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心中那一抹羞涩消散殆尽,复又抬起头,开始给颜从安介绍起在坐的几位同窗。 颜从安虽是蒙着面纱,但一身素色襦裙,气质淡雅冷清,端庄秀丽。面纱下的样貌若隐若现,更是让人多了几分遐想。 自古才子爱佳人,今日出游的人中只有荀飞白一个女子,可她常年做书生打扮,虽也算得上样貌清秀,但身上的长袍襕衫遮掩了少女原有的娇柔,反而添了几分英气。再加之多年的同窗之谊早已让众人忽视了男女之别。 颜从安的到来自是激起了众书生心底那一丝涟漪,可到底是读书人,纵是欢喜也不敢做越距之事。在听说她是荀飞白的表姐,倒是有些大了胆子,敢开口与人搭话。 “颜三娘子可也是花溪县人士?” “颜三娘子可也是来这郊外踏青?” “颜三娘子可知晓......” 众书生兴致勃勃,颜从安倒是不疾不徐,回了几句,说自己本就是花溪县人士,今日是从外地探亲归家。 眼见众人的问题越来越多,荀飞白顾不上扶额无奈,赶忙出声阻止道:“咳,咳,我表姐赶了一天的路,你们莫要再缠着她问东问西,扰人清净。”说着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你们几个方才不是说要生火做饭来着,这会雨好像有些小了,快去将车上的吃食拿来。别一会又下起雨来,就真的要饿肚子了。” “我还真有些饿了。”崔嘉泽说着第一个站起身,向殿外走去。 经荀飞白提醒,搭话的几人也觉刚刚多言,有些失了读书人的矜持,纷纷跟着崔嘉泽去外面拿吃食。 看着走出去的众人,荀飞白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对颜从安说道:“他们几人并无恶意,方才应当是以为你当真是我表姐,才热情了些。多有冒犯,我代他们与你道歉,颜三娘子莫要在意。” 荀飞白微微颔首,脸上浮着淡淡的红晕。 颜从安微微扬了扬眉,开口道:“荀小娘子无需道歉,方才倒是我考虑不周,给荀小娘子添麻烦。” 颜从安声音轻柔,语调婉转,听得荀飞白有些耳热。她向后退开了些距离,急急道:“不麻烦,不麻烦。” 二人说话间,拿吃食的几人已经回来。他们今日出们本是为了野炊,带了不少吃食,锅碗瓢盆也是一应俱全。几人放下吃食后,又去大殿外搬了些石头过来。待他们搬来石头后,荀飞白将外衫脱下放在一旁,卷起衣袖上前帮忙。 她先将火分成两堆,分别往里添了些木头,随后又将同伴搬来的石头堆成两个简易的石灶,等火势起了后将点着的柴火分别移到石灶中,最后将两个小锅放在石灶上。 两个小锅,一个锅内煮着白粥,另一个锅内炖着合菜(豆腐、白菜、萝卜、豆芽)。做饭的只荀飞白一人,其余人有的添柴、有的煽火、有的递食材还有人摆弄食盒,倒是没一人去动那锅。 荀飞白动作娴熟,还能同时兼顾两个锅,看的一旁的玉珠也甚是惊叹。 在她心里,读书人都似家中的颜二郎那般,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心只读圣贤书。不知米价几何却自视甚高,口中念着君子远庖厨,见到伙房都是绕着走。 玉珠心中惊叹万分,忍不住对颜从安感慨道:“三娘子,这荀小娘子当真与旁的书生不同,她是我见过唯一一个会做饭的书生了。” 玉珠说了半天未听到回音,转身看着颜从安。只见她凤眸微敛,似是看着对面那简易的灶台,微微出神。 不到两刻钟,灶上的锅中咕嘟咕嘟冒起白烟。不多时饭菜的香气,飘满整座大殿,引得殿中的一些人纷纷侧目,可瞧见他们这边人多,也无人敢上前搭话。 做好饭后,荀飞白给颜从安三人也盛了粥与炖菜。她将菜交到玉珠手上,笑着说道:“荒郊野外,你们也吃些热食,要不然晚上怕是有些难熬。” 玉珠看了颜从安一眼,见她并未反对,才接过她手中的饭食。 荀飞白见玉珠接下饭食,也未多做停留。她走后,宝匣接过玉珠手上的饭菜,仔细检查过后才拿起其中一碗粥,递给颜从安。 宝珠见她将粥递给颜从安,自己也拿起一碗吃了起来。 那边荀飞白回到灶边,并未直接坐下吃饭,而是又盛了一碗粥,拿到殿中的佛像下递给了那抱着幼童的老妪。 老妪接下那碗粥后,甚是欣喜,连连同荀飞白道谢。荀飞白摆了摆手,又回到崔嘉泽身旁坐下喝粥。 见过这一幕,颜从安才在心中确定,荀飞白出手相助或许真是出于本心,并非别有所图,她帮自己就如同她将粥送给老妪一般,顺手而已。 原本荀飞白几人带的吃食并不少,但多分了四份,自然每一份粥都并不太多。荀飞白给她们盛了三碗粥,宝匣作为护卫,出门时,为了确保颜从安的安全,她从不吃外食。颜从安向来食量不大,喝了一碗粥就已足够。 玉珠心满意足的喝了两碗粥,为表感激,她主动上前帮忙,洗了众人的碗筷。 众人用过饭后,倒没有像刚才那般再与颜从安搭话,而是开始聊起学业。 王旭东拨弄了一下眼前的柴火,问道:“飞白,今年春闱你可是要参加?” 梁国的科考与前朝不同,每年五月在州府举行的乡试是春闱,而每三年一次的会试在八月的京都举行,称作秋闱。
“嗯,今年应是要参加的。你可是要一起?” 荀飞白三年前母亲过世,孝期三年错过了往年的春闱。如今孝期已过,今年自是要下场试试。 王旭东忙摆了摆手道:“我今年可下不了场,若是一举不中,还要被我那继母念叨,等明年再看。” 花溪县的学子要参加春闱,需要赶去在州府滨州城,多数外地学子都是提前一月就赶到滨州住下,早早适应水土,避免因乡水土不服,耽误了考试。可这么一来,来往路上食宿花费,少说要也要花上六、七贯钱。家境贫寒的学子,若无决胜的把握,并不会年年都去滨州参加春闱。 听到二人谈话,崔嘉泽扯了一下荀飞白的衣袖,小声说道:“你要参加春闱?路上费用可是凑够?” 荀飞白闻言,拍了拍他的手臂,笑着道:“无需担心,我去年卖画攒了些银子,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我再卖几幅画,应当能凑够,并无甚大碍。” 崔嘉泽知晓荀飞白不爱求人,他依旧有些担心,想了想又叮嘱道:“你若是不够,我借你些,你莫要不好意思,我不白借,算你利息就是了。你别因着短银钱亏着身子,到时候耽误考试,就得不偿失了。” 荀飞白知他替自己担心,心中一暖,笑着保证道:“若是真没凑够,我再管你借。” 见她信誓旦旦的模样,崔嘉泽倒是放下心来,也未再提。 二人虽是小声交谈,但颜从安坐的并不远,自是听的一清二楚。她斜眸看了一眼荀飞白,这人衣着整洁,可外衫的衣襟与袖口处洗的有些发白。 众人提及春闱,便有些忧愁,聊了几句又转了话头,讲起了书院的趣事。 颜从安自开蒙伊始便是请了夫子在家单独讲学,也未曾去过书院,听着几人交谈倒也觉得十分有趣。
第4章 第 4 章 夜色渐深,雨势转弱,淅淅沥沥,却依旧不见停。 荀飞白一行共六人,他们商量后决定,分为三班轮流守夜。荀飞白与崔嘉泽值第一班,二人守了将近两个时辰,实在是熬不住,便叫醒了接班的王旭东与李晋茂。 荀飞白睡前看了一眼颜从安主仆三人,又起身往她们身旁的火中添了些木柴。 春寒料峭,雨夜凉意更甚。 颜从安独自靠着墙闭眼而眠,或许因着寒冷,她整个身子微微蜷起。 荀飞白想了想,拿起自己的外衫,走向主仆三人。还未等她走进,坐在一旁的宝匣便睁开眼,她眼神清明,带着审视的望着荀飞白。 荀飞白见她还清醒,将手中的外衫递给宝匣,低声说道:“春夜寒凉,你家三娘子身子单薄,还是盖上些,我这外衫有些厚,能抗些寒风。” 荀飞白的长衫是她娘在世时亲手缝制的,比一般的春衫多夹了一层薄棉,加上这火堆,在这春夜御寒,并无多大问题。 宝匣看着她手中的长衫,本不想接,可想着三娘子的身子最是怕受寒,便道了声谢,接过长衫盖在三娘子的身上。 荀飞白回了自己的位置,将地上的干草往火堆前移了移,弯了双腿,枕着自己的膝盖睡去。 颜从安自小便是锦衣玉食,从不曾像今日这般宿在破庙。她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尤其是刚入夜就觉得有些凉意,夜里身上倒是暖和了些。朦胧间她知晓宝匣给自己盖了衣物,她本以为宝匣给她盖的是自己的外衫,也未睁眼就继续睡去。 早间醒来时,颜从安看着自己身上的那件外衫,不觉有些怔愣,这外衫洗的有些泛白,泛着淡淡的皂角香。 颜从安回过神来,开始寻这外衫的主人。那人此时也已醒来,她眉间带着笑意,正与同伴低头小声交谈。许是同伴看到了颜从安醒来,与那人说后,她便抬头向她们这边看来。 此时天光大亮,晨曦的微光透过窗户照在那人脸上,映衬那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那人笑靥如花,看的颜从安只觉得这初春的朝阳格外耀眼。 荀飞白见她们主仆三人都已醒来,便走上前去。 一如昨日,荀飞白并未直接与颜从安搭话,而是看向宝匣,问道:“我们几人准备启程回花溪县了,不知道你们可是要一起同行?” 宝匣看向身后的颜从安。颜从安起身点了点头,又向前两步,将手中的外衫递还给荀飞白,浅笑道:“多谢荀小娘子的外衫。” 荀飞白接过外衫,也笑着回道:“颜三娘子不用客气。”说罢,便回身走到火堆旁,去推还在睡觉的崔嘉泽。 她推了几下,崔嘉泽却似是无感,毫无半点转醒样子。荀飞白杏眸一转,坏笑了一下,突然高声说道:“崔嘉泽,你快起来,你衣服上落了一只虫子。” 荀飞白话音刚落,崔嘉泽霎时便从梦中醒来。他直直跳起,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惊吓着说道:“虫、虫子,虫子在何处?” 众人见状,皆是哄堂大笑。 崔嘉泽缓了缓神,才清醒过来,知晓被荀飞白戏耍,伸手就要打她:“好你个荀飞白,敢诈我,今日不揍你,你不知晓崔小爷有多厉害。” 荀飞白笑着躲开,三步并做两步走出殿外。出了门还不忘调侃:“崔小娘子,我们早已将东西收拾妥当,就等崔小娘子醒来一同赶路了。” 崔嘉泽听她称自己崔小娘子,更是气愤,追着她出了大殿:“你等着,等我回去找崔小娘子告你一状,让她知晓你这不正经的样子。” 二人打闹着出了庙门,颜从安看着那抹淡青色的背影,嘴角不自觉的微微勾起。 一路上,颜从安合眼假寐,耳边时不时传来另一辆马车内的嬉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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