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乔被拦,周遭有不少朝臣探首,她低声道:“苏相慎言,孤之意也很明显,今年并非是合适之际,不如明年筹谋一番。” 苏闻不信她:“臣等商议多时,早已筹谋得当,大长公主一言就驳回,也当给个合适的理由,莫说多事之秋。豫王休养,身旁无亲信,哪里会是阻碍。” 元乔不语,面色沉凝,魏律疾步走近,拉着苏闻至一旁,同元乔一笑:“苏相许是急火攻心,话语不对,望殿下见谅。” 近日来,元乔对朝堂上的事关注甚少,大有卸去摄政之兆,魏律感觉出来,对苏闻咄咄逼人也觉得不满,扯扯他袖口,示意莫要再言语。 苏闻恼怒在心,他筹谋此事多日,且之前元乔亦赞同,现在临近之际出尔反尔,令他如何忍耐。被魏律一拉,也醒悟过来,不欲再语,甩袖离开。 元乔淡然从容,眸色几无波澜,面对魏律的说和,也仅仅是淡淡一笑,举步离开。 苏闻恼恨在心,亲去陛下面前言及此事,愤恨道:“大长公主此举,令臣不明。” 苏闻与魏律相比,脾气差了些,却不及圆滑。今日若是魏律,必然就此罢休,不会因皇帝而得罪元乔。元莞知两人的差处,淡淡一笑,缓和道:“大长公主想来亦有缘由,同殿为臣,朕来当和事佬,问清大长公主,再给苏相答复。” 皇帝也没有一面偏袒,苏闻虽气恨,亦知分寸,揖礼退下。 他这么一走,元莞也不知元乔的意思,难不成又因为豫王?豫王之事就像元乔心中的一根刺,拔不去,就会深深腐烂。 孤鹜在侧,听闻得明白,也是心存不解,此举对陛下掌权益处颇大,苏闻筹谋多日,费心尽力,陡然被元乔否决,自然心存不满。 他试探道:“陛下可要去问问大长公主?”他也想不透大长公主是何意,于陛下有利的事,不该拒绝才是。 陛下还小,对朝政也是半知不解,苏闻等人尽力辅佐,才有今日大好的局面,本是一帆风顺,大长公主又恢复原样,让人不觉担忧。 他试着劝解道:“大长公主否决,那您如何想?” 元莞也是困惑,此事于她而言是好,元乔究竟如何想的?她也是犹疑不定,道:“她会来寻朕,且等等。” 孤鹜不言了,想想往常,陛下与大长公主政见不合,大长公主会亲来解释。 君臣同心后,都在殿内候着。 一等三天,都未曾见到元乔,苏闻已然坐立不住了,元莞无奈,令人去请元乔。 元乔姗姗来迟,皇帝未曾生气,令人退下,请她入座,也不顾及其他,先急道:“大长公主是否欠朕一个解释?” “陛下是说演练一事?”元乔反问皇帝,语气默然。 元莞拿不定她的心思,又不知为了何事,重复道:“你不该解释吗?”她忍耐几日,见到元乔后,心思几欲按耐不住了。 相反,元乔很平静,平视着元莞:“臣觉得此事不妥,藩王今春日里才回临安,豫王在行宫,若此时大兴兵马演练,国库是一则损失,也容易令人有机可乘。” 大长公主的言辞举止与从前一样,就连语气都是一样的,元莞莫名感知哪里不对,对上元乔不染情绪的双眸,她心中涌起不安,踌躇道:“仅仅为此,你怎地不与苏相说清楚?” 元乔淡淡道:“苏相不信罢了,陛下若不信臣,大可听苏相之意,维持旧议。” 元莞沉默下来,半晌不语,垂眸思索事情原委,症结果还是在豫王身上。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试着劝道:“豫王并不可惧,朕觉得苏相之意是好的。” 元乔不语,神色不大好。元莞又道:“朕并非觉得你不好,只是此事朕之前也有考虑的,贸然暂停怕是不好。” 她不想令元乔难看,维持旧议,就说明她不信元乔,届时元乔颜面多有难看。她还是希望元乔能够上奏应承此事,全了三人的颜面。 皇帝示好,元乔不为所动,漠视她眼中的热切,依旧坚持道:“臣觉得眼下不是最好的时机,陛下可等等。” 元乔的理由并不能令人信服,就连元莞都感知哪里不对,她皱了皱眉,低声道:“大长公主有苦衷?” 她一再低声下气,就想起周暨说的话,不能软得一塌糊涂,要有出息,深吸一口气,欲说些狠话好令元乔折服,张嘴之际,元乔抬首看着她,眸色淡然,她没来由地又闭上嘴巴。 “陛下为何觉得臣有苦衷,是否认为臣此举对陛下不利?” 元乔淡笑间,冷漠就跟着散去,留下往日的温和。这份温和不多见,元莞见得是最多的,她见后,就松开紧握的拳头,手心处的黏腻不舒服,她忍了忍,“朕觉得此事可行。” 皇帝眼中的挣扎与语气的低沉都来自对元乔的喜欢,深深的爱意毫不遮掩,她的喜欢毫不保留,元乔早早地察觉,却因她的病而一再纵容,至今日无法回转的余地。 她坚持已见,希望元乔可以松口。 然元乔打定主意就从来没有改变过的那刻,她在皇帝热切的目光中摇首,叹息:“陛下觉得臣不可信,为何还要来问臣,直接下旨也可。” 元莞摇首,眸色凝结几分恍惚,忽而想起什么,紧张道:“你在试探朕?” 时至今日,元乔的态度明确,她竟还有几分希翼,元乔也分不清自己是何心情,她恍惚地眼内映的是皇帝最后的希望,她果断摇首:“臣并非试探。” 皇帝沉默下来,垂眸不去看她,视线落在元乔置于腰腹间的双手上,白皙细腻是不必说,也应该是温柔的,她想让元乔摸一摸她,告诉她此事何解。 她不想违背元乔的意思,又不愿放弃演练,心中一阵纠结,起身往窗口走去,为难道:“朕以为不会有与大长公主意见相左之日,或许那日会来得很久,不想会来得这么快,朕还没做好准备。” 元莞似是低语、似是说给元乔听,又像是在困顿中地诉说,元乔良久一叹,抬眸看着窗下孤寂的背影:“陛下那年出宫想要做什么?” “十岁那年?”元莞诧异道。 元乔点头,她笑了笑,旋即又摇首,不愿告诉元乔。 元乔也就不问了,起身要退下,元莞劝说不得,只得让她回去。 她看着元乔渐行渐远的背影,涌动不知名的情绪,她摸摸自己的胸口,同孤鹜道:“朕觉得大长公主有些怪异。” 说不清哪里怪异,就是感觉奇怪,元乔的语气里透着不寻常,与从前一样似要压制她一般。于朝政上,她并非是什么都不懂的傀儡皇帝,相反,她手中的权势几乎可与元乔抗衡。她若意思坚决,元乔也耐何不得。 可这样一来,她与元乔就渐行渐远,更别提爱慕。 皇帝满是踌躇犹豫,伺候她的孤鹜也感应出来:“此事大长公主的说法并没有说服力,相反似是故意与陛下反着来。” “她在试探朕?”元莞黯淡的眸子里亮起一阵光彩,唇角抿得很紧,眼中的希望就连孤鹜也看得很清楚。 孤鹜不知皇帝为何又突然开心起来,点滴的话就可影响她的情绪,他茫然道:“可是大长公主为何要试探陛下,您为君、她为臣,只有您试探,无臣试探君的道理。” 元莞想想也是,元乔试探她做什么? 试探她可听话?她听话与否,不该用大事来衡量,元乔没有霸权的野心,更懂得分寸,不会用演练的大事来试探,她摇首否认自己的想法。 皇帝神色凄楚,令孤鹜不忍,“此事陛下如何想,演练一事是否继续?” “不可操之过急,朕且想想。”元莞一时拿不定主意,摆手吩咐孤鹜退下,自己走回殿内,找出那只坏了的傀儡娃娃,点点它的脑袋,想起元乔待她温柔之色,心又开始摇摆不定。
她要做好皇帝,自然要先壮大自己的势力,元乔忽而调转方向,让她极难做事。 苏闻还在等着她的答复,不能再拖延下去,她令人去传苏闻过来,也可听听魏律的意思。 旨意一出后,元乔就知晓了,她未曾回政事堂,直接回府而去。 彼时陈砚在房里候着,手中带着一份名单,元乔接过后,吩咐他退下。陈砚跟随元乔多年,亦知晓她得先帝托付,才辅助皇帝,如今要推翻旧日作为,可想而知心中的为难与压抑。 陈砚所带,不过是一份元氏宗室内的名单,还有详细记载。 先帝如其他帝王一样,登基后打压兄弟, 剥夺其参政权力,有的甚至连王爵都褫夺,沦为庶人。 想起‘庶人’二字,眉心的忧愁遽然加深,手中的名单重如千斤,她反复去看、去斟酌,总觉得不如元莞。 元莞聪慧勤奋,且得苏闻魏律等人的爱戴,且她戒骄戒躁,又拿捏得住朝臣,显然做得最好。名单上的这些人要么纨绔、要么懒惰,亦或是才识不佳,若为皇帝,也不知将来会如何。 按理她欺压元莞多年,元莞对她应该是痛恨才是,可她看得很清楚,并没有一丝恨意。 元莞救她于危难,她却要推她入深渊。 忘恩负义的是她才对! **** 皇帝终究是听从大长公主之意,安抚住苏闻,好在苏闻知晓皇帝为难之处,并没有怨恨在心,皇帝顺势给其子嗣加官。 皇帝一连的安排都很妥当,并没有使君臣离心,至于苏闻与大长公主之间臣僚的嫌隙,她本不在意,后魏律暗中提醒,她设宴替两人说和。 苏闻感叹皇帝的心思缜密,而元乔闻讯后接连皱眉,不愿应承皇帝的好意。 宴上皆是重臣,元乔拒绝不得,只好去赴宴。 秋日里的天高气爽,宴上朝臣和睦,都知晓此宴上背后的目的,不敢随意提及,元乔惯来性子冷,旁人主动同她说话,她才会说上几句 元莞的目光时常落在元乔的身上,淡淡的,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当元乔抬首的时候,她又看向旁处,或与朝臣说话,元乔总是没有看见。 散席好,元乔径直离去,她托腮而望她的背影。苏闻等人见皇帝面露微醺,也跟着离去。 元莞好心,好似并没有得到元乔回应,自己郁闷不已,想到元乔的性子,也就释怀了。她常叹出一口气,起身去垂拱殿。 殿内香薰缭绕,一入内就昏昏欲睡,她随意择一处而倚靠着小憩。 酒意上头后,人就支撑不住了。她晕乎片刻后,就彻底睡了过去,梦到那夜。 水榭内元乔饮下那杯果酒,目光涣散,近乎迷离,带着妩媚之色。她悄悄走近,站在龙床旁不敢动,就连太后站在身后,都被她疏忽了。 她看着元乔面上的红润,肌肤透出的情.欲昭然若揭,紧紧咬住的唇角泛着红色,就像红透的丹果一般,吸引着她去采撷。 纱幔起伏,层层叠叠,勾得心口发烫。 元乔身上的衣襟也带着火热,她站着不动,静静地看着元乔在榻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直到元乔朝她伸手,眼眸痴迷,抓住她的手背,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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