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乔并非是恐吓她,皇帝仁慈且年幼,并不觉得周暨是欺君之罪,才一再隐忍,但太后处就不同了。太后本就觉得周暨碍事,知晓是女子,以此为把柄,牵连的就是周氏满门。 周暨懂得这个道理,半晌不语,似有些倔强,她不愿离开皇帝,且皇帝也是喜欢女子的,她还有机会。 元乔叹道:“女子与女子之间虽说可有感情,可陛下是天子,注定不会同你在一起,你该明白皇嗣延绵,马虎不得。” 言外之意,陛下若不是天子,尚可有机会,可惜她是皇帝,周暨最终点点头。 元乔送了口气,起身而去,改日欲寻皇帝言明此事。 周暨哭啼啼地回宫去了,本该回自己寝殿,可想到今后多半见不到陛下,就忍不住去垂拱殿见陛下。 元莞在殿内看史书,恢复往日沉静之色,她在殿外磨蹭须臾,忍不住踏了进去。 皇帝见她过来,先是诧异,后见她红红的眼眶,好笑道:“你怎地又哭了?都十五了,动不动就哭,可不好。” 笑完,令人去拿帕子给她敷敷眼睛,好奇问她为何事伤心。 能令周暨哭红眼睛的事情实在不少,着实猜不到是哪件。 周暨走到案后,盯着皇帝清丽的容颜,委屈更甚:“大长公主令臣离宫。” “朕与她有三年之约,她会守约的。”元莞好笑,且她答应大长公主不再去见周暨,周暨也不过来寻她,也不再同寝一榻,大长公主怎地还是不放过周暨。 皇帝这么一说,周暨的眼泪水掉得更厉害了,半晌不说话。 送帕子的孤鹜见皇夫又哭了,默默叹息,陛下好端端的又将皇夫欺负哭了。 元莞微笑,将孤鹜递来的帕子塞给周暨:“你哭也没用,她要你走,你还是得走。” “臣喜欢陛下、臣不想出宫。”周暨哭得抽泣,忘了大长公主的话,只想表明自己的心意,不然就晚了。 元莞皱眉,她怎地招惹上了这么一个哭包。 整日欺负的人,怎地还喜欢上她了? 整日记挂的人,眼神都不愿给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圆碗:这是一个令人困惑的问题。 应该给皇夫配一个超级凶的CP。
第26章 凶不凶 孤鹜一头雾水, 皇夫喜欢皇帝,天经地义,又哭甚? 元莞陡然听到这么一句, 脸色红了红, 示意孤鹜出去, 也明白元乔的顾虑了。元乔这是担忧她被周暨给带坏了, 揉了揉眉眼, 耐心与周暨解释:“朕也做不得主,你哭也无用, 大长公主如何说的?” 周暨哭了一通后, 小眼睛通红,断断续续地将周府里发生的事情说与皇帝知晓,道:“大长公主好生霸道,明明有三年之约,偏偏不作数。” 元莞明白过来了,多半是周暨的原因。周暨对她表示得太过热切,使得元乔心中不安,但元乔可曾想过, 若周暨一去, 太后就会惦记皇夫的位置, 到时更加不宁。 元乔行事从不与她商量, 大概也不会再退步了,周暨哭得凄惨,她只得安慰道:“谁让你是女子, 犯在了大长公主手里, 她这人睚眦必报,朕也帮不了你。” 周暨哭得更凶了, 眼里的泪水同断线的珍珠一样,掉落不停。元莞一向不爱哭的,也不知晓女子的眼泪水竟有这么多,托腮望着她哭了片刻,哄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朕给你赐婚,可好?” 周暨此生怕是都嫁不了人,不如好生娶一娘子回去,过继子嗣,倒也美满。 “臣喜欢陛下,旁人不喜欢。”周暨哭着摇首,哀求之意很明显。 元莞叹息,“朕也做不了主,约莫大长公主连你的侯爵之位都想好了,你看看哪处宅子好,选了做府邸,朕送你些贺礼,到时修葺一番。” 得一侯爵、得一府邸,关起门来过日子,比起这个傀儡皇帝都快哉。 周暨哭了片刻后,被皇帝哄回寝殿去了。 翌日的时候,元乔带着废周暨皇夫的奏疏而来,她恐皇帝不答应,先言明周暨自己的意愿,只需皇帝点头即可。 元莞笑道:“大长公主早就将所有的事都安排妥当,朕若不答应,你会罢手吗?” 自然是不会罢手的,元乔不言语。 元莞也不再多说什么,将奏疏递还给元乔,道:“大长公主都已想好,便去行事,朕无异议。若无事,大长公主回去吧,” 小皇帝出人意料地没有反驳,甚至表现得很平静,就像对待一件很寻常的事情一般,令苦心筹谋的元乔不自信。 她抬眸望着皇帝,接过奏疏,皇帝神色漠然,坐于案后,没有往日的张扬气息,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元乔握着奏疏,不知该说什么。来时做好充足准备,甚至会以其他方式来补偿皇帝,满腹的话,竟都被堵住了。 思量再三,她行礼退下。 皇帝也未曾开口,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离开,提不起精神来。 出垂拱殿的元乔心情重了几分,那夜太后与陛下说了些什么,多日来对多事都无甚兴趣,与她说话,也不再剑拔弩张,人也似换了一般。 想不通,她也只得匆匆离去。 皇夫被废一事,引起轩然大波,尤其还封了侯爵,令人不得不深思。宣旨时,皇帝的眼皮都未眨一下,朝臣窃窃私语,都知晓皇夫与皇帝自来感情不好,但皇夫是大长公主定下的,皇帝胡闹尚可,大长公主也不懂事了? 朝臣频频向周暨之父周孝儒投去眼光,周家无实权,周孝儒在翰林院里当值,结交者都是文人,无重臣无权高者。 当初选周暨,也是因其父才德高,如今陡然变化,令人唏嘘。 但周家多了侯爵,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旨意中也隐晦提及周暨与皇帝并未圆房,如此,也算是欢喜的局面。 皇帝听着群臣窃窃私语,周孝儒面色如常,不悲不喜,想来元乔早就授意过了,她坐直身子,道:“既无事,退朝罢。” 元乔闻言望她,眼中闪过愧怍,在皇帝经过她身旁时,她举步道:“陛下。”
“大长公主若有事,随朕来。”皇帝目视前方,脚步略一停顿,就迈向门口了,元乔不知是何心思,抬脚跟了过去。 两人惯来不和,群臣面面相觑,猜废去皇夫一事定是皇帝提及的,大长公主无奈为之,他们追寻着两人的身影而去,苏闻等人顿下脚步,转身看向周孝儒,微微摇首。 小皇帝不小了,废去皇夫后,又会兴起择婿的风波来,闹得朝堂不宁。 那厢的元乔与小皇帝沿着滴水檐下走,步履不快,似是漫步,皇帝凝视脚步,不向往常那样看着元乔。元乔心中沉闷,先关切道:“陛下有心事?” “朕在想,大长公主给朕选了哪家儿郎做皇夫?”元莞不抬头,修长的眼睫垂下,看不清她的情绪。 元乔望她:“陛下若不愿意,臣不会勉强您择婿。” “你不会,还是会有旁人会的。”元莞叹息一句。跟着她脚步的元乔知晓她话中的意思,酒醉那夜,陛下就曾提过太后令她早日生下子嗣。 太后之心,昭然若揭。元乔道:“陛下若不想,臣可帮您。” 或许是愧疚心在作祟,元乔生起不想令皇帝受委屈的想法。 她本好意,元莞却笑了笑:“大长公主与朕也有三年之约,可如何了?” 元乔窘迫,停下脚步,俯身揖礼,歉疚道:“此事是臣的罪过。” 元莞不理会,抬脚就离开,甚是坚决。元乔直起身子,知晓她与陛下之间,嫌隙愈发深了。 **** 廊下发生的事,并非是秘密,午后太后就知晓了,惊讶于皇帝的果决,周暨将皇夫的位置让了出来,甚合她的心意。 皇帝与元乔不和,她就要去安抚皇帝,晚间的时候去福宁殿。 暮色四合,小皇帝脱了衣袍欲坐在榻上看书,太后车驾来了。 太后近日来福宁殿来的勤快,母慈子孝的局面也甚是温馨。太后牵着元莞的手,走至榻旁,两人一道坐下,“陛下近日身子可好?” 元莞不喜被旁人碰,上次被太后捏了耳朵,就洗了好多遍,她强忍着不适,陪着太后做下。 太后照例问着皇帝的身子,说过之后,才故作随意地提及今日发生的事情,元莞早就想好措辞了,敷衍道:“朕不喜皇夫,大长公主被迫答应,毁了她多年的筹谋,她自然不会服气。” 她将事情说反了,太后也不知晓,反怜惜道:“不喜就换,你是天子,没必要委屈自己。” “儿晓得。”皇帝耷拉着脑袋,手置于膝上,紧紧绷着。 太后继续道:“陛下不喜周暨,那又喜欢何人?” 元莞摇首。太后淡笑道:“不会还惦记着元乔罢?” 元莞还是沉默,不予回答。她这般在太后看来就是默认了,太后笑意更胜了,口中却在叹息:“元乔此人,怕是不好得。再者你与她有着明面上的身份,唯有废了她的身份,沦为阶下囚了,才可。” 说来说去,还是说到私生一事上,元莞打起精神,回道:“既然她非文宗亲生,文宗为何不杀她?” “文宗孝顺,他的母亲德惠太后拼死保下元乔,再者豫王与贤妃一死,元乔被先帝送至太后宫里,想杀也杀不得。”太后道。 大宋以仁孝治国,德惠太后若想保,那也极有可能的。元莞又道:“那先帝为何待之如亲妹?” 太后解释:“先帝母亲早逝,自小养于德惠太后膝下,与元乔之间自然有感情。至于摄政一事,我也不知晓了。” 元莞不多问了,敛下好奇,太后既有策略,也不会告诉她的。 嘘寒问暖之后,太后离开了。元莞厌恶,又是去沐浴净身,将自己洗干净了,才折回榻上。手里的书突然就看不下去了,置于一旁几上,仰面躺了下来。 太后之举,不拉下元乔誓不罢休。 而元乔虽说压制着她,同时也令太后不敢轻举妄动,她曾说不听母上之言,就可还政于帝。 想到此,元莞心中微微动容,元乔将她依旧当作是先帝子嗣,与先帝的感情在,元乔就不会太过苛待她。 除去太后这把悬在头顶上的刀,她才有能力与元乔抗衡,不然随时担忧太后会以身世来威胁、利用她。 她翻过身子,想起周暨哭唧唧的模样,心中一横,长呼出一口气来。 **** 周暨不再是皇夫,就不能留在宫里了,收拾妥当后,就需出宫回周府。 临行前,元莞不忍,前去送送她。 周暨本来就情绪低沉,见到小皇帝来后,抿抿唇角,眼泪就掉下来了。元莞知她性子良善,错就错在喜欢她罢了。她从孤鹜手里取过一只木盒,低声道:“这里面都是你上次喜欢的女子饰物,朕都给你选了出来,你带回府,见到喜欢的小娘子就送给她。” “可臣喜欢陛下。”周暨依旧不死心,吸了吸鼻子,将木盒收下,委屈地看着元莞:“陛下,臣还能入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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