫又垂了垂。 赵靖安看着这样的妹妹,总觉得不安:“晚见一时就是一时吧。” 赵歆宁却是抬眼笑了,她伸手摇了摇赵靖安的手:“没事,让我去吧。” 那目光带着些柔软的哀求,让赵靖安一时心软,拒绝的话就无法说出口了——从小到大,她一向宠阿宁,对于阿宁,她几乎从未说过不。 “那我陪你进宫。”赵靖安毫不犹豫道。 赵歆宁望着她,又微微地笑了笑。 突然被冷落、半晌都没插上一句话的封心:“……” 目光死死地落在了赵歆宁那只还抓着赵靖安不放的手上,封心觉得自己酸极了。 最后是三人一起入了宫。 封心和赵歆宁去面见太后的同时,赵靖安去见了永熙帝。 封心知道赵靖安之所以能松口让她也进宫,是因为不放心赵歆宁,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好一些。 自觉肩负重任的封心恨不能将太后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剥茧抽丝,当成阅读理解题来做,可听来听去,太后也只是在唠家常而已。 倒是封心一副精神亢奋、双眼亮得不太正常的样子。 经逢大变,赵歆宁倒是比之从前沉稳了许多,余光瞥见封心这兴奋过头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暗中扯了扯她的袖口。 这动作其实很是隐秘,却没逃得过太后的眼睛。 “每每看到你们,哀家就忍不住地惋惜,”太后轻轻地叹了口气,看上去倒是真的很怅然若失的样子,“哀家身边没个如你们一般的好女儿。” 封心一听,这话题好啊,立马打蛇随棍上:“太后何须伤怀?既然太后觉得我和阿宁是好女儿,我们自该跟女儿一样绕太后膝前。” 这话实在是有些太谄媚太过不要脸了,可偏偏封心说得面不改色,一脸灿烂的笑容如同春日初开的桃花,烂漫极了。 太后顿时觉得有些心梗。 打感情牌的是她,她这会儿又不能矢口否认。 还好这也没什么。 她毕竟是太后,真正想要做什么,也不必非得靠打感情牌来完成。 “就数封丫头的嘴巴会说话。”太后笑得也格外慈爱。她年纪本不大,又保养得当,纵然这段时间心事重重有些憔悴,也老不到哪里去;大约是太后身份在,她尤其喜欢慈爱地笑,每每封心看到她这样笑,都会涌出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你们这些年轻人呐,只是嘴上会哄我们老人家开心罢了,”太后笑着摇了摇头,好似在看着两个胡闹的小孩子一般,竟还有一丝宠溺,“哀家哪儿能留得住你们这些小丫头的心?” 不愧是宫斗最终胜利者、成功坐到C位的女人,这语调拿捏得缠绵幽怨,直教封心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赵歆宁,赵歆宁这会儿难道不该在此时表达一下自己绝对一心留在宫中陪太后的决心吗?虽然太后肯定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就改变主意,但好歹……也刷一刷存在感吧,到时候真要赐婚正好以此为借口打感情牌不是么? 可赵歆宁却好似跟电量不足似的,只会朝着太后柔和地笑着,并没有多说一句话。 封心:“……” 罢了,这孩子这段时间受的刺激有点儿多,大概还没完全康复。 她既然跟着来了,可不就是助攻的么? 当即就攥了攥手指,准备感慨激昂地替赵歆宁表一表心迹。 赵歆宁此时倒是反应过来了,伸手按住了封心的手,同太后微微一笑,仍是那般娇俏模样:“阿宁的心,婶娘当然留得住。” 这句话听上去怎么怪怪的? 封心只觉得头皮蓦地麻了一片,心中惴惴不安,她乍然抬头看向太后,却见太后笑得如沐春风。 完了。 这肯定有问题。 赵歆宁……怎么会如此说话? 除非赵歆宁这会儿突然弯了、且还是对着太后弯的? 艹! 怎么可能! 不能因为她自己弯她就看谁都不太直啊! 封心直觉这其中有什么深意她没有能抓住,但她此时并没有时间仔细琢磨再做出精准应对。 她抬起稀里糊涂的脑袋,对着太后粲然一笑,满眼桃花:“封心的心也一样。” -------------------- 作者有话要说: 啊,这一章后半截写得无比磕巴纠结…… 不管怎么地,还是码出了这周的第二更的,欣慰(顶着锅盖逃走) 呐,惯例求一波收藏评论呀~打滚中~ 感谢阅读,鞠躬~
第90章 我爱她 虽然封心稀里糊涂,但封心为了坚定她的心跟赵歆宁的心是绝对一样的,赵歆宁干什么她就干什么;由于注意力高度集中,封心超常发挥,双胞胎都没有她此时跟赵歆宁一样心有灵犀。 太后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少女,在她面前一唱一和,心中一片麻木,宛若幻听。 这也不知道到底是对谁的一场酷刑熬完了,终于出宫。 “呜……”一见赵靖安,封心就忍不住地窜了上去,半点儿都不顾忌地伸手去环了那白玉一般的脖颈,埋首于她的肩窝处,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饶是赵靖安知道她只是在撒娇而已,还是忍不住地眉心跳了跳,竟是没有忍心将她从身上扯了下来,而是温软了嗓音,问道:“怎么了?” 封心像一只猫一样,在赵靖安的肩颈处蹭了蹭,这才微哑着嗓子嘟囔道:“累。” ——她在太后宫中吊着一颗心跟那千年狐狸一样的女人虚与委蛇了那么久,实在是太耗费精力了。 赵靖安的嘴角微微地勾了勾。 “咳。”一起跟着封心出来莫名就受了冷落的赵歆宁,都没来得及吃醋,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眼看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再这么缩在一旁当壁花,这封心就能立马毫不犹豫地缠到她哥身上亲一口。 简直是太轻浮了! 她那个规矩大过天的哥哥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给吓懵了,都忘记推开封心了! 这怎么能行! 赵歆宁不得不挺直腰杆儿,铁石心肠地做了这个棒打鸳鸯的黑心人。 赵靖安瞬间回神儿。 意识到自己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就任由封心这么吊在了她身上,赵靖安一瞬间脸上飞起火烧云,赵靖安下意识地要把这个吊在她脖子上的粘人猫给拨下来。 封心并不反抗,顺着赵靖安的力道儿从赵靖安的身上起来了,只是状若无意地在赵靖安的耳垂上,轻轻擦过了一个吻。 赵靖安瞬间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咕嘟咕嘟”冒着泡儿沸腾了,直冲那可怜的耳垂而去,热得大概快熟了。 ——大庭广众之下! ——封心居然亲她! ——简直是……简直是…… 端小王爷脑子也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泡儿,整个人都进化成了蒸汽机,语言十分匮乏,找不出任何词语来形容。 差不多成了个冒着热气的哑巴。 赵歆宁目瞪口呆。 反倒是罪魁祸首封小心,笑嘻嘻地一手挽了一个人,享受了一把左拥右抱,将两人给塞进了马车中。 马车中,端小王爷浑浑噩噩惊坐起——封心这个小王八蛋,刚刚才亲了她的耳朵尖儿,就去拉她妹妹的手! 太禽兽了! 蒸汽机端小王爷立马遭到了降智打击,生生又气成了个醋缸。 端王府的日子好似又恢复了平常。 因着这几日美人小王爷不知怎么回事又生气了,封心正打叠起精神准备一百零八种花样儿去哄人。 这天,封心又跟赵歆宁在集雅苑中狭路相逢了。 封心十分痛苦——这对兄……这对姐妹,你们有必要黏糊得这么紧么?妹妹,你都长这么大了,你双胞胎姐姐都有媳妇儿了,你连个约会对象都没有,你难道就不因为自己的落后而感到痛心吗?! 赵歆宁痛心不痛心没人知道,反正封心真的很痛心。 太难了,太难了,她就想要个单独相处的空间,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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