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确是骗了对方。 晏慕淮清楚,她也清楚。 向欢在电话里说。 人既然可以从另一个世界过来,如何能保证那些东西没有跟过来呢? 臂力千钧、力大无穷。 这是顾逍亭的异能,一个本不该出现在现在的她身上的异能,可她却实实在在拥有这东西,犹如附骨之疽一般,挣脱不掉也剜不去,不论她死,还是她活。 它永远追随着她。 晏慕淮伸手,从沙发靠垫后拿出一个文件夹:“我之前问你,为什么不去公司,你给我的答复是公司太累了,只想逍遥自在的在外面玩。” 她松开圈住顾逍亭的手,颤着手去打开那个牛皮纸袋,将上头的绕线一圈接着一圈拆开。 最终,她拿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份体检报告。 “这才是你不想去公司的真正原因,顾氏的员工福利,每个季度体检一次、每年全身深入体检一次,这是你最开始在公司时,Sili手上拿到的你的体检报告。” 晏慕淮从其中抽出一张纸,目光落到黑色的墨迹上,轻声开口。 “肺部有不明原因造成的阴影,不能确定其是什么,应进行深入检查。” 她顿了顿,捏着报告一角的手不受控制的收缩,指骨渐渐捏在了一起,发出难听的“咯吱”声响,那是她骨节碰撞的声音。 “……是肺癌,对吗?” 顾逍亭保持沉默。 晏慕淮觉得自己疯了,她迫切的想要一个回答,又本能惧怕甚至是厌恶那个回答。 “你告诉我,究竟是什么?” 沉默持续了很久。 顾逍亭才终于开口,她的态度有些怔松:“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砰。 晏慕淮听见自己耳边骤然炸开了,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击着她一滩烂泥般的心脏,鲜血、皮肉迸溅出来,沾了她半边身子。 她在这个瞬间有无数的话想要开口,最终却一句也没能说得出来,只是讷讷的。 她承认了。 顾逍亭承认了。 她一早就知道这件事,却隐瞒的严严实实,什么也没说。 晏慕淮心口好像被人硬生生捅进去了一把尖刀,锋利的刀刃在她胸口肆意搅弄着。 痛得她几欲不能呼吸。 晏慕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逍亭不说话。 晏慕淮的情绪激动起来,外人眼中的冷美人在此时像一个疯子般,声嘶力竭的质问道:“为什么?顾逍亭,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逍亭的脊背微微松懈,低下头去,手撑在了自己的膝盖上,“你想要我怎么样,晏慕淮?” “我不和你在一起,你要发疯,我和你在一起,你依然要发疯。我告诉你关于尤风柏的真相,你不高兴,我不告诉你,你还是不高兴,你究竟想让我怎么做。” 明明是质问的句子,她却是用陈述一般的语气说出来的。 晏慕淮从没有这么讨厌她的处变不惊。 她希望顾逍亭不是这种反应,不管她是心虚,是道歉还是别的情绪,她都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偏偏是这样的平静。 这样的处变不惊。 衬得她像个一无所知、大惊小怪的疯子一般。 “顾逍亭,把自己的过去告诉我,真的有这么难吗?” 良久,顾逍亭开头道:“难啊,当然难。” 这对她来说,真是太难了。 比让她去死还要难。 顾逍亭不是喜欢诉苦的性格,也绝不可能把她的过去告诉旁人,那不仅象征着她的服软与示弱,还象征着—— 她要将她身上所有的伤口剖开,将那些结痂的疤痕撕开,教里头血淋淋的过往清晰展现出来。 她的苦痛、她的悲伤,她一个人可以扛下来。 和别人说了有什么用呢? 除了收获两句似是而非的安慰,除了收获别人在背后的窃窃私语,将这些告诉别人,毫无用处。 因为没有人能替她承受,替她分担。 她能靠得住的人永远只有自己。 或许她对晏慕淮的爱是毫无保留的,她甚至可以为了对方舍弃性命,但在这些事上,她却始终有所保留。 纵使这份“保留”会成为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什么时候会降下审判。 但顾逍亭还是不会说。 “没有为什么,只是不想告诉你。” “……” 客厅内陷入了沉默。 多好的天气与季节呀。 万物复苏、草长莺飞,处处是莺歌燕舞,不知名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夹杂着不为人知的生机,那是它们沉寂了一整个冬日之后的盛放,也是它们的狂欢。 日光温暖和熙,自高而远的湛蓝天穹之上洒下,覆盖了这片土地。 可有的地方却充满为腐烂与破败,那是早该入土的灵魂在无声的呐喊。
癌症的散发提前了。 原本它应该是在二十五岁之后才会逐渐开始显现,而顾逍亭这幅躯壳也不过才二十四岁而已。 那东西便如影随形的跟了上来。 晏慕淮蓦地想起什么,有些慌张的低头去看,从黑发之中准确无误的辨别出一缕深红的发丝。 “做挑染是因为兴趣,还是因为生出了白发?” 顾逍亭平静道:“两者都有吧。” 轻松到了极致的语气,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晏慕淮突然感到很生气,前所未有的生气,一股无名怒火自她心头燃了起来,愈演愈烈。 “你还藏的真严实,一句话也不曾透露给我。” 顾逍亭轻笑一声:“姐姐不是最清楚我的吗?我这个人什么也不会,就是嘴紧,不该说的事,我一个字也不会往外透露。” 晏慕恍惚觉得,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那时,顾逍亭还不喜欢她,对她也没什么好感。 她普通神明一般高高在上,徒留她在底下苦苦哀求、长跪不起。 现在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神明始终是神明,祂永远高高在上,不曾掀开眼皮看一眼下面的芸芸众生,亦不曾施舍一滴甘霖,只是终年如一日的、神情悲悯的望着祂的信徒。 神的眼里能装下一个人吗? 不能。 顾逍亭撑着绒毯直起身,走进厨房:“我饿了,有什么事等我吃饱之后再说吧。” 她打卡冰箱,借由冰箱门遮掩住自己面上的冷漠。 那份冷漠不是对着晏慕淮,而是对着她自己。 她从冰箱里拿出中午剩的饭菜,放进微波炉定时。 微波炉里暖黄的灯光透过来,照在她白皙的指骨上,却穿不过去。 微微的轰鸣声持续了很久,在这声音之中,似乎有别的声音被掩盖过去了。 顾逍亭往客厅里一看。 晏慕淮不在。 她走了。 “叮。” 定时的微波炉响了一声,里头暖黄的灯光有暗淡下来的趋势。 顾逍亭站了半晌,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 才发现今天520,我写虐是不是有点不道德,陷入沉思。感谢在2021-05-19 21:17:13~2021-05-20 20:15: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8441718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顾逍亭又不饿了。 她将热腾腾的饭菜从微波炉中拿出来, 重新放进冰箱,一个人在厨房里,靠着流理台待了很久。 直到荣白露带着元宝从楼上下来。 她习惯性进了厨房, 被待在黑暗中的顾逍亭吓了一跳, 回过神后拍拍胸脯,后怕道:“椒椒,你在这儿干嘛呀?吓了我一跳,也不开灯, 咦,晏慕淮怎么不在客厅?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在客厅看电视。” 顾逍亭倚靠的姿势不变。 “她走了, 不在这儿。” 荣白露只以为她说的“走了”是出去了,因此并没有放在心上, 从橱柜里拿出狗粮,又找到元宝的饭盆, 往里面倒了一些进去。 “元宝一直在叫, 我想它可能是饿了,就把它带下来了。” 看见元宝低头吃东西,荣白露才又往狗盆里加了一些, 收起袋子。 “看时间也快到饭点了,椒椒,你饿不饿?晏慕淮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吗?不如我们今天出去吃吧, 我知道附近有家餐厅可好吃了, 那家餐厅可以带宠物去, 不过得确保宠物待在雅间里,不能打扰到别人。” 顾逍亭回答道:“没说。我们今天出去吃,带上元宝,我请客。” 荣白露小小的欢呼一声:“好!等元宝吃饱了我就去拿狗绳, 那家店还是木姐带我去的,特色菜可以说是一绝,中西结合,有两份菜单,你可以选择你想要什么。” 顾逍亭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运气不错,到餐厅时还剩最后一个雅间的位置。 上了菜,荣白露一个人吃的欢快,又要了一份宠物专用的排骨给元宝。 她吃到一半,抬头看过去:“椒椒,你今天胃口不好?怎么没吃什么。” 顾逍亭敷衍一般,拿筷子夹了菜往嘴里送。 荣白露直觉她不对劲,进食的速度慢了下来,不住抬头偷看她。 “叮咚。” 荣白露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顾逍亭问道:“谁找你?” 荣白露道:“木姐,她说她给我接了一个室内真人秀,不过为了节目效果,每个人需要带一个素人朋友过去,作为特邀嘉宾,和我上次接的节目有点像,不过这档节目的名气要更大一些。” 她说完,目光中带上了些期待,看向顾逍亭,见对方没有反应,才轻咳一声。 “椒椒,你上次鸽了我,这次和我一起去,怎么样?报酬肯定不比你以前在顾氏的工资低。” 顾逍亭:“不感兴趣。” 荣白露不依不饶,软磨硬泡了好半晌,顾逍亭才像是被她打动一般,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行吧,什么时候。” 荣白露心里一喜:“就在这个周末,录制真人秀总共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这种室内真人秀一般是三个小时左右,长一点会到四个小时。” 顾逍亭微颔首,放下碗筷:“我知道了,吃好了吗?” 荣白露点头:“好了,我们走吧。” 两人回去时晏慕淮没回来,荣白露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劲,颇为小心的看了眼顾逍亭,斟酌用词谨慎道:“椒椒,你们两个……吵架了?” 顾逍亭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吵架。 她只知道晏慕淮生气了,对方甚至破天荒的甩手走了,离开了这栋公寓。 见她不说话,荣白露以为自己猜到了真相,绞尽脑汁搜刮安慰人的话,苍白而足无力道:“椒椒,那个,你也不要太生气,虽然我不知道是晏慕淮惹你生气了,还是你惹她生气了,但是,两个人在一起呢,讲究的只有一个字: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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