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还能锻炼智力不是。 该来的它总会来,阳春三月,林大人回京述职,转任大理寺左少卿。 两家之前已经通过书信约定好时间,这下林大人事定,再见过面,老刘氏那叫一个雷厉风行,纳采、问名、纳吉,送聘书和礼书,一系列流程行云流水地进行着。 沈清疏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眼见婚期就要定下,之后男女双方不能再见,她也赶紧从繁忙的学业中抽出时间,上门拜访,跟那位林小姐做最后一次确认。 不出意外的话,她们两个人就要一辈子绑在一起了。五年没见,她有点好奇,那个小丫头片子变成什么样了。 而且她也琢磨着,凡事都有个万一,过了这么长时间,林小姐长大成熟之后,也许就改变想法了呢?还是再问一下比较妥当。 下人引她到庭中,远远地就见一女子在那儿等她,沈清疏加快脚步走至近前,也不由地怔了怔。 五年时光,足以把一个稚嫩地小女孩雕琢成美人。她站在那里,还是一袭青色衣裙,仿佛夏日湖畔那株纤细的风荷,肤如凝脂,目若星辰,一双柳叶眉,色如远山青黛,似蹙非蹙,含着三分轻愁。只依稀间,还可以辨得从前的样貌。 她要是去上学,不知道会是多少人的初恋,这一瞬间,沈清疏脑海里无厘头地冒出个想法。 忽然又想起自己在苏州时卖的蠢,她马上移开了目光,只觉无地自容,尴尬得想在地上挖个钻进去。 当时那些话她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就好像失了智一样。难道是身体变小智商也变低了么? 说来话长,其实不过一瞬,林薇止只见沈清疏走过来,打量自己一眼便低下头发呆。 她不像沈清疏那样耿耿于怀,两人上一次见面的情形,已经不大记得清了,只还有模糊的印象。 她这位未婚夫婿,似乎是个有趣的人。 “沈公子?”她声音清冽,好似冬日枝头上最澄澈地那点积雪。 “啊…林小姐,好久不见。”沈清疏回过神,有些讪讪,赶紧抛开了那些胡思乱想。 林薇止颔首,“是好久不见,沈公子见我所为何事?” 她往前走,沈清疏跟上并肩而行,两人穿花拂柳,沿着小道慢慢地走。 “林小姐,你也知道婚期即将定下,再不能反悔,我是想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想清楚了吗?”见面时间有限,沈清疏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沈公子,你也知道马上要请期了,”林薇止诧异地看她一眼,“难道还在想着退婚的事?” “我知道,到了这个阶段很难再扭转了,”沈清疏叹了口气,低头盯着铺满鹅卵石的小路,“虽然很对不起你,但我还是得说,我不喜欢你,如果你真的嫁给我,那就要做好一辈子不同房的准备。” “当然没问题,”林薇止很轻地勾了一下嘴角,“在苏州时,沈公子不是已经告诉我了吗?” 好吧,是她多虑了,这位林小姐的想法根本没有改变。不得不说,非常可耻地,这让她心里的负担减轻了那么一点。毕竟是她自己自愿的。 不过沈清疏还是有些疑问,“林小姐,我想应该有很多人都愿意娶你吧,冒昧问一句,你到底看上了沈某哪一点?” 林薇止似笑非笑瞥她一眼,“沈公子误会了,哪一点我都没看上。” 又来了又来了,那种让她无话可说的感觉,沈清疏有些羞恼,“既然这样,那林小姐何必非我不嫁呢?” “真是看不出来,沈公子原来是这么自信的人,”林薇止看着她的表情,心中升起一股想逗弄她的情绪,“其实是我爹非你不嫁。” “啊?”沈清疏一头雾水。 “我早就已经说过,只不过沈公子没有放在心上罢了。”林薇止好笑地瞥她一眼,“我爹他,是一个把承诺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的人。” “你也知道身不由己,我们指腹为婚的事,我娘当时不在场,尘埃落定以后她才知道。一直以来,她非常不满,为了这件事不知同我爹吵了多少次,夫妇决裂,也没能改变我爹的心意。” 说到这里,林薇止驻足,脸上的笑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沈公子觉得,我这个女儿的意愿,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呢?” “沈伯父早早过世,想要解除婚约,除非伯府老夫人当众到林府退婚,把我爹的面子狠狠踩在脚下,不然都是做无用功罢了。”林薇止偏头看她,“而沈公子,难道没有尝试过说服老夫人?” “……” 沈清疏默然。 怪不得上次林夫人那么冷淡,原来如此。父母之约,媒妁之言,当事人的意见根本就不重要。
第20章 沈清疏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她,林薇止又重新笑起来,“不过沈公子也不必愧疚,指腹为婚,如沈公子这样坦诚相告的品行,已经算是不错了。” “很抱歉,这都是我的问题,却连累了你。”沈清疏听得心里更难受了,要不是自己身份有问题,又刚好穿过来续了命,林小姐说不准会有个良配的。 “父母定下的婚约,怎么能怪你呢,不过,”林薇止莞尔一笑,“我也有些好奇,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地不想娶我?” 沈清疏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说实话,其实来之前她就在纠结了,倘若不说,她良心有些过不去,但实话实说,又是用伯府所有人的性命来赌——赌林薇止会为她保守秘密。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们不过才见过两次,她实在是没有信心。 “其实是因为……因为我……”沈清疏皱着眉,还是不太敢相信她,斟酌着道:“抱歉,这件事本该婚前跟你说明,但此事虽然只在我一人身上,却关系着很多人的性命,暂时不便告诉你。” “谁都有自己的秘密,”她面带愁色,几番踌躇的样子,林薇止看在眼中,“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也能理解,既然沈公子难开口,那就不必说了。” “多谢林小姐,”沈清疏松了口气,“你放心,你嫁到沈府还是自由的,除却同房之外,我一定做到相敬如宾。” “我自问也不是貌丑无盐,沈公子几次三番强调同房的事,”林薇止挑了挑眉,视线移到她身上,语气有些微妙,“难道当初你真的没有骗我?” 沈清疏愣了愣,才想起来她曾经编过的天阉这件事,顿时又是尴尬得要死。这让她怎么答,承认还是否认。 当初肯定是脑子进水了。 她一直不说话,林薇止也没有再调侃她,转而淡淡应道:“无妨,能做到相敬如宾也是好的,多少夫妻之间还求而不得呢。” “林小姐,两三年后,倘若你有了心仪对象,可以随时找我写放妻书。”沈清疏保证道。 听到这话,林薇止只笑笑,不置可否,“我们即将成婚,沈公子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还是赶紧回去吧。” 沈清疏想了想,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也只好告辞了。 林薇止看着她渐渐远去的挺拔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道边花草,神情怔怔的,思绪飘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边出了林府大门,沈清疏回望了府门一眼,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心情很是有些复杂。 她来这边,亲人都是女子,朋友却全是男子,林薇止这个小姑娘,古灵精怪,给她留下的印象还挺深刻的。 说来奇怪,她明明不喜欢林薇止逗弄她,但两人长大以后再见,这么正经地交谈,林薇止有点冷淡的样子,她又觉得不习惯了。 难道人类的本质就是犯贱? 从林府回来没多久,两人婚期就正式定下,在一众的良辰吉日里,老刘氏选了最近的五月初八。 一概事由,除了制作婚服她要到场量体裁衣,就没有其他需要她插手的地方。老刘氏日想夜想,早就准备得妥妥当当。 她娘听说她和林小姐达成了一致,也不再急得嘴上冒泡,居然开开心心地跟着老刘氏一起筹备婚礼。 她也乐得做工具人,每日照常读书,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很快就到了五月初八那天。 一大清早,沈清疏就被叫起来,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人摆弄。 这几年里,经过她姐姐出嫁,又参加了夏薄归等同窗的好几场婚礼,她对古代的婚礼流程已经不怎么陌生了。 但真的轮到她自己时,沈清疏看着镜子里自己棱角分明的脸,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点紧张。 即便是父母之约,没有什么感情,她也要和这个人相伴一生了。 转念一想又有些惆怅,她一次恋爱都没谈过,现在居然就结婚了。 就离谱。 到了迎亲时,整个府里都闹哄哄的,沈清疏头戴新郎帽,穿一身大红喜袍,在老刘氏殷切期盼的眼神里,带着浩浩荡荡的迎新队伍往林府去。 一路吹锣打鼓,看热闹的人非常多,沈清疏走在队伍的最前列,也许是为了好看,老刘氏还给她准备了一匹神骏的白马,让她觉得自己是动物园里最显眼的那只猴子,浑身上下都极其不自在。 好在旁边还有几个好友陪着她,因她没有兄弟,帮衬她一起迎新娘的就是姐夫赵易简和几位同窗。 夏薄归注意到她的神态,关切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有些紧张?” “是有一点。”沈清疏顺势承认。 “正常的,每个人都会有这一天。”夏薄归笑着安慰她,“我记得好几年前,你还说想退婚的。” “哈哈哈,我也记得,”旁边孟柏舟也凑过来,模仿着她的语气,“让我想想,怎么说的来着,‘管她美还是丑,我都不喜欢她’,结果呢,啧啧!” “柏舟,你都说过多少遍了,不嫌烦吗?”沈清疏叹气,她那会儿怎么知道退个婚这么难。 孟柏舟哈哈大笑,“不烦,谁让你这么少年老成,这件事我能记一辈子。” “你们在说什么事?”赵易简颇感兴趣地问。 孟柏舟立刻又兴致勃勃地跟他讲起来,“之前……” 沈清疏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心里的情绪却也因为说笑舒缓了一些。 见到林府的牌匾,沈清疏又有点紧张了,她做了几次深呼吸,才下马走上前去。 一路的各种礼节,媒人怎么说,她就跟着怎么做。 亲朋好友、丫鬟小厮设置的层层关卡,也是斗智斗勇,文武全行,费尽了口舌,撒足了喜钱。
好不容易攻到了内庭,沈清疏都累出了一身细汗,她整理好衣裳,定了定神,才上去叫门。 依稀听得里面有女子的哭声,沈清疏耐心地站在外面等待。 门内,从远远地听到敲锣打鼓声开始,林夫人就一直泪眼婆娑地拉着女儿的手絮叨。 林北澜见她半天都没有撒手的意思,不得不上前一步再次提醒,“沈家的人已经到了,让薇儿去吧,你不要误了吉时。” “到了又怎么样?让他们再等等,”林夫人抹抹眼泪,偏头对他冷哼一声,“我看你就是巴不得赶紧把薇儿嫁出去,好成全你重信重诺的好名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7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