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醒神多久,元莞才悠悠地抬眸看着案后的人,无人般起身走了两步,看着那人纤细的手腕、修长的五指,指甲干净多了。 她看了几息,元乔眼前出现一片阴影,元莞盯着她的手,睫毛颤颤,眼睛却一眨也不眨,湛蓝的瞳仁里在灯火下更深了些,水润多情。 元乔垂眸,不去搭理她。 元莞呆呆站了会,觉得无趣,起身要出殿,元乔又唤住她:“去哪里,安分些坐下不好吗?” 元莞眼底的睡意散去,涌起不屑:“你去了那么久,就不准我去散散心。” 回来后连睡觉都不让…… 元乔理屈,缓和了神色,冰冷的眼中漾过浅淡的水光,语气轻柔:“外间冷,容易着凉。” 元莞在殿内待了许久后,也有些怕冷,转身就走了回去:“你还要多久?” “你不清楚?”元乔执笔,没有再多说话。 元莞轻轻哼了一声,歪倒在一侧,又闭上眼睛,元乔皱眉:“不许睡。” “那你快些。”元莞听她语气不好就端正坐直了身子,依旧像是没有睡醒的样子。 元乔只当她没睡醒,发些小脾气。 可元莞也确实如此,靠着坐榻,一动不动,脑海里却想着元清的事,朝政上的事并无大碍,她近日里接触不少,并无大事。 可不知道为何,心里总是不定,就像是多年前废帝之前,知晓元乔定了元淮做新帝后的彷徨不安。 她被刘氏教的有些敏锐,就连心思也多了些,不知是自己想多了,还是与生俱来的灵敏。 她想了会儿,那厢的元乔起身走来,见她呆呆傻傻,与白日里不一样,摸了摸她的唇角:“怎么了,心不在焉。” “没睡好罢了。”元莞推脱道。 她神色不好,元乔也就信了,让人去布置晚膳,“吃些晚膳就早些睡。” 元莞听后从思绪里转了回来,眼睛斜望着她:“吃过晚膳再梳洗一番,还有睡意?” “那就是你不困。”元乔被她看得心中一揪。 元莞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抛开,伸手抱着她的腰,不安好心地在她小腹上蹭了蹭,似勾火一般让元乔止不住后退。 “我给你帮忙,你是要还的。” 说完,唇角止不住地上扬,若非元乔这么‘软弱可欺’,她也懒得去管元清的事。 她语气慵懒,殿内布膳的宫人也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低头办自己的事。 元乔不耐,去解开她的双手:“别闹。” “你不让我睡觉,我闹一闹又如何?”元莞哪里肯放手,将那些布膳的宫人都当作不存在,将元乔拉近了些。 两人一坐一站,高度不同,偏偏主动权被元莞控制了,元乔动弹不得。 宫人不敢乱看,若竹催促她们快些出去,自己也跟着退了出去,贴心地将殿门关好。 元乔摸摸柔软的后颈,趁机同她说起旁的事:“魏国长公主处可有回应了?” “有没有回应去问孤鹜,不想同你说那些不好的事,她们都走了,你该还我了。”元莞修长的眼睫染着几分湿气,显得几分稚气。 元乔却知晓,这几分稚气都是假的,迷惑她的,万万不可信。 她站直了身子,不动声色。 元莞故技重施,又在她小腹上蹭了两下,眼看着她白净面上生起桃花般的淡粉。
第98章 暖宠 元乔是抵不过元莞的, 元莞愈发懂得她性子的弱点,撇开朝政后,当真是软弱可欺。 那些帝王气势如同浮云般在眼前飘过, 看得见、摸不着, 让她很是喜欢这样的元乔。 年少时不懂事, 总想品味元乔这般冰雪矜持人物的味道, 后来又被她压制久了, 久而久之,心中成了执念。总想着将人拉上龙床, 压一压, 或许就听话了。 直到废帝,她才醒悟过来,元乔就算一座捂不化的冰山,心如止水。 不想这人自己开窍了,也不晓得她怎么开窍的。 元乔走不得,被她蹭得腿脚发软,跌坐在一侧,眸色染着灼热。 元莞趁势抵着她:“元乔, 你之前不喜欢我, 怎地废帝后就改变心意了, 愧疚?” “再不用膳, 就该凉了。”元乔不想同她胡搅蛮缠,挣扎两下就想走。 元莞哼哼道:“不说就不吃,你也吃不到。” 她身上滚热, 被这么抱着, 元乔感到周身热度不断在增加,就像酷热的夏日里烤火, 心肺肌肤都被烫到了,呼吸都跟着慢了几分。 元莞又央求道:“你同我说说?” “无甚可说的,先用膳。”元乔感觉脊背生汗,身上热得厉害,只想快些用膳沐浴。 元莞不想放弃得来不易的机会,手威胁般深入,拦住她:“不说、我待会就讨回来的,你会后悔。” “你怎地不讲理?”元乔终是不悦,可对上元莞湿漉漉的眸子,眼底的寒意瞬息就散去,溃不成军,语焉不详道:“那对傀儡娃娃,我只当你会明白的。” “一对傀儡娃娃、你、你之前也送过,这对很丑罢了。”元莞摇摇头。 她显然并不在意那对其貌不扬的娃娃,那时元乔对她尚有抵触,除去政事外鲜少见她,如今想来,若先帝的托付,只怕一个字都不会同她说。 “那不是傀儡娃娃,它们没有丝线,是自由的。”元乔眼中光色黯淡下来,失去方才的温柔,就连声音也压得很低。 元莞回身,当时那对确实没有丝线,她下意识以为是做工太差,无法固定丝线。 好似知晓她的心里事,元乔唇角扬起自嘲的笑来:“做工再差的傀儡娃娃都该有丝线,没有丝线就不是傀儡。” 不是傀儡,就说明它们是自由的。 “你惯来聪慧,只当你明白的,废帝后你便是自由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你留在公主府也可,你喜欢、喜欢同我在一起,我亦会答应。” 元乔的声音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可依旧像重锤落在元莞心口上,先是呆了呆,就烫手般松开她,端正自己的姿态,她有些不适应。 “嗯,你想的很好,就没有想过我会拒绝?谁甘愿被人从帝位上拉下来,你自信到可比江山,你很自信,自信到盲目。” 那时她确实喜欢元乔,可还没有喜欢到放弃江山的地步。 而元乔竟以为她昏聩到会为了一个女子,放弃大宋江山。 很讽刺。 元乔沉默以对,站起身去食案旁试了试膳食的温度,温度尚好:“该用膳了。” 元莞冷着脸色,换作是她清冷待人了,元乔亦没有说话,两人静静用膳。 晚膳后,意欢过来闹了片刻,小孩子精力无限,闹到亥时才被乳娘抱走。 入睡后,元莞就不大爱说话,躺下里侧,也没有背对着,平静地躺着。 睡态很好,笔直地躺在被下,两只手放在外间,露出骨节分明的十指,干净白皙。 元乔见过之后,没有躺下,只坐在外侧,双腿放在被子里,握着元莞的手,指尖上粉红的弧形很好看,她以指腹摸了摸,没有开口说话。 之前她习惯于不爱解释,元莞又是嘴巴伶俐之人,两人不用说,每每都是她失败了,话未曾说完,元莞就走了,将她一人留下。 德惠太后也教她,说得再好听不如做出些行动来。 她一直以为元莞是明白娃娃的用意,后来才会一个吊在廊下、一个黏在尘埃上。 元莞将手收了回去,不愿给她碰了。 她做出了果断的决定,在元莞背身过去之前,亲向她的眉眼,心悸动得厉害。 亲过之后,就松开,元莞睁开了眼睛,平静地望着她:“该睡觉了。” 元乔白净面上羞涩的粉色淡淡退去,元莞背过身去,毫无波澜。 她起身去熄灯,复又躺下。 一夜无眠。 醒来后,元莞带着意欢出宫去玩了,她面对冷清的寝殿,半晌不语。 昨日上官彧过来禀事,打发半日时间,今日却无人过来,她翻了半日的奏疏,天气冷得骇人。 她出殿之际,若竹给她披上大氅,欲去园子里走一走,魏国长公主来了,商议赐婚下聘一事。 豫王答应下来,就该走流程了。 元乔恰好无事,就让人拟了圣旨,等到开朝后发布下去。 魏国长公主言笑晏晏,促成一桩亲事也是大善,饮了半杯茶后,不见元莞就随口问了一句。 元乔道:“带着意欢出宫去了。” 皇帝很冷,一言一行都带着不耐,魏国长公主也没有再问,还是乐呵呵地笑对,反是皇帝漫不经心地开口:“陆县主的年岁该成亲了,您不操心?” 魏国长公主对晚辈的亲事操心惯了,问她最合适。 “她不愿意。”魏国长公主叹气,陆连枝巴巴地盯着元莞,眼中根本没有旁人。 元乔掀了掀眼皮:“元莞不是她该想的。” 如此直接了当,让魏国长公主愣了一下,才回道:“陛下心思是不是太明显了些。” 下意识就是你二人见不得光,该收敛些,外间已有些质疑声,废帝自由出入皇帝寝宫,其中关系让人看不清,再过些时日,只怕聪明人会猜出什么来了。 元乔是皇帝,心思几何,几乎没人知晓,只在元莞面前露出软弱之色,此时她不出声,魏国长公主被她气势所摄,就不再说了,寒暄几句其他的话,起身离开。 照旧是孤鹜送她去西华门。 魏国长公主并非真傻,知晓皇帝的意思,回府后就让人去请陆连枝过府。 陆连枝本在赴宴,接到消息后,匆匆过来,“您这是怎地了,这般急迫地请我过来。”
“无甚大事,我今儿瞧见几位好看的姑娘,你要不瞧瞧?” 魏国长公主语气寻常,陆连枝却看出几分端倪来,眼中漾过不寻常的笑:“您该知晓我对元莞的喜欢,她都未曾成亲,我急甚。” “她不成亲与你有什么关系,她有什么好,且身份尴尬,不如寻常人家的女子,且我瞧着她被陛下惯出几分嚣张跋扈,温柔可人的女子不好吗?” “不好,嚣杂跋扈挺不错的。”陆连枝顺势接下话来,那句被陛下惯出几分嚣张跋扈极为刺耳,要惯、她也可以惯。 小辈的事太让人头疼,尤其是不听话,魏国长公主再接再厉道:“你在临安城内多年,应该知晓权之一字的重要性。” 没有权势,就要想开点,免得庸人自扰,将自己陷于被动的局面。 陆连枝陡然明白魏国长公主的意思了,试探出声:“陛下让您这么说的?” “不是,你并非年少,应该知晓女子的青春宝贵。”魏国长公主没有承认。 “是很宝贵,可您看陛下都不急,我可比她小了七岁。”陆连枝唇角勾起玩味的笑来,年岁这个事,她是有利的。 魏国长公主点醒她:“你与皇帝比?她膝下过继了子嗣,急什么。尤其一点,整个陆家的性命与权势都在她的一念之间,你觉得你巴着元莞不放,会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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