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如何、性子如何,为何至今不成亲?”小皇帝竹筒倒豆子般一连串问话,问的孤鹜发怔,下意识道:“陛下选皇夫?” “给你选媳妇。”皇帝气得拿书随手砸了过去,威胁道:“说得不对,朕打你板子,快说。” 小皇帝只为皇夫的事炸毛,孤鹜心里有数,思忖道:“秦家眼光高,高不成、低不就,这位小公爷也是挑剔得很,不过他比陛下年长六岁,怕是不合适做皇夫。” “哪里是给朕做皇夫,人家看不上朕,上赶着要给大长公主做驸马,贼心不小。”元莞恨得咬牙切齿,想起此事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孤鹜看着小皇帝愤恨之色,似有所思,试着开口:“秦国公有兵,与大长公主联姻,对陛下极为不利。” “对啊,对朕极为不利,朕不答应。”元莞自顾自说一句,她在元乔处都还没捞着好处,秦家就要来抢,真是可恨。 孤鹜提醒她,秦家不能与元乔联姻,于她皇位而言,大有威胁。 得到推辞的理由后,小皇帝才安心下来,满意地去睡午觉。 反是孤鹜处于云雾里,陛下开始好像并不是因为联姻的事而生气,好像是秦家不该觊觎的大长公主? 皇帝长大了,心思愈发深沉,看不透想什么,真是不好伺候,话不对还要打他。 **** 出了宫的魏国大长公主想起皇帝的反应,觉得哪里不对劲,小皇帝明显很抵触,约莫着不会同意此事。 回府的路上,总觉得所托非人,皇帝自己都是个孩子,哪里能知晓成亲的事,思来想去,还是不妥,倒不如改日令元乔去见一面,不指望皇帝了。 她想着,就去询问元乔的意思,令她休沐日去公主府里。 元乔对她甚为尊敬,她有令,必会遵从。 回府后,令人去传话了。 皇帝处歇息好了,年底政事多,手虽用不上力,可并不妨碍上朝,复朝之日起,元乔行事就不再霸道,凡事都会询问皇帝的意思。 朝堂上依旧是以大长公主为主,皇帝听得仔细,也没有表现出不满,只在朝会留下中书令魏律。 元乔离去前,看了二人一眼,满腹疑惑离开。 就连魏律也不知小皇帝是何意,恭谨地站在一侧,皇帝走下御阶,令人请他去垂拱殿,自己更衣。 朝服厚重,穿着身上不舒服,她换一身轻便的衣裳,就去见魏律。 “卿不必紧张,朕听闻秦知尧在中书做事?”皇帝开门见山,一句话令魏律放下心来,回道:“确有此事,秦大人年岁不大,能力颇足,待人宽厚。” 魏律不知何事,但他与秦国公亲厚,下意识就夸了几句,夸完却见皇帝神色不悦,他不敢再夸了,垂头不语。 小皇帝倚靠着坐榻,右手手臂未好,就以左手捧着热茶,沉着脸色道:“卿说的是实话?” 魏律识人,感应出皇帝对秦知尧的不喜,不敢再夸了,简单说了几句,就退了出去。他慌慌张张,令臣僚不解。 尤其是苏闻,两人在政事堂会面,一把拉住他:“陛下寻你何事,怎地令你慌张?” “陛下若问政事,我也不会慌张,可他问及秦国公长子秦知尧,面露不喜。我总觉得小陛下好似对秦家不满,你说秦家最近做了什么事?”魏律狐疑,想破了脑袋,也不知秦家怎么惹了陛下。 苏闻细想一番,拉着他至一旁低语:“秦家有意与大长公主联姻,就在最近提及的,你莫要声张。” 魏律精明,瞬息就明白过来,压低声音道:“这、这、秦国公如何想的,大长公主哪里是公主,两府联姻,置陛下于何处。” 秦家有兵,大长公主有权,两府联谊,小皇帝不炸毛就是怪事了。 苏闻也是叹息,扯扯他袖口:“不如你去劝劝秦国公,陛下心性你也晓得,若真不满意,只会令秦家难堪。” 魏律点头答应:“我去试试。” 两府宰执私下说的事无人知晓,元莞敲打过了,就心满意足。 太后处也甚是安分,似是一蹶不振,她是皇帝的母亲,皇帝也不能不孝顺,宫里的事都转交到皇帝手上,太后彻底不管事了。 多年夙愿达成,皇帝整个人轻松不少,面上笑容也多了很多,但她并未彻底放心,与太后生活多年,她知晓低沉只是一时半刻的,待她亲政,太后依旧会将她当作棋子来利用。 不过到那时,她就不再畏惧了,毕竟掌权后,就不再是任她踩踏的傀儡了。 小皇帝筹谋得当,得到殿前司后,士气大振,比起以前更加勤奋。 她着人去看着秦知尧,秦国公一旦动了心思,轻易不会罢休,不用想也知晓秦国公自视甚高,旁人都看不上,唯独看上元乔。 元乔是好,可也不是随意觊觎的,她令孤鹜去查秦家的底子了,查不到最好,若查到什么,她也不会罢休的。 **** 休沐日,阳光高照,天气甚为暖和。 元乔得了魏国大长公主的传话,今日需过府一趟。 忙碌数日,腾出今日的空暇,本当入宫去见陛下。数日未曾见过,耳闻太医,陛下臂伤虽然愈合,可伤了筋骨,恢复得不大好,握笔都有些难。 眼下去不得了,她也只好作罢,明日朝后再问问,或去过无事再去宫里看看。 换过一身简便的衣裳后,乘车去魏国大长公主府。 元乔行事历来早,入府时魏国大长公主方用早膳,见她而来,惊得起身去迎,怪道:“怎地来这么早?” “不知阿姐寻我何事,若无重要的事,说过我便走。”元乔抬袖行礼,与魏国大长公主一道入厅。 时辰还早,魏国大长公主知晓不能将人放走,拉着她就道:“冬日里请人来赏梅罢了,你既然来了,急着走做甚,休沐日忙什么?” 元乔道:“陛下手臂难以恢复,今日本当入宫去召太医问问。”许多话都不好说,太后对皇帝漠不关心,皇帝又不是爱惜自己身体的性子,再拖延下去,手臂就得废了。 她心中焦急,面上也没有显露。魏国大长公主想起皇帝的伤,也跟着叹息一声:“我前几日入宫了,瞧见陛下,精神尚好,就是手臂是冷的,摸着就像冰块一样。” 多半还是筋脉之故,元乔心忧更深,淡笑道:“正因为如此,我欲准备今日看望陛下,您今日到底有何事?” 元乔不信赏梅之说,她历来忙碌,魏国大长公主也是知晓的,不会单纯请她来赏梅。 魏国大长公主心虚,眼前人并非是寻常女子,心思细腻,慧眼识人,若没有合适的理由,是留不住人的。她笑了笑,将点心果子推至元乔面前,“无事就不能请你来玩,你就像对待臣僚般对我,那么严肃做什么。” 元乔感应出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凝眸望着果子:“您有话不妨直说,若有难处,我定尽力去办。” 魏国大长公主与旁人不同,不问朝政事,就算遇到难事,也绝对不会去找元乔。两人似有默契般,私下里鲜少有交集。 她心虚不语,元乔只当她有难事了。 “我哪里有什么事,上次见到永安侯爷生得好看,我问过陛下废皇夫之事,她道是你要废的。”魏国大长公主找了话来说,此事早就想问一问,周暨瞧着就喜欢,哪里不如意 ? 若真是不如意,就不再惦记他,给苏英另找夫婿。 元乔被问住了,废皇夫一事为何缘由,皇帝最清楚不过,怎地就推给她了?她无奈道:“周暨哪里都好,只是胆子小了些,不适合做皇夫,哪里有皇帝一瞪眼,就被吓哭的道理。” “胆子这么小?我瞧着不错,是不是陛下欺负她?”魏国大长公主不相信这番说辞,哪里因为胆子小就废皇夫的,她又道:“你同我说说,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元乔被问得窘迫,讪讪道:“她没有毛病,皇帝不喜欢皇夫,又非是秘密,你应该知晓的。” “这倒也是。”魏国大长公主自言自语一句,想起周暨爱人的模样,点头赞同道:“我瞧着周暨不错,既然你说没有问题,我倒想给苏英择婿,到时你做一保山,如何?”
“您这番是不是太快了些,苏英同意吗?”元乔已然坐立难安,刚将小皇帝解救出来,如何送苏英进火坑。 “我问问她的意思。”魏国大长公主心思更加坚定,皇帝与元乔都说周暨不错,必然是不差的,且周暨不过十六岁就得一侯爵,显然是不错的人选。 既然胆子小,也无妨,苏英性子坏,到时两人相辅相成,未必是一件坏事。 元乔扶额,欲再劝几句,却见门口婢女探首,似有急事,她便不再言语。 婢女入内禀话:“殿下,可以移步暖阁。” 人都来了,魏国大长公主也不再问周暨的事,拉着元乔说起新得的红梅,说的聚精会神。元乔无心于此,不能驳了她的颜面,只好耐心听着。 至暖阁外,便见大片开得正艳的红梅,朵朵簇簇,艳而不妖,远远看去,极是喜人。 魏国大长公主在暖阁外止步,随意道:“这是秦国公夫人送来的,我瞧着不错,你可喜欢,若喜欢就带一盆回去。” 元乔低眸,不再去看:“秦国公夫人送您的,我怎好带回府,再者我无暇去打理,带回去养坏了着实可惜。” “你无暇,自有人打理,摆在屋里也喜人。”魏国大长公主劝道。 元乔不肯,反看向暖阁,不动声色道:“您今日还邀请了谁?” “都是些后宅妇人,我们去看看。” 两人往暖阁而去,魏国大长公主不好再劝,元乔细心,再劝就会露馅了。 阁内炭火烧得旺盛,元乔将大氅脱了,入内端坐。阁内确实有不少夫人在,都在说话,不时打量着元乔,屈于她的权势,而不敢上前说话。 唯独秦国公夫人,走近元乔,行礼说话。 元乔非多话的人,秦国公夫人善谈,她问几句,元乔才会说一句。她也不恼,反而笑意浓稠。 她表现的太过热切,令元乔不适,除了小皇帝外,还没人与她这般近乎。 元乔不耐,起身欲走,被魏国大长公主按住,轻声道:“急甚,你这般的性子,怎地变得焦躁。” “您这是要做什么?”元乔察觉出什么,言语间冷了下来,气氛一时间略微尴尬。 魏国大长公主不乐意,按住她的手:“你既已猜到,就安心坐下,陛下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 元乔沉默,与陛下有何关系? 陛下若知晓此事,必然会炸毛的。 她敬重魏国大长公主,此时若走,势必闹得不欢,愁绪萦绕心头,思虑后只得坐下。事情已看透,元乔的神色更加冷了些,就连秦国公夫人也不敢贸然去说话了。 魏国大长公主不悦,可眼下骑虎难下,也不好再说什么,元乔能够留下,是看在她的颜面上,已然不易,不好多求。 夫人们聚集在一起,说的便是临安城内的吃食衣裳,又或者是哪府后宅的趣事,哪家大人新纳妾室,哪家大人嫁女,都会说上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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