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照旧躺在外间,一夜间都睡不好,上朝时都心不在焉时。 下朝后,福宁殿已是空荡荡的了,走到龙床旁,她静下心来,好似还可以闻到元乔身上的香气。 于此同时,元乔回府后,命人去悄悄请女医。 她有诸多问题,想要问一问,比如小皇帝是否真的大逆不道地占有了她。
还有那夜帘外的声音又是谁的? 女医被请入公主府的偏僻处,蒙上眼布,跟着纱幔,给人探脉。 元乔心中忐忑,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启齿。
第12章 十二 珠帘后的人欲言又止,令女医更加忐忑,诊脉又没有不对之兆,她不敢抬首,只小声问话:“贵人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自己被蒙着眼睛,清风拂过,可闻见珠帘响动,耳畔许久寂静,在她等不及的时候,贵人说话了:“如何知晓被、被……” 如此难以启齿,她忽而明白了,紧张道:“贵人想问的话,脉象探不出来。” 又是少顷没有说话。 贵人之事不多问,但得了钱财,就需出力,她猜测贵人是初次尝了人事,大胆推测:“事后、贵人可觉得身体疼?” “疼、”贵人怔住了,似是并不知晓还有疼痛这件事,她似有了勇气,再问道:“第一次都是会有疼痛,哪怕再、再温柔,也是会有的。或者有落红,也是……” 许久后,贵人没有再说话,她被引着离开了,得了一笔赏银,足够她百次的诊金了。 屋里的元乔则在珠帘后待了许久,那夜昏沉之际,意识迷离,身上如同火烧,最后只记得被脱了衣裳、被人紧紧抱着,再后来就记得不清了。 次日茫然醒来之际,只见龙床上的凌乱,身子一阵一怔的无力,也并不觉得疼,至于落红…… 午后,苏闻来了。 元乔沐浴更衣等候多时,苏闻手捧奏疏,还有各类证词,她大致看了一眼,道:“有劳苏相了,剩下的我来做。” 苏闻担忧:“如此一来,只怕更加激怒陛下,于殿下而言并不得利。” “她关我多日,我总得送她些什么,礼尚往来,才是为官之道。”元乔神色清冷,如常从容,就连语气都没有改变,数日不见,仿若是出门远游。 苏闻观她情绪,就知她与小皇帝之间又添嫌隙了,不知内情,就无法劝,唯有替小皇帝解释:“陛下年岁尚小,诸事不懂,心思不稳,殿下多辛苦一二。” 元乔不言了,将奏疏与证词还给苏闻,同他言道:“明日就处置刘谨行,眼下玉玺还不在陛下处,两府有任免的权力。” 苏闻称是,见她意已决,就没有再劝,回枢密院安排此事。非他不忠君,实乃刘谨行仗着皇帝是他靠山,做事目无法纪,让人难以容忍。 且两府内大多科举出身,唯有他是小皇帝蛮狠塞进来的。 大长公主痊愈回府后,亲近之人都命人送去贺礼,也不知是恭贺她病愈,还是出了小皇帝的宫城,恢复自由身。 礼品中多是人参一类的补品,也无其他贵重珍品,就算御史见了也不会说什么。 翌日,元乔复朝,朝堂上安静不少,大长公主一党安心许多,纷纷对着她行礼。元乔微笑回复,站于殿内不言语。 陛下来后,大长公主第一件事便是谈论刘谨行的处置,掷地有声,紧张的气氛压抑着朝臣,小皇帝除去脸色难看后,还有一丝震惊,紧紧望着说话的元乔。 证据确凿之事,就算是皇帝也容不得辩驳,眼睁睁看着大长公主一党商议如何处置刘谨行。 枢密院宰执苏闻站立不言,他不愿介入皇帝与大长公主的恩怨,从头至尾并未出声。 大长公主不需多言,只一个眼神,其他人就能会其意,将她要做的事做了。 一番商议后,刘谨行被拿下,贬黜至巴州。元乔这才出列,询问皇帝的意思。 小皇帝隐忍着怒气,目光沉郁,望着元乔:“姑母觉得如何呢?” 剑拔弩张之势,一触即发,元乔淡漠如常,并无嚣张气势,也无胆怯,感受到皇帝的视线后,恭谨道:“臣觉得尚可。” 小皇帝本是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可是见她如此之色,反倒装不出来了,趁势走下去,至她跟前,凝视她清冷正直之色:“姑母很正直,直到让朕说不出一句话来。” “陛下言重了,臣不过是谨遵先帝教诲。”元乔直视地上,感觉到皇帝俯身,气息喷洒在她耳廓,惊得她都忘了起身,耳尖瞬息就红了。 殿内众人不敢直视君颜,都跟着垂首不语,一时间,落针可闻。 小皇帝看着姑母的那只耳朵由如白玉慢慢染成红瓷,觉得有趣,欲伸手摸一摸,伸手之际,元乔猛地直起身子,吓得她立即将手背在后面,故作生气,眼睛直视前方。 元乔狐疑,两人贴得太近,本想后退一步,想起满殿朝臣都在,那么多双眼睛,她若退岂非让人猜忌。 她只以眼神示意元莞回到御座上,元莞不肯,挺直胸脯道:“姑母早有定论,何必问朕。” 说完,甩袖就走,孤鹜高喝一声:“退朝!” 小皇帝又被大长公主气走了,朝臣眼观鼻、鼻观心,都不敢先走一步,等着大长公主发话。 大长公主挺直脊背,先迈出一步,至苏闻跟前:“有劳苏相了。” “臣分内之事。”苏闻谦虚道。 元乔不再言语,率先走出殿。而后,群臣才慢慢走出去,纷纷猜测大长公主在宫里怕是受了皇帝的气,一出宫,就迫不及待地还手了。 想来也是,小皇帝惹谁不好,偏偏去招惹摄政的长公主,小孩子不听话,打不得、骂不得,就只能砍掉她的臂膀了。 被砍掉臂膀的小皇帝气冲冲地回福宁殿去了,怒气未散,就见到皇夫周暨站在殿门口,似是在等她。 周暨很少过来,每次来都是哭着离开,显得小皇帝极为霸道。 小皇帝与元乔周旋的几日内,去了教坊召见‘比女子还要柔美’的琴师,不知怎地,外间就多了传言,都道小皇帝喜欢柔美的小郎君。 太后处也为显得对皇帝珍爱,召了周暨过去商量,选立侍夫。 周暨不肯,被太后压着过来了,他觑着皇帝阴沉的脸色,颤颤道:“太后、让、让陛下选立侍夫。” “为何要选?”元莞不待见他,略过他直接入殿更衣。 换下朝服后,择一身轻纱常服,显出了女子身材,周暨跟着入殿,见到她坐在状台前梳发,容颜秀丽,玉质天成,垂眸不敢再看。 梳发后,元莞走了出来:“好端端的提这些做什么,一个你就已经很头疼,再来几个男子,朕日日跟着你们后面转,不理朝政,言官定要骂朕。” 周暨本就不愿,听她言语后,喜笑颜开,揖礼道:“陛下勤政是百姓之福。” “你那么开心做什么?”元莞察觉到不对,一想到后宫争宠的事,就明白过来,周暨这是怕她喜欢旁人冷落他?可是没有旁人,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今日她心情好,也不想将人逗哭,扬首道:“你去回禀太后,朕不愿。” 周暨应下,脸色好了很多,欲退下时想起教坊一事,心中抓痒,就大胆开口:“外间道陛下喜欢柔美之人,不知是真在假?” 柔美?元莞想了想,倚靠着宽榻,不明所以,复又望着周暨:“胡说八道什么,哪里听来的言论,皇夫无事做,就回殿抄抄宫规,德不配位,你莫要给自己难堪。” 皇帝疾言厉色,吓得落霞又为皇夫担忧,本以为他又要哭了,捏了把汗后,就见皇夫笑着退出去了。 今日皇夫改性子了? 元莞不理周暨,换过衣裳后就去垂拱殿,元乔已在殿里久候多时了。 元乔坐在一旁,手旁摆着数本奏疏,她阖眸沉思,伺候她的孤鹜不敢出声,知晓她来兴师问罪的。近日里陛下动作频繁,往两府内安置数人,苏相不敢违逆君意,大长公主则不同了,她霸着摄政之名,陛下言行举止有错,都可提点的。 孤鹜惴惴不安不安时,小皇帝如沐春风般踏着步子进来,他忙迎过去,指着殿内的人:“殿下不大高兴。” “你见她哪回是笑着的。”元莞不在意,吩咐他退下去,自己走过去。 元乔见到皇帝过来,忙起身揖礼,先行开口:“臣此来又事同陛下商议。” “嗯,姑母坐下说即可。”元莞观她一眼,清冷如斯,暗地里透着一股狠厉,接过她递来的奏疏,是之前给太后的人安排之事,她不解道:“哪里不妥吗?” “妥当,臣来问问陛下罢了,昨日臣得一有趣的小玩意,想到陛下年岁小,或许会觉得喜欢。”元乔笑了,眼中溢出些许不寻常的笑来,从袖口处取出一物。 她起身,递至皇帝案前。 物什是一木质彩绘的小小傀儡,元莞不知此物,手中的小玩意穿着少女的服饰,头戴花冠,关节都可活动,更有趣的是手足与头部之后,都有丝线悬系。 小皇帝从未见过木质傀儡,更不知那丝线是何用,只是少女心思涌动,摸了摸手柄处,小人就动了起来,她新奇道:“姑母怎地送朕这个?” 元乔淡笑:“陛下可知它的名字?” 小皇帝摇首,看向她的目光中反多了抹感激。 元乔笑道:“此物为傀儡,悬系丝线就是由人操控的。” 小皇帝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阴郁可见怒气,她微微一笑,淡然退出垂拱殿。 “傀儡、傀儡、她在讽刺朕……”元莞气得胸口起伏,抬手就将小傀儡砸了,又觉得不够,气得想去踢上两脚,两眼泛着红色,显然是气哭了。 孤鹜听到这么大的动静,吓得不敢进去,在门外徘徊一阵。 小皇帝气得抹干眼泪后,静了许久才缓过神来,见到砸坏的傀儡后,又心生喜欢,将之捡了起来,放在案上。 当夜,太后召见皇帝去说话。 次日早朝,元乔再见面小皇帝的时候,发觉她气色差了很多,心中怀疑,莫不是昨日将她气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圆碗:姑母很正直!
第13章 十三 小皇帝气色不好,坐在上面,依旧不曾言语,面对元乔,也不再多看一眼。 反是元乔,频频看向她,渐渐地生起悔意,早知不该如此逗弄她。下朝后,她暂且留了下来,装作有事欲禀。 又恐小皇帝多疑,便道:“臣来是问陛下避暑一事。” 满殿朝臣退下去了,元莞才回过神来,她似有些热,额间渗出些许汗水,愣了一瞬,才道:“临安城内并不热,兴师动众不大好。” 她面容格外苍白,元乔走近两步,竟观不出她的心思来,只好顺着方才的话继续道:“陛下是天子,若想去,也无不可。” 昨日苏闻说过,皇帝问起行宫内可有有趣之事,心中还是想去的。 元乔本是宽慰的话,却令元莞唇角露出讽刺的笑,冷冷地望着她:“姑母的话很动听,可惜朕是傀儡,就算亲政,诸多事宜也做不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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