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笑着呵出一口气。
“时姐姐，你以前，一定也是这样的吧？”叶清翎继续道，“这些天，我从一起排练的乐队学弟学妹那儿知道，我以前也参加过很多次表演，除了学校里面，在学校外也有……”
“时姐姐，虽然我不记得了，但那时，你就常常来陪着我，在台下听我唱歌了吧？”
叶清翎声音软绵绵的。
时雨身体却倏地僵了一瞬，手指不着痕迹地捏紧被盖，又很快松开。
不，她一次也没有去过。
甚至，她根本不知道这些事儿。
今天叶清翎站在舞台中央，恣意洒脱的笑容，让时雨感觉陌生得可怕。而现在，一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间里，叶清翎曾经一次次在外边，对其他人，露出这样的神色，时雨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疼。
原来她们相处的这六年时间里，不仅是叶清翎没在自己生活中留下痕迹，她也从来没能，走入叶清翎的生活。
“时姐姐？”叶清翎注意到时雨的走神，在被窝中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
时雨回过神来，轻慢笑着，勾起叶清翎的下巴。
“……嗷？”叶清翎又愣了愣，她本能地感觉，时雨的笑容有些凉凉的，就好像，又要生气了一样。
叶清翎眼珠转了转，正要去想刚刚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时雨就开口道：“你说错了，叶清翎，我以前从来没去看过你的演唱。”
叶清翎怔住，感觉到时雨声音越来越凉，又不敢出声，只乖乖听她继续说。
“我根本不知道。”时雨眼眸微垂，长长的睫毛轻颤，掩饰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心虚，“叶清翎，你以前从来没告诉过我。如果不是今天去了你们学校，我根本不知道，你在外边居然那么有本事。”
“嗯？叶清翎。”
时雨将手指往上抬了些，让叶清翎不得不仰起头，可怜巴巴地盯着她。
叶清翎慌乱地眨眨眼：“我……”
叶清翎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妹妹，这样瞒着自己，她心里肯定也是会觉得不舒服的。
也难怪时雨生气。
时雨又轻笑着，像是被气笑了：“还有，听说你在网上卖唱，粉丝也有数百万呢，出名得很。叫什么孤……孤翎？我以前，也从来不知道呢。”
“叶清翎，你说你这样瞒着我，我能不伤心么？”时雨温柔地在叶清翎下巴上挠了挠，却惹得她弱弱瑟缩一下，可怜兮兮地眨着眼。
下一秒，叶清翎一下子握住时雨的手腕，让她手指往前，从自己的下巴处移开，抚过自己的脸颊。
叶清翎在时雨手掌上轻蹭，软软撒娇：“时姐姐，我失忆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言下之意，就是让时雨别怪她，要怪，就去怪失忆前的她。
是失忆后熊孩子叶清翎一贯的风格。
时雨撇开视线，转身望向窗外，这回，眸中是难以掩饰的心虚。
时雨知道，以前叶清翎从来不告诉她这些事，不是故意瞒着她，而是因为，她不想听。包括现在，时雨都打心眼儿里对歌手、戏子抱有鄙夷。
只不过现在，时雨一看见叶清翎那双澄澈的眸子，心一下子就软了，说不出什么重话罢了。
“时姐姐……”叶清翎以为时雨突然转身，是更生气了一些，立马软绵绵地从后面贴上来，“我也觉得好生气啊，以前的我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如果能回到过去，我一定狠狠骂曾经的自己！骂哭！”
“时姐姐，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我保证，以后什么事儿都告诉你，都不会再瞒着你一丁点儿，好不好？”
时雨闭上眼，掩住眸中情绪，轻轻呵出一声。
叶清翎见她态度有松动，一边抱着她，另一只手摸出手指，纤长的手指在上边跳跃着，很快打开视频网站的界面，把自己的主页点开。
“时姐姐，我给你看我的主页，给你听我以前唱的歌，好不好？”叶清翎把手机从到时雨面前。
时雨瞟了眼手机屏幕，目光在粉丝数那一栏停留片刻，摇头：“不好。”
叶清翎轻轻“唔”了一声，像是没有听见时雨的拒绝似的，点开播放量最多的一个视频，把音量调到最合适，开始播放。
时雨闭上眼。
轻快明了的小情歌飘入耳中，是叶清翎的声音，她的嗓音极具特色，可是和今天现场舞台相比，声线却又是完全不同的，又甜、又软。仅仅是闭眼听着歌声，都好像，从空气中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听了会儿，时雨终于没忍住，睁开眼，看见手机屏幕上闪过各种颜色的字，几乎占满整个屏幕。她有些疑惑地皱眉：“这些是什么？”
“是弹幕。”叶清翎从后边搂住时雨，双手一起撑着手机，解释道，“相当于实时评论，时姐姐，你也可以发弹幕哦，要试试吗？”
叶清翎握住时雨的手，往屏幕上触。
双手相触的那一刹那，时雨身体轻颤，手指蜷了起来：“不。”
叶清翎没有勉强她，只是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安安静静地和她一起听完这首歌，然后轻轻地笑。
“叶清翎，你又笑什么？”时雨问。
“还是在笑时姐姐你啊。”叶清翎一点儿也不怕地道，“时姐姐，你不仅对我那么好，总是嘴硬心软。而且……还经常像个小孩子一样赌气，就像外婆说的那样，稍微哄哄，你就立马不生气了。有点……可爱。”
时雨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自己像是喜怒无常的小孩子，还可爱？她一时气得想笑，还想狠狠揪住叶清翎的手腕，但最终，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气。
罢了，就当失忆后的叶清翎，是自己的克星。
她相信，总有一天，自己能一点点再度驯服这匹野马，只是需要时间罢了。再不济，直接折了叶清翎的翅膀，也行。
时雨有些烦躁地闭上眼，叶清翎抱着她，又道：“对了，时姐姐，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我困了。”时雨的声音有些沙哑，“叶清翎，先睡觉。”
叶清翎听出来，时雨是真的累了，也就不再多说，抱着时雨甜甜地睡去了。
……
第二天一早，七点闹钟响起时，时雨准时起床。
叶清翎竟然也没耽搁，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洗漱完，和时雨一块儿坐到餐桌上。外婆昨晚睡得早，今天也早早地醒了，一家人难得又一起吃了顿早饭。
叶清翎把昨天演唱的视频拿给外婆看，外婆轻笑着不断拍手，脸上和蔼的皱褶堆起，轻声夸赞道：“不错……我们家小翎真是不错。”
叶清翎似是得意地仰头，轻声笑。
“对啦，今天小翎不是还在放假么？怎么起这么早？”外婆看完视频，柔声问。
“我待会儿要去见两个朋友，不能迟到了。”叶清翎回答道。
听见叶清翎的声音，时雨才回想起，昨夜叶清翎和那些个狐朋狗友道别时，的确说过“明天见”。她眉头不满地皱起，不过碍于外婆的原因，没有立刻发作。
吃过饭，叶清翎主动蹦跶到时雨身边，牵起她的手：“时姐姐，我送你到车库？”
“走吧。”时雨没有拒绝。
外婆看着两人腻歪的样子，柔和笑着点了点头。
出门走到小院里，拐个弯儿，就到了别墅的小型车库里。时雨走过去，叶清翎也就安静跟过去，到驾驶位外边是，时雨忽然转身，将叶清翎摁在车门外。
“见朋友？”
“嗯……”
“什么朋友？外边认识的狐朋狗友？”时雨轻佻道。
“就是昨天那两人，时姐姐，你看到了的。”叶清翎很乖地回答道，“昨天那个女孩叫黄小轶，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师姐，她毕业后在一家传媒公司打工，昨天那个男人就是她的老板，叫周破光。他们人都还挺不错的，不是什么狐朋狗友。”
听到“传媒公司”四字，时雨眸中光点闪烁一瞬，眼神倏地更冷了些：“你去见他们，做什么？”
“我想……签约他们公司。想试试出道，唱歌，做歌手。”叶清翎迎着时雨冰冷的目光，乖乖道，“时姐姐，黄小轶告诉我，在我失忆前，我们就在商量签约的事儿。但因为我出了车祸，这事儿才缓了下来。”
“你昨晚才答应我，什么都告诉我。”时雨心里漫上一层愠怒，却不是因为叶清翎想要去闯娱乐圈，在外边抛头露面靠卖唱为生，而是因为……
直到现在，叶清翎才告诉她这件事儿。
从叶清翎失忆开始，时雨的底线一退再退。
“时姐姐……”叶清翎弱弱扯住时雨袖口，晃了晃，“我本来想昨晚就告诉你的，可是你……你说要睡了嘛。所以，我现在才说。”
时雨想起，好像的确是叶清翎说的那样，她却仍然克制不住地感觉烦闷，挑眉：“你在怪我？”
“没有没有！”叶清翎猛地摇头，“时姐姐，我怎么可能怪你嘛？我是在怪我自己，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留到了大半夜，你都困了，我才想起来。”
时雨轻轻哼了一声，唇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一些。
叶清翎捕捉到她唇角的弧度，脸上一下子漾出笑容。
时雨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问：“为什么想要签约？叶清翎，你现在只是在放假，还没有从我们公司离职。”
叶清翎愣了愣，从时雨的语气中，她判断出来，时雨似乎，并不希望她签约。
为什么呢？
明明她留在公司里，只是个拖累而已啊。
叶清翎认真地解释道：“因为时姐姐，我失去了六年的记忆，现在除了唱歌，什么都不会。比起在公司里拖你的后腿，我更想出去赚钱，报答你的恩情。”
时雨没有说什么，她抬眸看着叶清翎，眸光很淡。
嘴里泛着酸，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曾经的叶清翎，也是在她面前，眼睛闪闪发光地说，想要辞职去娱乐圈闯荡。只不过那时，她轻而易举就打破了叶清翎的梦，让她眸中光点碎了一地。
谁知道兜兜转转这么一大圈，却终究是回到了原点。
而这回，时雨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仍然看不起叶清翎所谓的梦想，可是，她不敢再轻易将它打碎了。
她怕，自己还没来得及再次让叶清翎归巢，这只鸟儿就振翅而飞，再也，不回来了。
以后如有必要，时雨随时可以折断叶清翎的翅膀，让她乖乖呆在自己身边。可时雨心里清楚，不是现在。
现在的叶清翎依赖她、信任她、喜欢她，可也仅此而已。
现在的叶清翎并不爱她。
她要让叶清翎，再次深深地爱上自己，就像曾经那样。
尽管，此时的时雨，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爱”。她不懂爱，她只是本能地感觉，曾经的叶清翎，一定爱惨了她。
……
时雨将袖口从叶清翎手中扯出，一言不发地打开车门，坐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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