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暨想了想,小声提醒:“那你还恨她吗?” “不恨。”元菀摇头。 下面人声鼎沸,百姓呼唤的声音震耳欲聋,周暨向外看了几眼,回神之际,元莞露出迷茫之色,她便道:“那你不觉得难受吗?当真可以心无旁骛?” 失去帝位,换来后位,想想都觉得哪里不对。 周暨素来口快,对元莞也无恶意,就想将事情理清楚,尤其是宫门内的事,阴郁复杂,尔虞我诈,哪里是好相与的。 她当年在宫里,都得担心喜欢的人会不会喜欢旁人,将她丢到一旁不再理会,那样担惊受怕的心思很可怜,她不想元菀也来体会。 元莞没有回答,她复又提醒:“陛下冷冰冰,还挺凶,以后凶你,你也只能受着,不能反抗,这些不论,她若喜欢旁的女子,那你怎么办?” “周暨,你也是这么想侯夫人的?”元莞想剖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外间的赵阔从窗下走过,意气风发,满面春风,恰好见到两人,兴奋地拱了拱手,元菀颔首,待人走过才将窗户关上。 周暨心不在外面,只想让元莞明白自己的处境,道:“我同你不一样,陛下非寻常人,都道一入宫门深似海,你想想今后陛下厌弃你,你如何自处?” 一番话太过耿直,寻常人听上去只当她胡乱搅局,唯有元莞明白她憨厚的性子,并无坏心。 周暨在朝,对皇帝了解得更深,之前单纯觉得她凶,如今对她阴沉的手段心生惧意,从父亲处得知,皇帝短短几年间稳固皇权,收回兵权,心思可见了得。 皇帝这么厉害,她就害怕元莞吃亏,到时一生不顺。 “不用这么想,她若真喜欢旁人,我自请离去便是,天下之大,又非她这么一间屋舍。” 元莞好似没心没肺一般,并不在意周暨的担忧,好像元乔处只是一客栈,随时可以离开。周暨愈发不懂她的心思,狐疑道:“既然这样,那你何必要成亲?” “她要成亲的,我并不在意名分一事,没有名分还自在些。”元莞很平静,眼见着兵队消失后,也跟着起身离开。 两人方走出茶肆,就见到苏英打马而来,元莞心中咯噔一下,问周暨:“你未曾同她说你与我见面?” 周暨面露懊恼:“今日来得匆忙,我忘了……” 醋坛子打翻后,再想收拾就不容易,眼看着苏英过来,元莞下意识翻身上马,狡黠一笑,拽着缰绳道:“你自己去收拾烂摊子,我先回宫。” 周暨心虚,眼睁睁地看着元莞跑了,等苏英走近,讨好一笑,扶着她下马:“你怎地过来了?” 苏英望着元莞离开的背影,须臾后瞪着周暨:“她跑什么?” “我也不晓得,她要跑我也拦不住。”周暨后退半步,对上苏英冷厉的眼神后,慌张地避开去,张口就解释:“我同她说了些话而已,并无其他的事。” “她若不走,倒也没什么,可她见我就跑,莫不是心虚?”苏英狐疑,又觉得古怪,皇帝大婚在即,元菀不该跑才是。 两人清清白白,无端一跑,更显得有古怪。 周暨忙解释:“或许怕你多想,就、就跑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你来见她瞒着我作甚?”苏英后知后觉,掐腰望着瑟缩心虚的人。 大庭广众下许多话不好明说,周暨又是官吏,颜面重要,苏英不与她多说,“回府再说。” 周暨耿直,依旧解释:“我没有瞒着你,不过约上喝茶罢了。” 说话的间隙,苏英已上马,冷冷道:“侯爷自己心里清楚罢了。” “我很清楚,你多疑了。”周暨板正了脸,显得很严肃。 苏英不吃她这套,打马就走,将人晾在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 周暨:猪队友+坏队友。
第112章 得胜的兵士回城得到百姓夹道欢迎, 苏闻上官彧等人侯在西华门处迎接,赵阔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入宫后少不得一番犒赏,午后设宴庆祝。 元莞打马回宫之际, 筵席还未开始, 她至殿前, 孤鹜请她去更衣。廊下宫人林立, 殿宇巍峨, 元莞扫了一眼,兴致缺缺, 道:“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说完转身回寝宫, 孤鹜一头雾水不明情况,也反应过来这位祖宗心情不好,不敢跟过去触霉头,待筵席结束后,才告知元乔。 设宴之际,少不得饮酒,元乔又非善饮的性子,几杯酒下去, 面色通红, 犹如敷了胭脂。 听了孤鹜的话后, 她也未曾犹豫, 去了延福宫。 一入殿就听到意欢的声音,元乔跨入殿,意欢便跑了过来, 扬首看着微醺的大姑母:“您喝酒了?” 五六岁的孩子懵懂无知, 只闻到一股酒味,再见姑母飘忽的眼神就明白过来, 主动拉着她去一旁坐下。 元莞照旧坐着,看了一眼后没有动身,意欢近日规矩好了不少,给元乔倒了杯水,盯着她看,不忘摸摸她的脸:“大姑母发烧了,很烫。” 童言无忌,元乔听后笑了笑,反摸摸她的脸:“我同你小姑母有话说,你去玩。” “我不能听吗?”意欢回头看了一眼元菀,不想走的眼神在她身上一阵徘徊。 元莞不为所动,元乔唤来乳娘将孩子抱走。 小小的孩子临走之际,故作一叹:“那、你们不能吵架,好好说话。” 元莞:“……” 元乔浅浅一笑,如春水般旖柔,妩媚的颜色让元莞低估一句:“又在诱惑人。” 元乔听不清楚,倚靠着坐榻,靠了须臾,嫌弃坐榻太硬,招手唤元莞过来。 殿内仅仅两人,元莞见不得她这般姿态,心软地走过去,不想坐下后,元乔直接贴了过来,倚靠着她。 这是将她当作坐榻……过分。 她气得想推开这人,努力按住自己的暴躁脾气,又见她软骨头般醉得失去力气,眉眼一动,低着道:“我们去沐浴,如何?” 元乔身子醉得无力,脑子却挺清楚的,眼睫颤了颤,戳破她的坏主意:“不去,你心思不大好。 “哪里不好,我对你很好。”元莞撇嘴,低眼看着她粉红的脸颊,细滑如绸缎的青丝在耳畔垂下,她伸手握住,鼻尖散着属于元乔的墨香。 元乔睁开眼眸,就看到身旁人认真的眼神,不知为何心里感到很舒服,令她想起多年前得了德惠太后的点心一般,甜腻地让人忍不住想笑。 她倾靠着身子,凑至元莞耳畔,嗅到淡淡的香气,“你哪里都好。” “别来撩拨我,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元莞避开她的气息,欲坐直身子,元乔跟着凑了过来,似有意缠着她。 醉意撩人,若在平时,元乔定不会这么做。 惯来只有元莞缠着她,没有她缠着元莞。 元莞心中打鼓,周暨的话在她心里埋下阴影,废帝一事太过深刻,纵元乔事事听她,可那些事发生过,就无法忘怀。 不知为何,她有些踌躇。 “你今日为何不悦?”元乔疑惑出声,联想她今日出宫同周暨见面,心里不安。
一人醉,一人清醒,说话总是不大方便。 元莞不想理会她,将人带到榻上歇息,本想着离开,元乔拉着她不放:“你有何不悦,为何不愿同我说?” “醉了就该好好歇着。”元莞叹息,脑海里繁杂如乱麻,理都不清。 朝堂乃至大宋都趋于平静,无乱事可烦,想的事情就更偏向于自己,好比周暨所说,废帝一事后,她可能真的做到心无旁骛。 望着元乔的醉态,终究产生一丝迷茫,她屈膝坐在榻沿,道:“元乔,你可会、心中可会有旁人?” 问完就后悔了,元乔的做派不似周暨所言的那般。旧日种种,她亲身经历过才知晓元乔的心,旁人哪里会知晓。 元乔略有些迷糊,听到这句话后笑了笑:“没有了。” 听到回话,元莞回神,望着她痴痴的笑意心生懊恼,不管不顾道:“你怎地知晓没有,将来的事如何能感应到?” 声音有些大,惊得元乔睁大了眼睛,旋即撑着坐起了身子,紧紧望着元菀,生怕她不翼而飞了。 “将来如何不知晓,现在的事、旧日的事你不知晓吗?朝堂之上你有兵权、人脉,若我不可靠,你有与我抗衡的能力。” 这番话看似平常,与一个帝王而言却是难得的退让。 谁愿意做到江山、皇权共享? 元莞默不作声,元乔顿时酒醒了,更多的是被吓醒的,眸色一沉,戳了戳元莞的脸颊,语气中多了几分忐忑:“你后悔了吗?” 元莞不作答,元乔心里愈发慌了,不知何故怎地就后悔了,有些焦急,又不知如何安慰哄说,追问一句:“你当真后悔了?” 两人之事,先是元莞主动,再到元乔密谋朝堂之事,都是你情我愿,没有强迫之说。 之前碍于朝堂不宁,聚少离多,元乔又是勤勉的性子,好不容易得了清净,本想日日安宁,莞菀的退却让她彻底陷入冰窟。 酒意在不知不觉间散去,元乔还是紧紧望着她,唇角微启,却没有再说话,静静等着。 性子使然,让她说不出太多的话,心里焦急,面上不显。 元菀只当她不在意,便没有回话。 内寝寂静无声,元乔紧张的视线黏在元莞的身上,久久等不到回话,她几乎按耐不住自己的心,顾不得其他,道:“哪里不好吗?” 元莞抬眸就见到她紧张得唇角抿直,就连那双秋水双眸都带着忐忑,这样的元乔与朝堂上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的皇帝差得太多。 “没什么,你想多了。” 元莞欲言又止,看似无意,疏离的意味更加明显。 元乔心里揪然,也是无措,拉着她的手渐渐松开,略有些无助可怜,元莞扫她一眼,就愤恨出声:“你怎么总装可怜?” 元乔作势捂着额头,露出痛苦的神色:“周暨道我凶,却忘了你的性子也不好,也不晓得你日日凶我。” 元菀:“……” 一国之君在卖可怜?她恼恨道:“我哪里凶我,若嫌我凶,你不必来找我。” “又凶了。”元乔眸中漾过水色,显得更加楚楚可怜,醉意涌上头来,更觉无力。 元莞咬牙切齿,起身就想走,被这位卖可怜的皇帝拉住手腕,“放开,我不喜欢你了。” “我、我喜欢你、就好。”元乔结结巴巴地说出来,酒后眩晕的无力感让她温柔又脆弱,眼睛不自觉地垂下,不敢去看元莞。 “陛下的情话也无法精进了,以后也会对旁人说吗?”元莞俯身,伸手抬起她的下颚,指尖在她嘴角处一阵摩挲。 元乔强打起精神,习惯性伸手攀上她的脖子,将自己主动送到她的怀里。 元莞望着她抛开矜持,主动的模样里带着少女的青涩,自己好似成了罪恶之人。 诱惑少女成功后又想着将人家抛弃的罪恶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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