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飞白大吃一惊,随后问道:“那你可知晓阿娘的身份?” 颜从安面色有些凝重道:“我们还未着手查询,不过暂时我与无歌有两个猜测。按照阿娘的年龄来看,目前有两个身份皆有可能是她,一是瑞和长公主的长女,另一个是河间王的小女儿,这二人皆是在五、六岁时失踪,再无音讯。” 荀飞白低眉沉思,这二人她皆有听闻,一个是当今官家的亲姑姑,风头正盛的长公主,另一个是犯上作乱早已灭门的乱臣贼子。 颜从安接着说道:“我本就想将这事告知与你,具体要不要接着再查,还要看你的意愿。” 荀飞白低眉久久不语,颜从安猜中她心中所想,上前抱着她道:“你可知晓我为何不在婚前将这事告知与你?” 荀飞白闻言,回过神,想起她的问话,摇了摇头:“不知。” 颜从安轻笑一声,靠在她怀中道:“因为我知晓,以飞白的性子定是想查明事实真相,以告阿娘在天之灵。可你怕阿娘万一是河间王之女,或许会招杀身之祸,若你我未成婚,或许你会退了与我的婚事,我猜的可有错?”
荀飞白略略一怔,暗叹怀中之人,当真是心思通透,她并未答话,只伸手扶着这人的腰,往上带了带,让她整个人半趴在自己身上。 颜从安知她故意使坏,轻轻捶了一下荀飞白的胸口,带着丝娇意道:“如今你我已成婚,出任何事你我二人要一同承担,我知你想查明真相,亦会助你查明真相。” 荀飞白搂着她的手紧了紧,又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可若是查得是河间王之女,又该如何?” 颜从安抬起头在她唇角轻轻咬了一口道:“你我如今一体,你莫想着丢下我。” “你可还记得你说过母亲记得自己的小名是榕儿?我打算让楚无歌先打听,那二人可有谁的小名中有榕字,若真是那河间王之女,就将那玉佩毁掉,没了那物证,又有谁能证明那玉佩是何人所有。”随后她看着荀飞白,小心翼翼道:“飞白,觉得如何?” 荀飞白虽有不舍,但若想查明真相,也只得冒险,而最后得到的若是不想要的结果,毁掉玉佩确实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她略一思索道:“若是能问到姓名便可,莫要太过深入,暴露了你与楚无歌。那玉佩,若是实在不行,便毁掉。现下比起真相,我更在意的是从安的安危。” 颜从安听她这般说,放下心来,轻声应道:“嗯。” 又过了几日,颜从安身体已痊愈,荀飞白记着那日夜里的话,将颜从安抱在怀中,兑现了双倍欢愉。 屋内人娇软的女声低唱轻吟,又是满室春意,二人你来我往,一夜无眠。 暖香阁,书房。 荀飞白坐在长桌旁温书,长桌的一侧添置了一张小矮桌。此时,矮桌旁坐着一身穿浅粉色交领袄裙的小人。小人坐姿端正,双眼紧盯着桌上的纸张,手执毛笔,一笔一划,格外认真。 门口脚步声响起,颜从安领着玉珠进了书房。甫一进门,见到眼前的这一幕,只觉十分舒心。她眉眼微微弯起,淡笑道:“都已到了晌午,怎得还都在书房,不晓得饿?” 荀飞白闻声抬头,见到来人,放下手中的书走到她身旁,笑着解释道:“看的入神,一时忘了时辰,从安莫怪,可是等的急了?” 颜从安睨了她一眼,并未言语。荀飞白这话不知说过多少遍,可每每都是她亲自来寻人,这人才知晓已到了用膳之时。 荀飞白牵着颜从安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处,才想起好似忘了一事。她顿了脚步,又未想起是何事,刚要抬脚向外走去,却被颜从安拉住了衣袖。 颜从安笑着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小人,俯在她耳边小声道:“飞白可是把她忘了?” 荀飞白转身,看着矮桌前直直望着二人的颜元锦,恍然大悟,忙走到小人身旁将她抱起。 颜元锦见荀飞白回身抱她,眉毛弯弯,霎时笑开了花,伸出两双小胖胳膊,搂住荀飞白的脖颈,高兴道:“我就知晓娘亲不会落下小锦。” 荀飞白一时无语,心下一虚,却装作无事道:“这是自然。”抱着她走到颜从安身侧。 颜元锦见到颜从安有些忸怩,红着小脸,糯糯地喊了一声:“阿娘。” 颜从安浅笑着应了一声,说道:“饭菜都已备好,今日做了你二人最爱吃的瘦肉羹。”话音刚落,就瞧见这一大一小霎时喜笑颜开,皆是眉眼弯弯,眉尾微微翘起,这开心的模样有九成相似。 二人出了房门,未走几步,颜从安想起一事,遂说道:“现下已是九月,过几日就到了农忙的日子。我已有多年不曾去过母亲留下的田庄,今年难得在花溪县,便想着过去瞧瞧,住上一段时日。飞白觉得如何?” 二人成婚这一个多月,一直住在这大宅院内。宅院虽大,但难免还是觉得有些沉闷。听颜从安说起要去庄上住些时日,心中自是有些欣喜,她笑着问道:“那庄子在何处?” 颜从安知她定会欢喜,浅笑道:“庄子在北郊的桃花村。” 荀飞白讶异道:“可是在桃花岭的那个桃花村?” 颜从安点头道:“正是那处。” 荀飞白曾听郝慧婉提起过,那桃花村在桃花岭的山中。村落依山而建,宁静幽僻景色怡人。早春时节,桃花满山,煞是好看。荀飞白有些神往,心中暗想,不知这深秋是何风光? 见她这般欣喜的模样,颜从安知晓她应是同意,便也未再搭话。 二人互通心意,既是静默不语也知晓对方心中所想,这倒是急坏了荀飞白怀中的小人。 颜元锦似懂非懂听着二人谈话,知晓二人是要离开颜家去往她处。想到二人若是离开,自己可是又要没了娘亲,颜元锦有些焦急,眼角微微泛红,搂着荀飞白的脖颈,带着哭腔道:“阿娘要和娘亲去何处?” 说着话,忍不住眼泪就掉了下来,“能不能带上小锦?小锦会很听话,不要把小锦留在家里,小锦要跟阿娘与娘亲一起。” 荀飞白见状,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颜元锦第二次哭,第一次是为了那被她阿兄折断的毛笔,这次怕二人会丢下她离开。 荀飞白忙连轻抚小人的后背,连声哄道:“不哭不哭,怎地变成了小哭包?娘亲正想着问问小锦,我听说那里的景色格外好看,小锦可要同我们一同去桃花村看看?” 颜元锦闻言,从荀飞白怀中抬起小脑袋,小脸上挂着两道泪痕,微哑着声音,有些惊喜道:“娘亲真的要带小锦一起吗?” 荀飞白帮她拭去脸上的泪珠,柔声说道:“小锦是娘亲的孩子,娘亲要出门,自是要带着小锦一起。”想了想又承诺道:“往后我同你阿娘无论去何处,都带着小锦可好?” 颜元锦听到她的承诺,霎时眉开眼笑,抬头用自己的小脸,亲昵的蹭着荀飞白的脸颊,开心的应道:“嗯,小锦要一直都跟着娘亲,一直一直跟娘亲在一处。” 荀飞白伸手揉了揉小人的脑袋,打趣道:“一直怕是不行呀,小锦长大后有了心悦之人,到时候嫁给旁人,怕是就不要跟着娘亲一处咯。” 颜元锦使劲的摇着头道:“不要,不要。我不要与旁人一处,等我长大了也要跟娘亲一起。”她拧着小眉毛想了想,旋即高兴道:“等我长大了也要嫁给娘亲,这样就能一直同娘亲一处了。” 颜元锦虽是三岁幼童,但颜从安听她这般说,心底仍是闪过一丝不悦,还未等荀飞白开口,沉着声说道:“颜元锦。” 荀飞白见她面色不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俯身在她耳边劝慰道:“童言稚语,做不得数,从安莫要在意。” 那声颜元锦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一丝微凉。 颜元锦听出了她语气不悦,有些怯怯的靠在荀飞白怀中,将小脸埋入她的臂弯。 荀飞白安慰完大人,又开始安抚小人。她摸了摸颜元锦的小脑袋,柔声道:“娘亲已经娶了你阿娘,就不能再娶小锦了。小锦日后会找到比娘亲更好,更疼爱小锦的人。小锦会与他人成亲,同他一直在一起。” 怀中的小人,抬眼看了看颜从安,虽是不舍,但还是轻声知道:“小锦知晓了。”最后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又有些开心道:“我知晓了,那小锦不要嫁人了。等小锦长大也像娘亲这般,娶一个小娘子,这样就小娘子同我们一起,我们都跟娘亲住在一处。” 荀飞白闻言笑道:“此法倒是可行。小锦要是想娶小娘子,可是要用功读书,等小锦长大些,娘亲给小锦立个女户,小锦就能娶小娘子了。” 颜元锦不知何为女户,只知晓自己若是娶了小娘子就能同娘亲一直在起,甚是高兴,弯着眉眼应道:“嗯,小锦一定会用功读书。”
第65章 第 65 章 桃花村位于花溪县外的西北方,离花溪县不过二十多里路。马车出了县城,不到半个时辰,便行到了桃花岭。沿着山中小路再往北行,进入山谷。幽谷深深,山路两旁青松翠竹郁郁葱葱。 行了半晌,山路尽头,景致豁然开朗。放眼望去,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水渠纵横,良田、美池、桑竹,四处可见,村舍青烟,相映成趣。 马车进了村,沿着村中小河西行,走了不到一里路的功夫,马车就停了下来。车外传来吵吵嚷嚷的人声,荀飞白以为到了地方,弯腰去抱睡着的颜元锦下车。 颜从安轻轻拉住了她,说道:“庄子在村子最西边,我们才刚刚进了村,应当不会这般快就到了,许是前面有事,阻了道路。” 颜从安话音刚落,宝匣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三娘子,前方有户人家不知出了何事,一群人围在院门口,阻了去路。” 颜从安闻言,掀开马车一侧的车帘,荀飞白亦是有些好奇,侧身与她一同望向窗外。 马车斜前方是一间土坯的农舍,农舍院子不大,四周围了一圈篱笆。那篱笆是用高低不齐的木桩所连,有几处木桩已倒塌破损,却不见主人修补。透过那破败的篱笆,正好能瞧见院中的场景。 院中的泥土地上躺着一男子,那男子二十几岁上下的年纪,躬身抱着下腹,面上神情甚是痛苦,口中不停得发出痛呼:“哎哟,哎哟,疼死我了!” 那男子身旁跪坐着一个与他年岁相当的妇人,妇人面带忧色,焦急得扶着男子的肩膀,叫道:“大郎,大郎,你没事吧?” 这两人对面站着三个男子,前头的是两个身穿短褐的大汉。大汉身后站着一花色长袍男子,那两个大汉身形高大,双臂粗壮,面上带着不屑之色。其中一人对着地上的男子喝道:“刘大,你别在这给老子装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那刘大似是当真疼痛难忍,仿若听不见大汉的呵斥,也不接话,依旧抱着下腹躺在地上□□。 一旁的妇人见状,伸了伸手,将刘大稍稍护在身后,对着身前的大汉道:“二位大哥,有话好好说!莫要再打我家大郎,不知大郎欠了你们多少钱,我们还,还就是了,莫要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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