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马车也非悠闲的事,尤其是一日一夜,骨头都感觉颠簸得散架了。 帐内只一榻,仅一人住,元乔看了一眼皱眉,元莞不在意,拉着她一道躺下:“挤了些,将就就好。” 她体贴地将人圈在自己怀里,紧紧贴着,这样就会缩小两人躺下的位置。 元乔靠着她,心中亦是安定不少,握着她的双手后,低声道:“周暨之事,下不为例。” “陛下还指望有下次?”元莞语句故带轻松,怀里的人毕竟是皇帝,常人之心都会疑惑,何况身处高位的人。 元乔不语,略有些疲倦,欲阖眸,元莞又道:“你莫要疑心,就当我求胜心切。” “没有疑心,周暨不会做违背圣意的事来。”元乔不在意周暨的事,也没有猜忌,长叹一口气,言道:“我不会疑心你。” 从下.药那夜至今六七年,两人好过、也猜疑过,君君臣臣,走至今日还可相拥而眠,若再猜疑,这条路就走不下去了。 她想了想,又道:“至亲之间也有猜疑、不和。” 这么一解释,元莞当即愣了下来:“我二人是至亲吗?” “不是吗?”元乔轻轻一笑,握住自己腰间的手,置于唇角亲了亲,“若非至亲,我怎会轻易随你出宫?” 想想也是,皇帝不问细节,就随着人走了,如今想来,旁人都觉得后怕。 两人抵靠在一起,外间传来士兵训练的声音,元莞心中忽而升起一股暖意,唇角弯作深深的弧度,不作言语,反咬住近在眼前的唇畔。 “嗯……”元乔呼吸一促,不觉动了动身子,床榻太小,避无可避,只得任由元莞‘肆意妄为’。 齿间轻轻摩挲着耳后,肌肤微疼,暧昧的气息充盈着鼻尖,就像是一团热火涌入心口处。 夏日本就酷热,紧密贴合在一起后,热意蔓延,更像冬日里抱着暖炉。 元莞的手极为安分,单单落在腰间,唇角沿着耳畔盘桓而下,湿热紧密的吻落在颈间,元乔一震:“今夜还要见武将。” “我不咬你。”元莞敷衍一句,不舍地松开她,抱着她道:“睡吧。” 被她这么一撩拨,元乔几乎软在她的怀里,热流在身上涌动着,哪里能睡得着,呼吸渐渐轻了下来,眸间涌动着水色,几无睡意。 元乔思绪杂乱,脑海里反复想着政事,身后传来徐徐呼吸声,她往后靠了靠,安心地阖眸。 两人睡得安逸,一觉至黄昏,周暨领着路军统领前来见皇帝。 苏英在侧跟着,更比以前英气几分,周暨觑她一眼,低声道:“你莫要这么凶。” “我哪里凶了?”苏英沮丧,今日想起周暨看见元莞时的高兴,心里不觉失落。 周暨趁着路军统领不在意,拽了拽她的袖口:“阿英,我对元莞无心了,你信我。” 苏英面色如旧,伸手给她整理好衣襟,意味深长一笑:“我知晓,就算你有心,元莞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周暨嘴角抽了抽,不好多言,怎么能这么打击她。 元莞是惦记着陛下,再者陛下这般神圣的女子让人惦记也是常有的事,她比不起陛下是理所当然的事。 两人在侧嘀咕,路军统领赵阔见怪不怪,扬首挺胸地看着一侧,根本不介意二人亲密的动作。 帐内的两人已醒了,元莞僵持着半日,胳膊有些发麻,元乔给她揉了揉,道:“近年来没有听见你说胳膊疼,可是大好了?” “好了,偶尔天气凉了会疼上几日。”元莞也不瞒她,嬉笑一阵后,让人去请外间三人进来。 赵阔昂首挺胸,见皇帝后精神一振,近年来江南东路无所事事,毫无用武之地,如今面见皇帝,他自然要把握机会,好生露一回脸面。 一旁的周暨为避嫌,都不敢去看元莞,低头垂眸就似犯错一般,元莞看她这副样子,想起元乔口中的‘惧内’二字,她无声一笑,苏英敢抬首看她,回视她一笑。 两人心照不宣,赵阔谈起布防一事,声音洪亮,彰显军人的姿态。 元乔不在意他的作为,对于布防一事也很放心,夸赞几句就令他退下,同苏英道:“夫人近日可写信回魏国公主府?” “写过,至今没有回信,想来临安城内必然是出事了。”苏英回道。 魏国公主府的家信都送不出来,可想而知城内的局面。元莞趁机道:“你可曾与陆县主联系过?” “没有。”苏英摇首,面色有些不自然。 “不若夫人写信给陆县主闲话家常,看看可能有何音讯?”元莞建议道,陆连枝左右逢源的本事可比魏国长公主强多了,或许她还是可以传递消息。 苏英明白过来,当即应允,见无事拉着周暨就离开了。 她二人一走,元莞就笑开了,朝元乔道:“方才我算晓得什么是惧内了,周暨那不敢怒不敢言的神色当真是有趣。” 元乔比不得她轻松,未曾在意周暨与苏英的神色,听她这么一说,也不觉笑了笑:“周暨本就性子软弱,苏英强势,二人可见高低。” “周暨不爱争抢,苏英则不同,两人也算相辅相成。”元莞笑得不行,恰逢刚起,整个人懒洋洋的,靠在元乔肩上就不想动了。 元乔摸摸她舒展的眉眼,难得的安定添了几分温馨,心中动容,俯身亲了亲她的眉眼。元莞大受鼓励,起身就要亲回去,吓得元乔忙拒绝,她丧气道:“撩我又不给亲。” 元乔淡笑不语,身体后靠,大有退避三舍之意。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晚上不同你睡了。”元莞气呼呼地回了一句,在一侧包袱里翻找着从行宫里带来出点心。 落霞心细,准备几样可以放置几日都不会坏的点心,军营中不方便,只能拿点心来充饥。 翻出酥饼咬了一口,口感不大好,依旧能吃,她拿出一块递给元乔:“口感不好,将就些。” 元乔咬了一口,口感确实不好,元莞吃得津津有味,可见是饿了,她忙倒了些水:“慢些。” “没事的。”元莞喝了大杯,抬头见元乔盯着自己,不解道:“望着我做什么?” 酥饼碎屑多,在嘴角处沾了些,有些滑稽,元乔笑了笑,伸手给她捡去:“像个孩子。” 元莞不服,将自己吃过几口的酥饼喂给她吃,元乔无奈,张口吃了。 元乔吃过,元莞将剩下的直接塞入嘴里,走到舆图旁,端详一阵才道:“现在我们是安全的。” 行宫内还会奸细,此地不同,除去随行几人外,就只剩下赵阔与周暨夫妻二人知晓,极为安全。 元乔走近后,看着自己所为位置后,也点头:“此地无人问津,想来不会有人在意。” “我们且安心住几日,等着临安城内的动静。”元莞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她就做一回渔翁。 她心大,元乔着实做不到轻松,令人不断来往临安与行宫,将消息及时送回来。 **** 临安城内城门关闭后,宫城各门也关上了,豫王元清被请入政事堂见上官彧。
元清也并未仗着爵位高而颐气指使,进入后以晚辈身份对上官彧见礼,事发突然,他略显有些慌张:“上官大人可否听本王一言。” 政事堂内数人,见到彬彬有礼的豫王语气诚恳都不觉松了口气,上官彧为首,回了一礼:“豫王客气了,不知您来想做什么?” 豫王温润,语气也很轻:“同殿为臣,都是为大宋、为陛下办事,何必将事情办得太过难看,不如两相和解,共同等陛下回城,再闹下去,陛下回城,禁军与城防军都无法交差。” 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讲不清。上官彧在城防军那里吃了不少亏,见到讲理的人也松了口气,道:“只要城防军开城门,此事自然就此揭过。” 眼下不是追究背后阴谋的事,要分清局势。 豫王点头,道:“可以,本王立即去城防军,上官大人稍候。” 说完,转身匆匆离开。 政事堂内的人不知所措,有人走到上官彧身旁,嘀咕道:“相爷,这能信吗?” 上官彧道:“且不管真假,让豫王自己去,我们并不吃亏,宫门不开,逆党就无法进来。” 他不信,豫王会轻易解决此事。 然而两日后,城防军打开城门,令人大吃一惊。 百姓照常出入城门,来往只需检查一番,就如寻常一样,看着熙熙攘攘的城门,陈砚隐于暗中不知该如何去做。豫王的出现,几乎打破了皇帝的计划。 不敢如何,他联络上官彧,迅速将不安分的隆安郡王夫妇拿下,还有郡王妃母家也一并丢人天牢,等着皇帝回来再发落。 豫王轻易将一场兵乱解决,唯恐再出事,特地与上官彧商议,领兵去迎接陛下回来。 上官彧犹豫,豫王道他可亲自去接,副指挥使依旧留守在临安城内,且带走一万兵马,再起冲突,禁军也可抵挡。 他显得很是坦荡,不少人跟着附和,上官彧也疑惑了,没有立即答应,反找来陈砚商议一番。 陈砚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虽说没有高官,可人人都知他地位不逊于高官,他秘密探访上官府,先问起赵原的去处。 赵原确实是受伤,不知为谁所伤,在陈砚府上养伤,至于那位副指挥使是臣僚举荐,皇帝顺其自然,直接将他当作棋子。 上官彧紧守宫门不出,背后的人就该出来夺位,哪里晓得只算出隆安郡王夫妇,副指挥使还不可动,算来算去,就出口这么一条小鱼,总觉得不对。 陈砚道:“不如顺着豫王之意,就给他一万兵马,陛下处该有警惕。” 他不信豫王,就连元莞都不信,只忠于皇帝一人。 上官彧是一文臣,不敢下这么大的赌注,不敢应付,迟迟不敢答应。 “相爷不需犹豫,陛下处早有打算。”陈砚劝道。 豫王元清名声甚好,经过这件事后,几乎是人人赞赏,一呼百应,威望很高了。 上官彧一番犹豫后,还是决定答应下来,骑虎难下,戏做到此时,若拒绝就会失去机会。 答应后,豫王连夜领着城防军离开,陈砚站在城门上目送他们离开。 星夜兼程后,第三日清晨才到行宫外。元清谨慎,将人留在行宫外,自己一人独自进宫。 苏闻闻讯后,亲自去行宫迎接,两人一道入宫。 苏闻先道:“陛下闻得临安的事后,气得病了,豫王今日怕是见不到人,不过可去殿外问安。” 豫王颔首,随着苏闻在殿外给皇帝请安,隔着屏风,里面有女子在咳嗽。 他担忧道:“陛下病体如何?” 苏闻道:“在养着,太医道多休息些,几日内无法起身回临安,幸得您解决临安城内的事,陛下才得以放心。” “您夸赞了,都是为陛下分忧,不过城防军来了,我需将兵权交还给陛下。”豫王将调令取出,置于苏闻面前。 他的举措太令人震惊,苏闻不敢收,唤来伺候陛下的内侍孤鹜,请他转交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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