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道歉?”元乔道。 “你要我如何做?”元莞憋屈,脸色涨得通红,不知该怎么道歉,说她错了? 元乔没有立即答话,端详一阵她的愧疚之色,唇角弯了弯,浅淡的弧度,道:“你我赌约该要承诺了,改日你去中宫看看?” “不去,那是周暨住过的,我只喜欢福宁殿。”元莞不肯,张口还想说什么,又见元乔冷了脸色,气势微现,就紧紧闭上嘴巴。 谁让她没有理,人前都矮了三分。 “那我让人去重新将福宁殿修缮,可行?”元乔退而求其次,不想真的将人惹毛了,能让她满意就好。 元莞心中依旧有着疙瘩,对于废帝一事已然释然,听闻要入中宫,那股扭捏又从心底酸酸地冒出来。 她不肯应声,元乔提醒道:“愿赌服输。” “晓得了。”元莞哼哼两声,觉得哪里都不舒服。 元乔适可而止,说起政事,指尖点了点案牍上的书册,认真道:“元清的事太过正常,没有丝毫破绽,大约就是世人口中的天衣无缝,可仔细一想,正是因为无漏洞才让人不安。” “嗯?你也觉得不对?”元莞打起精神来,眉眼的愁绪立即散开不少,感觉与元乔之间的隔阂都散去不少。 元乔颔首:“我并非没有分寸、不分是非,看到元清就会忍不住想起德惠太后,忍让几分罢了,可我眼睛看得清。” “你眼睛还没瞎,我只当你雪盲留下后遗症了。”元莞心中郁气散了不少,说话间也带着讽刺,又不好太过不敬,就道:“我知晓你心中有对德惠太后的愧疚,可豫王一脉安分些也就罢了,偏偏父子二人都不省心,你也无甚可愧疚的。” 元乔的心结至今都没有解开,她的努力中也带着愧疚,可这不是让她蒙住眼睛的缘由。 “确实不省心,在孝期满之前若无事,令他立即就藩,若要生事,我也不会枉顾律法。”元乔态度已然很坚决,落在元莞眼中又是一番彻悟。 人都有软肋,她蓦然就理解了元乔的心思,德惠太后是影响她一生的人,换而言之,正是因为豫王一脉才有她活命的机会,真要取舍,也是不易。 她在侧看得明白,元乔对豫王一脉并没有宠爱,在德惠太后的影响下有的只是一份深深的责任。 她也不能过于苛责。 元莞沉默下来,将案上的书册都收了起来,神色也缓和下来,元乔站起身,罕见又主动地从背后揽住她:“你且安心,是非分寸我能分清,对豫王有责任,对大宋的责任更深,两相权衡,我不会做错事。” 还有半句羞于启齿:你在,我又怎会将你陷入危险境地。 元乔身上微凉,贴近元莞就感受到她身上的暖意,那股别样的感觉让人心口悸动,微微吐出一口气:“我们再等等。” 等什么?元莞清楚,但她没有说。 “陛下不急,我从未想过光明正大地同你在一起,眼下这样很好,你我可以日日住在一起,想做什么都可。喜欢是你我之事,不需要天下人知晓,你我知晓就成。你不必有太大的压力,不需逼迫自己。” 听元莞一番善解人意的话,元乔心意更加坚决,“你我之事,于江山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于朝堂亦是,不过因我是皇帝,而与常人不同。换作是寻常人家,不会让人诟病。” “是啊,周暨告诫我伴君如伴虎,陆连枝奉劝我不会善了,皇帝多变,怎会一心一意。” “周暨软弱,陆连枝心存不善,你听她二人做甚。” 元乔难得辩驳一句,元莞下意识看她一眼,却也好奇她怎地就想通了。 豫王一脉就是元乔心中难以根治的心结,也不知怎地她对豫王着实无好感,摒弃政事上不说,她对元清温润之色也无法心生欢喜。 亦或是在宫中见惯了带着面具生活的人,故而她能够一眼就看穿元清的面目。 还有一重,她不喜欢旁人占据元乔的心。 虽说自私了些,可并没有过错,元乔主动来喜欢她、将她留在身边,并非是她强求的。 这般想着,心里的底气略足了些,径直辩驳:“元清就像一条蛰伏在暗中的毒蛇,不如陛下先断其后路。” “断其后路?”元乔被她突如其来的话说得不明。 元莞明朗一笑:“算算时日,元清离开封地近三年,封地具体事宜如何,他并不知晓。你答应德惠太后保他们一脉平安,未曾让他们权势天下。封地于藩王很重要,离他就藩尚有一段时间,不如陛下令人去封地看看。” 她将‘看看’二字咬得很准,眸色也换作肃然,并没有玩笑之意。 断其后路,就不怕元清再有心计。 眼下的局势并不算难,只元清令两人不安罢了。元莞觉得此人不该留在临安城,心怀不轨的宗室子弟要么剥夺王位、要么赶出临安城,不能任由她在城内走动,要么就是赶回封地,山遥路远,不怕他做些什么。 元乔却藏着事,藏着想要与元莞并肩站在宫城的事,她不容许出差错,细枝末节都会去观察。 两人心思不同,但出发点都是一样。 元莞所言,必是她经过深思熟虑的,元乔会好好去听、好好去想,及时给她答复。 去封地搅乱静水,并不是太难,也令元清不能留在城内,且与德惠太后的嘱咐不相违背,她答应下来:“我令陈砚过去。” 此事事关重大,她只信任陈砚。 元乔答应后就沉默下来,将其中的细节复又想过一遍,抬眸就见元莞认真地看着她,“陛下心结可解了?” “嗯。”元乔轻轻回应,移眸不与她对视,如何看都不自然。元莞忍不住凑近,抬起她的下颚,语气跟着冷了下来:“除我外,你不欠旁人的,更不需想着那些嘱咐。” 话虽是这般说,可细细想来,元乔并不欠她的,废帝一事换作任何人,都会去做。 元莞手劲略重,不经意间就掐疼了元乔,她被迫与元莞对视,叹道:“晓得,你弄疼我了。” “疼了才好,疼了才记得。”元莞还是松开了手,见她下颚处红了,温柔地伸手给她揉揉,自顾自道:“我才是最重要的,对吗?” 若是往常,元乔必笑话她的。今日却不同,淡淡一笑,眸色温柔,附和她:“对,你最重要。” 得到她的回应,元莞释然了,什么都不在意,眯眼一笑,就咬上元乔的唇角。 ***** 皇帝过继子嗣后,资善堂内其他几人坐不住了,本是同一战线的,如今最差、最不让人看重的元意欢当真成了皇帝的孩子,他们境地险矣。 元意欢搬去了延福宫,与皇帝同住一屋檐下,每日照旧去资善堂内听课,从未改变的是日日被先生学士骂。 本就是懒散的性子,又不爱听课,在几人眼中最差,奈何她命运好,羡慕不来的运气。
每日骂完之后,才被宫人乳娘抱回宫里,偶尔遇到皇帝,少不得再被说几句。 时间久了之后,练就一副厚皮囊,谁人骂都没有用。 皇帝忙于政事无暇管她,元莞在宫外也忙着自己的事,一道将她丢下,就养成了小魔王的性子。 起初两人恐她因父家之事而郁郁寡欢,做事便纵了几分,眼下就后悔了。 休沐之日,她跑去垂拱殿,坐在廊下御阶下,手中捧着点心,盯着来往宫人,寻着元莞的身影。 孤鹜在她身上看到几分元莞不讲理的影子,也不令人去赶她,装作没有看到,扬首看着虚空,与往来的朝臣大人打着招呼。 坐了半日后,点心也吃完了,元乔得空出来见她:“你小姑母今日不进宫。” “今日休沐,她怎地不来,不休息吗?”难过的小孩子将手中剩下一半的点心递给元乔,“大姑母吃点心。” 元乔道:“下回休沐送你去见她。” “大姑母说了好几个下回了。”意欢苦着一张小脸,拿自己手指头掰着算了算,算了半晌也没有算出来。 她苦恼,逗笑了周围的宫人内侍,元乔忍着笑意,故作严肃道:“你连这个都算不清楚,可有好好听学士的话?” “我有好好听的,可是听了半天也听不懂。”意欢抓耳挠腮,将点心又夺了回来,胆大道:“你说谎,都好几个下回了。” 元乔道: “你若算清楚是几个下回,我便带你去见她。” “唉,那我就不去了,大姑母再见。” 说完,抱着自己的点心一溜烟跑开了,选择了一条最简单的路。 元乔笑意微现,想起元莞好似数日未曾入宫,冬日就要到了,愈发寒冷,也不知她手臂可还疼。 想过一阵后,上官彧来禀事,将这些思绪暂时按下。 年底考核,亦是一件大事,上官彧将拟好的奏疏呈上,皇帝看过后,做了些更改,照旧发下去。 上官彧离开后,元乔得空,让孤鹜去请元莞入宫。 孤鹜晓得皇帝得空就不安生了,忙去请人。 到了元府扑空,人不在府上,元莞清晨就出府,未曾回来。 人请不到,照旧回宫复命。 白走一趟,元乔略显落寞,恰好魏国长公主来了。 两人许久未曾见面,魏国长公主面带笑意,元乔知晓她定为人做保山而来。 魏国长公主平日里无事,凑成几桩好姻缘后,就有人开始寻她做保山,平日里悠闲无事做,不知入宫是为何人而来。 寒暄几句后,元乔领着她一道坐下,道:“您近日身子可好?” “挺好的,眼看到年底,豫王的孝期也到了。”魏国长公主慈眉善目,笑意深深,欣然开口。 元乔明白过来,却也装作不解:“是该到了,过了孝期也该就藩,朕这里压了些奏疏,都是为他就藩而来。” 魏国长公主点点头:“该就藩还是得就藩,免得落人话柄。不过豫王府没有女主人,又无父母,陛下该想想给他续弦的事。” “孝期未过,怕是不妥。”元乔不肯。 魏国长公主又道:“孝期到了就该就藩,哪里还有时间。” 元乔听出些端倪来,装作一笑:“您怎地知晓孝期一过,就得就藩?” “额、还不是听旁人说的。”魏国长公主笑意不自然。 “是元清去求您的?”元乔直戳重点。 被这么一问,魏国长公主就不再隐瞒,讪讪道:“他确有此意,想等着孝期一过就定下来,心中也喜欢得紧。” “他说的是何人?” “布苏的阿布郡主,我瞧着天真了些,怕是管不好王府的事,可他偏偏说就喜欢她身上的天真,您看?” 元乔眸色冷了下来,中秋宫宴为阿布郡主择婿,许多人都晓得,元清这就是坐不住了? 她摇首道:“早前我问过阿布郡主,奈何阿布郡主不同意,此事只能作罢。” “这样啊……”魏国长公主唏嘘不已,涌起一阵阵失落,叹气道:“我瞧着元清话意好像喜欢得紧,不想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唉,我回去同他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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