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景炽被他一点,回过神来,笑眯眯道:“老伯,你们肯定是被那几个臭道士糊弄了,当今天子可是祈福仪式上神明亲口承认的天选之子呢。” 周福眨了眨浑浊的眼珠,茫然道:“既然皇帝是神明之选,上天为什么还要降灾,导致水患不停呢?” 宣景炽:“……” 她决定换个角度,不再与老伯分辨皇帝到底是祸星还是福星,当务之急是先惩戒那些浑水摸鱼的官员。 她看着周瑞道:“周秀才,既然你们怀疑县令趁你们遭灾强夺田契,你们何不告到州府里?让刺史替你们做主。” 周瑞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之事,一脸看白痴傻子的表情。这位姑娘侠义心肠,只是未免把有些事想的太简单了,“民告官首先就是矮一截,何况官员层层相护,就算告到刺史太守那里都没有用。” 宣景炽皱了皱眉头,很快,她一双露在外头的眼睛笑了笑。 “我有个朋友在朝里做大官,你们写个状纸给我。我去拿给她,她可以替你们做主。” 周瑞将信将疑,“姑娘此言当真?” 宣景炽笑道:“我好歹也是游历四方的游侠,认识的朋友多。放心吧,我那朋友是个大大的好官。” 周瑞面现犹豫之色,周福一双老眼将宣景炽上来来回打量,似是看不透这人的来历身份。 宣景炽看他们迟疑不定,想写又怕写的样子,她也不催,只道:“小二哥,茶凉了,有劳换一壶热茶来。” 伙计答应了一声,少倾提着一壶茶到了,小心劝道:“客官,你是好心。但你也不怕惹麻烦?这样的状纸即便他们写了,烫手的山芋你敢接啊?” 宣景炽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好心提醒,微微一笑,意有所指道:“这个状纸,别人都可以不接,但我非接不可。恰好,我是个不怕麻烦的人。” 伙计听她这样说,摇了摇头,走开了,口中喃喃道:“女人哦,自不量力哦,不见棺材不落泪。” 这时,那个醉醺醺的醉鬼又唧唧咕咕起来,“我流落异乡,受尽屈辱,田产被霸占,有家不能归,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苦也苦也。如今神明显灵,让我遇上贵人,伸冤有望,我偏懦弱不敢言,活该活该!” 宣景炽听在耳里,不由又看了那人一眼,却见他趴在桌子上,哼哼唧唧又睡了。 周瑞下定决心,“好!我写!我不止替我们周村,还替我们周围的七八个村子一起写。” 满街的乞丐们听到有人替他们上告,无不欢喜鼓舞,群情激愤,听说要拿到京城的大官那里告御状,纷纷挤进客栈里来,争先恐后地在上面按上手印。 一张长长的状纸,竟有一大半是他们猩红的手印。 宣景炽郑重地接过他们以血写的状子。他们感谢不尽,跪地磕头,纷纷赞她是上天神明派下来救他们的大恩人。 宣景炽微微一笑,她看到他们昏暗的眼睛有了光。 那是希望的火苗在燃烧。 宣景炽上了楼,向伙计要了两桶水,凑合着洗了个澡,这几天下来,她终于能洗个热水澡了。 她不禁想起了萧月璃,也不知道她现在做什么?批奏折,看书,还是像她一样在沐浴? 宣景炽想着想着,仿佛看到了萧月璃清丽脱俗的面容,婉约动人的眉眼,不由弯起了嘴角。 洗漱完毕,宣景炽和衣而卧,躺在床上,又想起今天周瑞说的事。可想而知,焉州有人趁着灾情搞鬼是铁定的事实,于是打定主意,明天一早,便去焉州与孟婉汇合,看她都查到了什么? 她吹灭蜡烛,正要睡下,突然听到楼下一阵喧哗声。 掌柜的惊慌的声音道:“官爷,官爷,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几声粗里粗气的嗓音喝道:“奉命捉拿江洋大盗!江湖骗子!有人看到她住进了你们店里。” 掌柜的吃惊,“官爷,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这里哪里会有江洋大盗?” “哼!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戴面具的绿衣女子?她在哪间房!快说!” “啊!这,这……” 宣景炽自从得了一缕灵力后,内力大增,眼力耳力极好,官差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还是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她算是明白了,原来他们口中的江洋大盗就是她自己! 她匆忙收拾行李,带好那封血书,背好弓,拿起剑,看到支开的窗户,身子一晃,从窗户里跳了下去。再悄悄溜到后头,一掌打晕守在下面的一个官差,牵出马来翻身上马,扬鞭策马。 听得背后有人大喊,“这里!在这里!人在这里!她跑了!” 宣景炽回头,看着那几个官差急忙忙从客栈里奔出来,抬脚就追。 宣景炽哈哈一笑,鞭子一抽,马蹄急奔如飞,一下子消失在大街上。 她这一奔,直接出了城,直到城外二十多里地,才慢慢停了下来。 她牢记对萧月璃的承诺,不跟人硬打,即便以她现在的身手,打那几个官差不要太绰绰有余,她还是潇潇洒洒地当了一只逃跑的兔子。 作者有话说: 宣景炽:我竟然是江洋大盗?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感谢在2022-01-30 12:32:13~2022-01-30 20:13: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未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无言 10瓶;renhanli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七小姐与猛先生 这一晚, 宣景炽怕引人注意,连篝火也没点,就那么半睡半醒地靠着一块石头将就睡了一晚, 天微微亮, 她就从地上爬起来,就着溪水胡乱洗了把脸。 看着水里倒映着一个衣衫褶皱, 头发凌乱的少女, 宣景炽无奈地笑了。 还好月璃没有看到她现在潦草的样子。 漂泊在外,什么也讲究不了了。没有沉香给她梳头,她随手把头发拢在脑后,简单挽了个发髻,正要翻身上马。 冷不丁一个人笑哈哈道:“谁能想到大庆皇帝也有风餐露宿的时候。” 声音不大,带着一丝调侃打趣的笑意, 语气里没有恶意, 甚至说得上有一点点温暖。 在这清晨略显寒凉的山林里, 显得有些突兀。 宣景炽听这人一语叫破她的身份,身子瞬间绷紧, 一手按在长剑上, 冷喝道:“谁?” “陛下不要惊慌, 草民没有恶意。” 说话间一阵草叶摩擦的声音,从远处的树林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来。 宣景炽看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心里在嘀咕, 我这次又是哪里不小心暴露了我的身份呢? 我连相貌都遮住了,衣服鞋子发型都换了, 马也换了, 弓箭也换了, 还特意用的银票, 一身的行头与普通人无异。 只有这把剑,是宫里珍藏的名剑。 难道这人是靠着这把剑认出来的? 可是我的剑都还没出鞘,剑鞘上镶嵌的那俗气的蓝宝石也被我叫人取下来了。 他怎么认得我的? 等那人走近些,宣景炽也看清了他,蓬头垢面,衣服皱皱巴巴,也不知道被他睡在地上滚了多少次,相貌被一头乱头发遮住,看不清楚,但是身量却是高大伟岸。 宣景炽一眼认出了他,有些意外道:“是你!” 原来这个人就是昨晚客栈墙角里,面墙而坐,两次帮着她说话的那个醉鬼。 虽然没有见过他的相貌,宣景炽还是从他的衣着形容看出来是他。 那人站定身形,与宣景炽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双手拨开挡在眼前的乱糟糟的头发,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和一张脏兮兮,但还算看得过去的一张脸。 那人笑嘻嘻道:“陛下一定是在想我是怎么看穿你的身份的。” “怎么看出来的?”宣景炽挑了挑眉,也不否认,“朕愿闻其详。” 这人既然两次帮她说话,又只身出现在树林里,应该没有恶意。否则他大可以向官差告发,好让他们来抓自己。 “陛下,首先,我要感谢你在京城请我喝酒。陛下出手阔绰,十二颗一摸一样的南海珍珠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好东西。哈哈,也亏了这十二颗珠子,草民能够遍尝美酒,每每尽兴而归。” 宣景炽一惊,不禁细细打量了他一眼,这才认出他。 果然是京城酒楼里那个酒鬼,她当时扯下缀在她衣襟上的珍珠以作酒物资。 “陛下仁厚,不仅请灾民们吃饭,还叫他们写状子告御状,陛下那句 ‘别人都可以不接,但我非接不可’,不就是告诉草民,你是大庆的皇帝么。” 那人走过来,边走边笑,“陛下,草民身无长物,穷的一个铜板也没有了。可我又好酒,一天没有酒便浑身难受。既然叫我遇见陛下,肯求陛下带着我,只要赏我点酒喝,我就给陛下牵马跑腿,怎样?” 宣景炽听他跟自己讨价还价,不禁笑着看着他。这人看似不修边幅,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却是见识深远,能在芳国独霸天下的国际局势下,一眼看出舍国才是劲敌。 要知道,自己是看过书才知道的。 论见识,自己远不如他。这样的隐世高人肯给自己牵马,何必拒绝? 她行了一礼,点头一笑,道:“别的不好说,酒管够。” 那人见她一口答应,哈哈大笑,显然开心畅快极了,躬身道:“草民谢过陛下。” 他看着宣景炽准备上马,道:“陛下,先容草民去洗个澡。这臭哄哄的气味我是没什么,熏到了陛下的话,哈哈,难免有些失礼。” 说罢,自己走向小溪边,头也不回道:“男女有别,陛下请回避。就在路上等草民吧。” 宣景炽摇头,这个人,你要说他无礼吧,他自觉身子污秽,还巴巴地跑去洗个澡。 你要说他有礼吧,他自称草民,却叫皇帝等着他。 宣景炽牵马走出树林,站在路边辨认方位,因为天色尚早,路上的几乎没有行人,偶尔路过一个出城的百姓,宣景炽忙上前询问焉州的方向。 不一会儿,那人出来了,衣服还是那身皱巴巴的衣服,但乱得跟鸟窝似的头发难得地被束起来,脸上也洗干净了,居然长得英俊潇洒,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武之气,年纪大约三十五六岁。 看见宣景炽再向路人打听,那人果不其然走过去牵了马,恭敬客气道:“七小姐请上马。” 宣景炽听他叫自己七小姐,明白他是指自己在几个姐妹里排行最末的老七,所以称自己七小姐。也算是在外头一个方便行走的称呼,总不能开口闭口叫自己陛下,皇上吧。 她微微一笑,翻身上马,坐在马背上问道:“先生如何称呼?” 那人抬头笑道:“草名单名一个猛字。” 宣景炽听他不提及自己的姓氏宗族,显然有意为之,也不多问,点头道:“那我便称您猛先生吧。” 那人哈哈一笑,似乎极对这个称呼颇为满意,他转过身去,摇头晃脑地走在前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6 首页 上一页 51 52 53 54 55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