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月璃看了她一副想说又不敢说,憋得难受的样子,道:“陛下都给你撑腰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想说就说吧。” 小芙欢喜道:“谢娘娘!”然后立刻滔滔不绝,“殷王不是胳膊中了一箭吗。昨晚上我还听见他鬼哭狼嚎,大骂军医,大晚上的吵得人都没法睡觉。陛下当年背心中了一箭,差点命都没了,奴婢也没见着陛下像他那样大呼小叫。” 宣景炽哭笑不得的,道:“朕那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不值得夸奖。” “哦……”小芙眨了眨眼睛,接着道,“可今儿殷王他就生龙活虎,到处跑,还满脸春风的。” “他到处跑?”宣景炽挑了挑眉,“你看见他了?” 小芙撇嘴道:“是那个给我们送点心茶水的小兵跟我说的。他说我们真好,大老远来看他们。还说那个王爷一点架子也没有,跟他们称兄道弟,握手拥抱,跟他们田将军最是亲热,一起喝酒。” 小芙说到这里忽然哼了一声,“陛下还在呢,到底他是皇帝,还是陛下是皇帝。” 沉香道:“小芙这话说得没错,殷王不知自重。” “他是王爷,代表皇室慰问将士,也无可厚非。”宣景炽淡淡一笑,“小芙,看来你很不喜欢殷王。” 小芙直言不讳,“他长得又难看,还老喜欢盯着人看!哼!一点也不像个尊贵的王爷!喜欢他才怪!” 宣景炽和萧月璃忍不住笑起来,说笑一阵,萧月璃道:“你们都下去吧。陛下乏了。” 四个丫头于是领命告退。 宣景炽捧起茶盏喝了口茶,忽然叹了口气,“离京多日,也不知道朝里怎么样?” “放心吧,有你舅舅和上官宰相坐镇,不会出差池的,陛下安心留在牧州。” 宣景炽点点头,又道:“不知婉儿见到了冷秋词没有?她和燕行轻车简行,应该比咱们快多了,说不定已经返回京城了。” 萧月璃笑道:“陛下就不想她和冷姑娘多呆几日?她们聚少离多,有一年多未见了,此番好不容易见着面,总的多处几日才是。” “对对对,是我糊涂了。我自己日日有皇后相伴,倒不知体谅她们,”宣景炽笑道,“还是皇后有心,借着监察虎贲军的机会,让她们两个见上一面。不然呐,孟婉倒还好,冷秋词说不定再见面又嚷着要杀了我。” 萧月璃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低头吹了吹茶盏里的茶叶,“那倒不会,说不定,再见面是冷将军救了你。” 到了晚上,袁飞亲自来请皇帝宣景炽。 萧月璃像往常那般,叮嘱道:“陛下安心与赴宴吧,记得不要贪杯才好。” 宣景炽直摇头,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不喜欢喝酒了,一点也不贪杯。皇后就放心吧,我会早点回的。” 袁飞已经命人在最气派的大厅里摆下酒席,专为皇帝接风洗尘。 宣景炽到场的时候,驻军的一众武将文官已经等候在内,宣景谋也到了。 袁飞恭恭敬敬地请宣景炽上座后,众人这才落座,随后开席。 席上,诸人起身向她敬酒。别人一杯她一口,显得有些小气,但是为了她的脑袋不至于傻得太快,她只有小气了。 好在众人都看她虽然是皇帝,可毕竟是个女子,还是个娇滴滴软绵绵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不少人怜香惜玉之情大发,纷纷道:“陛下随意,末将三杯为敬。” 宣景炽巴不得随意,啜了一小口,逢人便夸:“将军海量!” 为助酒兴,袁飞唤一名小将舞剑,剑气冲天,寒光阵阵。一群人趁着酒兴大叫道:“好好好!” 宣景炽见此场景,却莫名想起了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典故。 两边在座的将领们或畅快大笑,尽情饮酒,或言辞恭敬,以示忠心,或端坐不语,老成持重,表面上和和美美,热闹一堂,可她看在眼里,心里突然一阵阵不安。 难道,今天这一场是鸿门宴。 这个念头闪现,宣景炽的心猛的一沉, 正在这时,左右走来两个端着盘子的小兵,一个给宣景炽换盏,一个给她倒酒。 宣景炽眼尖,一下子看到他们袖子里寒光一闪,显然袖中藏有利刃。 还真是鸿门宴! 宣景炽心中巨震,面上却不显神色,依旧和底下的众人说笑,目光不着痕迹地徐徐扫过众人。 美酒佳肴,珍馐美馔,每个人似乎都很尽兴,举杯干杯,开怀大笑。 到底谁要杀自己? 宣景炽忽然想起什么,看了眼宣景谋,他也在笑。
他不像别人那样笑得畅快,他的笑似乎有点敷衍,可是仔细看,他其实又笑得极是称心如意。 宣景炽见到他志满意得的笑,立刻转头看了看坐在左首的袁飞,他正微笑着向宣景谋敬酒。 难道,他们串通好了? 如果袁飞真的与殷王合谋造反,即便自己能从这鸿门宴里毫发无伤地走出去…… 可是,皇后呢? 她们只带了两百禁军,与秦周虎一战,还折损了二十人。 袁飞铁了心要拥护宣景谋反的话,他三万大军对付这一百八十人,简直是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宣景炽艰难地吸了一口气,脑中电光火石间闪过无数念头。 以她的武功带着萧月璃从驻军军营逃跑容易,可是,四个丫头怎么办?王战的禁军还有活路? 不管怎样,当务之急,她得想法子先悄悄离开这里。 谁知,正当她准备学着刘邦借口去上厕所时,大厅的门哐啷一声关上了。 正在高声谈笑,纵情豪饮的众人吃了一惊!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谁把门关了?” 忽然宣景谋把酒杯猛地往一摔,大喝一声“动手!” 从大厅两侧呼啦啦一下子跑进来七八十名士兵,手中持着明晃晃的长刀长剑长戟,对准了在坐的所有人。 驻军大将军袁飞久经沙场,一看这架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霍的一下起身,又惊又怒,断喝道:“干什么?你们反了吗!”指着宣景谋怒斥,“宣景谋!你要谋……” 他的“反”字还未出口,只见背后寒光一闪,跟着血光四溅,袁飞身后的一名亲兵一下子将匕首狠狠扎进了大将军的心脏。 袁飞登时瘫倒在案上,酒壶被撞倒,摔在地上,哐啷一声,酒液泼洒出来,溅了一地。 他瞪着眼睛,眼神中满是震惊,喉咙里愤怒不甘地呜咽了几声,就此咽了气。 他的死,让宣景炽瞬间肯定袁飞和宣景谋不是一伙的。 宣景炽看着自己的驻军大将军就这样惨死在自己面前,她双手握拳,骨节咯咯作响。 众人见主帅已死,遭此惊变,惶然大乱。 两个倒酒的小兵瞬间一左一右扑向宣景炽,两人手里各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众人还未从主帅被杀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又惊见皇帝遇刺,有人瞬间惨然变色,失声叫道:“陛下!!!” “大胆贼子!竟然行刺陛下!” “宣景谋!你是要犯上作乱,弑君篡位吗?!!” 两个小兵本拟出奇不意杀了宣景炽这个娇弱的女流,谁知这个女皇帝一点也不像她表面上那样柔弱。 宣景炽忽然一下子从座位上飞起,左手一个酒杯掷向左边的小兵,小兵眼睛被砸中,立刻血流不止,捂着眼睛惨叫呼痛,同时右足向后踢出,闪电一般正中右边士兵的下颔,那个士兵吭也不吭一声,向后仰面跌倒在地。 众人亲眼目睹皇帝身法轻盈迅捷,潇洒飘逸,瞬间就撂倒两个训练有素的士兵,这才意识到,娇滴滴的女皇帝是个真人不露相的武林高手。 要不是眼前情势危急,几名武将要大声叫好喝彩。 这时,项益等三名将军赶到皇帝身边,一剑一个杀了那两个意图行刺的小兵。 宣景炽伫立在大厅之上,气度威严,冷冷看着宣景谋,“殷王,你是要造反吗?” 宣景谋身边站着田然,身前站着一排将领,纷纷拔出了随身佩刀长剑。周围一圈士兵,众星捧月一般,层层保护着他。 “皇妹,你姓宣我也姓宣,我可是嫡出长子,要不是先帝偏心溺爱你,这皇位还轮的到你来坐?今天,我不过是拿回原本就该属于我的东西。” 宣景炽冷笑道:“多说无益。四哥,你想怎么样?” 项益指着田然道:“田然!你身受皇恩,竟然勾结宣景谋谋反!” 田然奸笑道:“什么皇恩?殷王殿下才是正主,末将辅佐新帝登基才是感念皇恩。” 他一门心思要做大官,铁了心要不择手段往上爬,宣景谋许他事成之后,封他为镇国大将军,天下兵马大元帅。 两人一拍即合,暗中谋划数月。 田然暗地笼络下层军士,承诺各种好处,又重金买通袁飞的亲兵,等到时机成熟,撺掇袁飞邀请皇帝皇后北巡。袁飞毫不知情,在他几番花言巧语下,果真上书朝廷。 一切尽在计划中,就等宣景炽自投罗网。 宣景炽冷笑道:“田然,宣景谋给了你什么好处?高官厚禄还是金银财宝?朕本以为你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没想到你是个利欲熏心小人。你身为臣子,不守君臣之道,不忠君报国。简直丢尽天下寒门有志学子的颜面。” 田然被她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觉羞愧尴尬,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宣景谋高声道:“宣景炽,死到临头,说这些有意思么?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田将军这是弃暗投明!” “你想杀我,只怕没那么容易。”宣景炽冷笑。 虽然他们这边一共只有四个人,那边七八个将军还有好几十名士兵,但要冲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宣景谋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纵声大笑道:“宣景炽,我知道你武功高强,那两个士兵不一定杀得了你。你要是想着硬冲,来个鱼死网破,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萧月璃可是个顶顶的大美人,这样的美人试问谁能不惦记呢?我也是替她的安全着想,派了好多人去保护她。” 宣景谋话锋一转,死死盯着宣景炽,“所以,你最好不要逼我杀了她。” 宣景炽心头一震,眸光闪过一阵寒意。 狗逼的宣景谋居然包围了住地,拿萧月璃来威胁她! 怪不得这次上书里特意邀请皇后同来,原来早就打算好了,请君入瓮,再以皇后娘娘为人质。 “皇妹,不是四哥狠心。四哥奉劝你一句,你现在乖乖地自裁,还能死得体面些。” “体面?”宣景炽冷笑,“是不是再把谋杀皇帝的罪名推到袁将军身上,反正死无对证。殷王你再出面诛杀叛贼,然后顺其自然被西北驻军将领拥立为皇帝?” 宣景谋鼓掌拍手,“皇妹,四哥不得不说,你坐上皇位后变聪明了很多。不错,你说的一点也不错,句句说到四哥的心坎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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