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止抓住她的手,声音细细弱弱地哼了一声,“疼~” 应是发热导致的身体痛,沈清疏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摸了摸林薇止的头道:“你且忍一下,我去问问掌柜,有没有备用的药材。” 林薇止不说话,只拉住她的手不放,沈清疏以为她还有什么话,俯下身温柔地问:“怎么?” 林薇止偏开脸,目光落到她身后昏黄的烛火上,好半天才开口说:“我不想喝药。”声音里带了点委屈。 “掌柜那里不一定有药的,”少见她这么孩子气,沈清疏轻柔地拨开她鬓边乱发,耐下性子哄她,“我去打水过来,给你降温,热退了便不疼了。” 林薇止却还是不放,手指一根根收拢握紧,看着她的漆黑眸子里似乎泛了点水光,声音软软地求恳,“我也不要水……” 她的未尽之语都蕴在挽留的目光里,沈清疏心里有些失笑,觉得生病的她便像个小孩子一样黏人。 “听话,生病了要乖一点。”即便心里化成了一滩水,沈清疏还是狠心掰开了她的手指,“我很快就会回来。” 她把烛火留在了屋里,披了衣服摸黑下楼,雨夜之中,整个驿馆都很安静空旷,只有柜台旁一灯如豆,枕着个瞌睡的小伙计。 他睡得很香,沈清疏过去,道了声抱歉,重重敲了两下柜台,把他惊醒。 伙计揉着惺忪睡眼,打了个哈欠问:“客官,您有什么需要?” 沈清疏道:“我娘子发了急病,请问店中可有备用的药材?” 伙计反应了几秒,“药材?哟,这我可不清楚,得问我们掌柜的。” 沈清疏只好跟着他又叫醒掌柜,掌柜歉意地道:“不好意思,客官,这可真没有,平时没病也不会用到药材啊。” 沈清疏沉吟了一会儿问:“最近的医馆离这里有多远?” 掌柜的摇摇头,“客官,且不说这天气有没有大夫愿意出诊,便是买药,雨天路难行,最近的县城来回要半日还多,可别到时您自己也病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乡试难熬,常常会导致生病,她出门时,老刘氏给她备了许多常用药材,没用完本都还放在行李里,昨日却是一齐给抛下了。 沈清疏长叹一口气,“罢了,便麻烦掌柜的给我拿些干净的布巾,再打盆冷水来。” 掌柜看她眉头紧皱,几成川字,安慰道:“客官不必太过忧心,兴许明日雨便停了。” 沈清疏勉强笑了下,其实看这雨势,她们都知道不太可能。 她端了水回到客房,在床头坐下,林薇止目光掠过来委屈地盯住她,刚刚她不在,这房间里便显得格外的冷清,黑暗似乎随时都能吞没那点火光,可她一进来,黑暗便被驱散了。 沈清疏拧了帕子先替她擦干净汗,又叠好搭在她额头上,她听说从前没有退烧药时便是这样物理退烧的。 额头上凉丝丝的,林薇止伸手触碰了一下布巾,视线垂下来寻到沈清疏的手握住,却偏开头并不看她。 沈清疏愣了一下,眉眼柔和下来,任由她握着,温声说:“我就在这里,不会走的。” 她探着帕子的温度,只在它稍温一些时松开手,取下来过水一遍,做完动作便又主动握住。 在这雨夜之中,小小的客栈房间,烛火晃动着,照出两人相连的影子,静谧而又安宁。 林薇止浑身上下都无力发软,呼吸也很难受,又有一股恶心感涌至胸口,怕她担心,她闭上眼睛,忍下干呕,握紧了沈清疏的手,道:“你再给我讲个故事吧。” 沈清疏替她掖了掖被角,好脾气地问:“好,你想听什么故事?” 她正思索着,上次讲到哪一部分了,生病这么难受,不然还是换个开心些的故事吧,便听林薇止道:“我想听你小时候的事。” 她小时候?沈清疏一怔,原主的记忆她根本没有,而她的也没什么好讲的。 她委婉道:“我小时候太无趣了,没有什么故事,还是换一个吧。” 林薇止摇了摇她的手,声音软糯,“不要,我只想听这个呀。” 沈清疏默了一阵,无奈道:“好吧,那给你讲一个我曾做过的梦吧,先说好,是很无趣的梦。” 她望着烛火,目光变得有些悠远,那些事情,再想起来已是隔世了。 “从前,有一个小孩子,和她父母生活在一座美丽的庄园,她父母和她的狗都很爱她,她一直都没什么烦恼,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她,她父母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她收拾了衣服玩具,被人打包送到了乡下祖父家里,祖父走路很慢,胡子很长,她拉着祖父的衣角,让他走快点,祖父就笑起来,敲敲她的头,可没多久,祖父也走了,她被送到了孤…朝廷养育孤儿的地方。” 这故事有许多不合她身份的地方,沈清疏顿了一下,看看林薇止,见她没什么表示,漆黑地眸子沉静认真地看着她。 沈清疏便接着讲,“她去私塾读书,不知被谁传出她所有亲人都去世了,渐渐地,有人恶意叫她扫把星,嗯…就是克星灾星。” “她其实没怎么放在心上,只觉得那些人幼稚无知,每天都认真读书,独来独往。后来她长大些,去了更高一级的私塾,有一个少女成为了她的同桌。” “少女笑起来甜美可爱,对那些流言嗤之以鼻,她不知为什么,偏要和她交朋友,故意来问她功课,拉着她出去运动,介绍朋友给她认识,带她融入日常交际里。少女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总说她很好,会有很多人喜欢她,她慢慢被这个少女改变了。” “她被少女总是亮晶晶看她的目光打动,决定在分…成年之时向她告白,可是上天偏要捉弄她,偏偏让少女的亲人遇到了意外,她去安慰她,被少女哭着推开,说都怪她这个扫把星,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无措地站在原地。” “少女不想再见到她,她感谢少女曾经做过的一切,便转学去了别的私塾,从此再也没有见到过少女。” 沈清疏停顿下来,沉默着没再讲下去,林薇止抚了抚她的手背,问:“然后呢?” 沈清疏回过神,扯唇笑了笑,“然后她就醒了,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原来是梦见了上辈子。” “那她是不是很伤心?” “是有一点,不过她后来遇到很多很好的人,便渐渐忘怀了。” 林薇止凝视着她,发热使得她的脑海有些混沌,没法正常思考,按常理这应该是沈清疏瞎编的故事,可她的直觉又告诉她并不是。 她眨了眨眼睛,“人真的有上辈子吗?”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怎么说得清呢?沈清疏道:“也许不是上辈子,只是一个单纯的幻梦吧。” 林薇止想了想,又问:“私塾里为什么会有女子?” 沈清疏觉得有些头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嗯……梦是没有逻辑的,你就当是男女混合制私塾吧。” 林薇止看着她,抿抿唇,没有再追问下去,她本想问为什么沈清疏梦到的会是一个女孩子,可她心里又有些害怕真的得到她的答案。 仿佛沈清疏说出口,她便再没有退路了似的。 沈清疏也担心她再问什么刁钻问题,恰好这时有人敲门,她心里松了口气,连忙过去开门。 却是掌柜的熬好了姜汤送上来,这么晚了还麻烦人家,沈清疏连连道谢。 掌柜的摆摆手,“客官折煞我了,这都是应该的,小老儿就在楼下,倘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唤我便是。” “多谢掌柜。” 沈清疏端了碗进来,自己先尝了一口 ,刚出锅的汤还是滚烫的,但是没有红糖佐着,姜汤味道太辣,有些难以入口。 她扶着林薇止起来,看她一闻到味道便拢起了眉,不情不愿地偏开头,心下好笑,吹了一口递到她唇边,“听话,喝了这个病才能好起来。” 早前她就发现,林薇止吃饭样式不挑,但是不新鲜的,味道不行的,带苦味涩味的,还有太难看的,她一筷子都不会动,像姜汤和熬的药一类,更是能避着就避着。 沈清疏对她可怜巴巴望过来的眼神无动于衷,监督着一勺一勺给她喂完。 这会儿布巾也敷得差不多了,再探她额头,热度退下去了一些,沈清疏便灭了烛,爬到床上,给她捂好被子,温声道:“快睡吧,明日便会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大家不要骂我狗血,我见到失去父母的孩子比这还那个,甚至有大人会编些恶毒的谣言。感谢在2021-05-06 14:55:27~2021-05-07 14:52: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城南花已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回忆迷惘杀戮多 30瓶;vincentsh2012、不纠 20瓶;天天摸鱼 15瓶;twinkle 4瓶;baierbai 3瓶;二十于疆、南树算算、肖战速灭!、墨言勿轩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翌日晨起,林薇止身上还是酸软无力,烧却渐渐退下去了,沈清疏紧皱着的眉头才终于舒展开,怕她有所反复,寻掌柜的又要来了一床被子,把她捂得严严实实的,便是饭食,也着人端上来用。 底下的仆从之中,也有两个没扛住染了风寒,沈清疏去看过,病得比较重,她也无法,只能让他们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雨断断续续地下了两日,到得第三日终于放晴,碧空如洗,干净得好似琉璃,秋日的阳光洒下来,渐渐驱散了前两日的阴霾。 沈清疏先打发了人去看车厢的情况,车上物资,还是有部分重要的,在小县城恐不好置备。 等得一阵,侍卫队长领着人回来,见他下马之时两手空空,沈清疏心里便知晓结果了,虽有些失望,倒也没有太惋惜。 等又听得禀报说那边已被山洪没了,只还余得一点车厢顶能见,更是失望也没有了,只剩庆幸。 两个仆从还要去县城看病,容不得耽搁,当日他们便启程出发,沈清疏和掌柜的告了别,感谢他这几日相帮。 骑马到了最近的县城,看病和采购物资又耽搁了一日,次日午间,终于到得沈清疏舅家。 说是舅舅却也隔了一层,沈清疏外祖母生第二个女儿时难产过世了,这位舅舅便是后来的继室生的,和何氏算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他名叫何成,人挺老实,靠着上一辈的财产做了个富家翁,就是买田置地,旁的生意都不敢碰,这么多年倒也安稳。 沈清疏下车便见中门大开,门口迎了一堆人,不免有些诧异,连忙上去作揖见礼,“清疏问舅舅安。” 当中一个个子不高,穿锦袍,有些白胖的中年人笑着扶她起来,“我安好。” “外甥,我是你亲姨母啊!”还未寒暄,旁边一个中年妇人两步迈出来,热切地扯住沈清疏的手。 妇人看起来有些显老,脸上染了岁月的风霜,皮肤略有些发黄,看她的眼神很热切,眼角的皱纹都笑得深深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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