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很快反应过来,说:“唐姐她,她今天逛小区的时候,有人问她时小姐怎么样了……她就知道时小姐受伤的事儿了!之前叶小姐一直让我瞒着她……她知道时小姐你被到捅伤之后,一个激动就晕了过去……” 柳姨还很慌,说话逻辑很乱。 “现在呢?外婆她现在怎么样了?”时雨抓住重点,语速很快,“柳姨,你冷静一些。” “现在……现在……”柳姨那边呼吸很沉,她急促道,“我、我当时立刻就叫了医生,现在我们在医院,医生正在检查。当时我扶住了唐姐,她没有摔着,就是怕老年人这一晕……” 柳姨没有往后说了。时雨的声音变得干涩:“柳姨,医院地址和医生的联系方式,你发给我。我和阿翎尽快赶回来。”
“好、好、好。”柳姨接连应了好几声,又想起什么,关切道,“可是时小姐,你的伤……?” 时雨:“没关系,伤得不重,就要康复了。” 叶清翎挂断电话,立刻道:“我去订票。” 时雨的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腕,身体却一下子软下来,下巴搭在她肩膀上。时雨另一只手揽着叶清翎的腰,她们仅仅贴着,同样急促的心跳声缠绕在一起。 叶清翎手指颤抖着点开订票app,选好车次后,又犹豫片刻:“时雨,要不我先回去,你再休……” 话还没说完,就被时雨打断:“不用,一起回去。” “一起回去。”时雨又重复一遍,声音很低,喑哑疲倦,却又无比坚定。 “好,我订票。”叶清翎快速买下两张去川城机场的火车票,又买回海城的机票,哑声道,“最近一班火车是四小时后,时雨,你先去最后检查一遍,医生说你能够长途奔波的话,我们再一起走。” “……嗯。”时雨无力点头。 她阖上眼,手指渐渐从叶清翎腕部松开,叶清翎的手指往下,与她十指相扣,握在一起。 “没事的,时雨……”叶清翎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沉这么哑过,她说,“没事的,外婆一定会没事的。” …… 从花市到川城机场,再飞回海城,两人抵达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司机等在机场外,一上车,叶清翎就和柳姨联系。 昨晚在火车上,她们就收到柳姨的消息,说外婆的身体状况很稳定,就是一直在昏迷。叶清翎加了医生的联系方式,但火车上信号不好,不便沟通,等她们今天回海城再细说。 “柳姨,怎么样了?”叶清翎快速问。 “你外婆她上午醒了一次,现在吃过午饭,又睡着了。医生说她状况还不错,但是别的我也听不懂,叶小姐,时小姐,你们到了再去和医生说。”电话里,柳姨立刻道。 听到外婆吃过午饭的消息,叶清翎和时雨都松了口气。 还有胃口,就是好事。 柳姨又说:“刚才她醒着的时候,我告诉她说,时小姐没事儿,伤都已经愈合了。但我没说你们正在赶回来,我怕刺激到她的情绪,她一激动,又晕过去。” “嗯。”叶清翎长长地吐口气,“辛苦柳姨了,我们还有半小时就到。” “好、好。”柳姨点头。 …… 叶清翎紧紧牵着时雨的手,疾步走到住院部。柳姨正站在病房外等她们,她看见两人远远地走过来,一下子松了口气,又看见她们牵在一起的手,心里涌起说不出的欣慰感。 柳姨把她们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刚知道时雨受伤时,她也担心了好几天,直到现在再看见时雨,才放心下来。没事,没事就好…… “唐姐正在休息。”见两人走近,柳姨下意识压低声音,指了指病房里面。 叶清翎透过玻璃窗看过去,外婆正安静躺在病床上,带着呼吸罩,身上密密麻麻插着心电管,看起来有些可怖。好在她的面庞是微微红润的,睡得正熟。 叶清翎揽着时雨,手在轻微地抖,不再是害怕,是终于放松下来后激动地颤抖。时雨靠到她怀中,埋着脑袋,压抑着轻声笑,笑了一会儿,有眼泪浸出。 “柳姨,医生在哪儿?”叶清翎轻声问。 柳姨指了个方向,叶清翎没有打扰外婆休息,和时雨一块儿先去医生办公室那边。 “老人家身子骨没什么大问题,在同龄老人中算是很硬朗的,这是她入院两天的一些检查报告……”医生推来一张张报告,认真解释着,“……这次她老人家受到惊吓,但没有摔到,心脏血压也没有问题,不用担心。各项指标也是正常的。” “但是……”医生手指敲了敲桌子,话锋一转,“这个‘正常’指的是和她同龄的老人家相比,和年轻人对比,她很健康,但她的身体器官都在走向自然衰竭。可能三五年,可能更久,也可能一两年……你们要随时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问得很委婉:“你们……能理解吗?” 叶清翎握紧时雨的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能。” 外婆已经快九十了,无病无灾,她在缓慢地越来越老,直至走向生命的终点。叶清翎觉得自己能理解的,她早就准备好了,休长假也是为了陪在外婆身边,陪外婆走过最后的一段时间。可是现在听着医生这样说,她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痛起来。 走出医生的办公室,她紧紧揽着时雨的腰,脑袋埋在她的肩膀上,身体止不住地轻轻战栗。时雨的呼吸也很沉,她们在医院走廊上紧紧拥抱着,直到被对方捂暖。 回到病房外时,柳姨坐在外边的长椅上偷偷地抹眼泪。 “柳姨,你哭什么?”叶清翎递张纸巾过去,故作轻松地笑,“医生不是说了,外婆健康着吗?” “我……”柳姨埋头擦眼泪,摇摇头,“叶小姐你瞧,这年纪大了就是容易激动,我也不知道我哭个什么。我可能就是见着你们太激动了,时小姐没事,唐姐她这回也没大问题,我就激动……” 叶清翎一下子反应过来,刚才医生对她们说的那些话,对柳姨也说过一遍。但最后那几句,柳姨不忍心说出口,所以让她们亲自来听。 叶清翎苦涩地笑,时雨牵着她的手,无声地摩挲。 柳姨抬起头,看见她们的亲昵动作,眼泪还没有消,就真切地笑了。 “真好……你们两经历了那么多事儿,终于走到现在,真好。”柳姨笑着,似是不经意地回头看一眼病房中的外婆,然后轻声问,“时小姐,叶小姐,柳姨看着你们的关系越来越好,心里也觉得开心,但你们……” 她顿了顿,缓声道:“你们的婚礼,柳姨也越界催过几次了。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我不该多催的。但我真的觉得……现在,是时候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叶清翎一下子怔住,想说话,不小心咬了舌头。时雨感觉到叶清翎的情绪变化,与她牵着的那只手微不可察地僵了僵。最后时雨轻声岔开话题:“柳姨,我和阿翎一下飞机就赶过来,我们还没吃午饭,吃过饭我们再回来。” “好,好,注意身体,时小姐你才受了伤,不能饿着。”柳姨叹口气,还是又劝了一句,“婚礼的事儿,柳姨就说这么多了,你们好好想想。” …… 医院是在城中心,离时雨常去的一家私家菜馆很近,她们就去那儿吃午饭。偌大的包厢里只有她们两人,环境幽静。 精致的小菜一叠一叠盛上桌,包厢里很安静,服务员离开后,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时雨埋着头,夹了一筷子开胃菜,嘴里却是涩的,胃口很低。她抿一口茶,明明是加了糖的菊花茶,清淡幽香,她却感觉苦。 结婚? 柳姨不是第一次劝她们结婚了,可是……她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从时雨受伤那天开始,她们相处时的氛围又发生微妙的改变,她们牵手、拥抱、亲吻,像是恋人一样相处,但谁也没有再度提起过她们之间的关系。 叶清翎没有主动说,时雨不敢。 她太怕得而复失。 时雨看着面前盛着汤的小盅,里面映着她的脸,不是很清晰。浅棕色汤水荡开波纹,时雨看着,仿佛看见,她和叶清翎在花市生活那几天里的点点滴滴。 …… 到花市休养的第一天,时雨还不怎么能走路。叶清翎就推着轮椅,和她在医院花园里的朱缨花下轻声聊天。风吹过时,火红的花瓣如雨般落下,叶清翎在花雨中,弯腰轻吻她的唇。 夜里,时雨有些时候会被疼醒,叶清翎就轻声唱歌哄她睡着,一次又一次,从来不会觉得厌烦。 伤口缝合处上药、换纱布时很疼,叶清翎每次都蹲在病床前,把手伸到她面前,让她咬。时雨不咬,叶清翎就像哄小孩一样柔声哄她,换完了,还给她喂一颗草莓硬糖。是用唇喂给她的,很甜很甜。 等时雨能散步了,她们就沿着花市那条长河的河岸一路往下走,牵手散着步,走得很慢。和海城的河水不一样,花市那儿水声湍急,走在河边能听见水流哗哗声。 有一回她们没注意,走得有些远,经过一条摇摇晃晃的小吊桥,时雨走上去,觉得怕,又退回河边。叶清翎快步跑到吊桥中间,回头朝时雨挥手笑,笑得灿烂。时雨没有带手机,不然她一定会拍下那个笑容。 她想,她会永远永远,将这个灿烂的笑颜记在心里。 还有一天夜晚,是时雨拆线的那一天。花市的小广场有举办当地特色表演,是彝族的歌舞。护士小姐姐兴冲冲地过来,问她们要不要去看。 时雨对这些不感兴趣,但养伤的这些天,叶清翎不许她接触手机,每天都闲得不行。不等叶清翎出声,她就点了点头。 小广场上,人群意料之外地拥挤,叶清翎怕她被人群挤到,牢牢将她护在怀中。人群喧哗,还有不远处载歌载舞的声音,可时雨只听得见叶清翎的心跳声。她们紧紧贴在一起,好像和周围的世界分开。 时间再往前推,时雨回想起来,在热山小镇的医院里,叶清翎跪在床边,轻吻她的唇,然后无声地在她手上写下—— “不要怕。” …… 眼前恍惚一下。 浅棕色汤面上的涟漪已经消失了,清晰映着时雨的脸颊。 一瞬间,时雨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抬眸看向叶清翎,她启唇,可是不知不觉间,眼尾就泛起浅红,她在害怕。她的声音下意识压得很软,又是柔弱到了骨子里,满是祈求的意味: “阿翎,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嗷! 不会这么快在一起,她们还需要成长和改变,心理问题还需要解决,不过不会再虐了! - 感谢在2021-06-25 23:22:28~2021-06-27 00:33: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手执摇扇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手执摇扇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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