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沈清疏还不知道自己漏了底,她换了官服到公堂,三新乡的里长也是个老狐狸,唉声叹气地诉苦,话里话外都是说斗殴不怪他们,怪上面摊派的税收太多了。 沈清疏摆数据,讲道理,苦口婆心地算了半天,才终于说服里长,把他给打发走了。 她喝了两口茶,还没怎么歇气呢,派去平县的万捕头又回来了,带回来知县的信件。 沈清疏展开一看,好嘛,这知县明显是个怕事的,一推二五六,道自己上任才一年,这康大只是县里普通文书,做了有十多年了,平日里虽有些圆滑,却也能做好交代下去的事,他家中有妻子儿女,其余不甚清楚,如果沈清疏要查,那他可以行个方便。 他这说了等于没说,沈清疏有些气闷,她想了解的就是这康大的人际关系。 他一个公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杀了江七他爹,肯定是有什么矛盾,他周边,说不得还有犯下案子的同伙。 既然叫她刚好撞见江七这桩事,她就不能当做没看见,不管这孩子能不能免于一死,都要查清之前的事,叫他安心。 沈清疏想了想,问万捕头,“我们衙门里,可有谁在平县也人脉广阔的?” 万捕头回道:“那还得是王典史,他从前是在平县做公,现下管着我们这些衙役,一向交游甚广,三教九流都识得。” 沈清疏一听,想起昨日那几个闲汉,也曾说同王典吏颇有交情,他们确实与这案子无关,她已经把人放回去了。 便叫了王典吏来,他是个七尺壮汉,听了沈清疏的要求,面上显得十分为难,“大人,不是小人不肯跑这一趟,实是这死者同我们县无关,我去调查有越权之嫌啊,依小人看,大人何必揽这麻烦呢,直接将凶手移交过去,让他们自己查便是。” “上面追责,有本官担着,你自奉命去查便是。”沈清疏冷哼了一声,她做了一段时间知县,已经知道他这些官面话都是借口,实际上,是因为去平县调查又苦又累,得罪人不说,还捞不到什么油水,所以才推脱不想去。 她也知道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的道理,想了好一阵儿,咬牙道:“这样,你领五个人去平县调查康大,每人给三,不,四百文的差旅费,如果查出了什么有用线索,本官还另有奖赏,绝对说到做到。” 王典吏眼睛一亮,马上应了,“既然大人您这么说了,那属下就不怕了,您放心,平县那地儿我也熟得很,保准给您查得清清楚楚。” 还真是现实,变脸如翻书,沈清疏看着他走了,想着那两千多文的钱,立刻肉痛得不行。 倒不是因为这钱要她自掏腰包,她出钱,以私钱养公人,性质就完全变了,这钱还是从县衙财政上划,却没比她自己出钱好到哪里去。 县衙是真穷啊,账面上没剩下什么余钱,要花钱的事情却很多,从来是一文钱掰成两半花,能省就省,这要不是命案,沈清疏才舍不得出这么多钱。 即便她是官员,没有钱,谁会听你的,能做成什么事,沈清疏又想起她的风扇计划来,本来她都搁置了,看来等秋税收完闲下来,还是要继续研究,等来年夏天说不定能赚上一笔。 只希望秋税能赶快收完。 可惜,怕什么就来什么,安生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呢,某日下午,沈清疏正在琢磨从前卷宗,忽然有人来报,说三新乡又在纠结乡民,准备和隔壁干上一架。 作者有话要说: 别催了别催了QVQ,很快,在路上了,但是净网,也不可能多写什么。 感谢在2021-06-10 16:12:13~2021-06-11 16:5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三吋日光知多少 4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aierbai 2瓶;火山啊火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怎么又要打?沈清疏当即带了衙役,马不停蹄地赶过去阻止。 万捕头在路上还宽慰她说:“出不了大事儿的,大人您放心,这些刁民,每年争水啊,争女人之类的,都要来上那么两遭,都是演起来好看,下不了死手。” 等他们到时,双方却已经打起来了,那场面,两乡汉子混在一起,骂声震天,拳拳到肉,个个都打上了头,打红了眼,万捕头于是不敢说话了。 打这么厉害,他们这十来个衙役能顶个屁用啊。 可是也不能就这么在旁边看着,他们先是试着喊开双方: “乡亲们,别打了!别打了!” “县君来了,不准再打!” 喊半天没人理,都忙着打架呢,谁还敢分神,真有傻得停下来的,旁边人家一拳又打上来了。 没半法,怕再这样下去出人命,沈清疏不得不硬着头皮,领着十几个衙役闯进混战之中,用身体将人隔开。 “别打了,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好说。” “我是知县,我会替大家解决问题的。” 他们在混战的乡民之中,就像是大海之中的一艘小船,沈清疏小心避开袭来的拳头棍棒,将一对对乡民拉开。 但是拳脚无眼,她再如何腾挪闪转,总也有避不开的,一不小心,有根木棒结实地砸在了她肩膀上。 “嘶——”沈清疏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转头一看,身后一个穿短褐衣的大叔,手上握了一根小臂粗的木棍,也正傻傻地望着她。 沈清疏穿着的是官服,这大叔打了个激灵,意识到自己打了县官,头脑霎时一片空白,扑通一下就跪下了,吓得连连给她磕头,“县官老爷饶命,县官老爷饶命……” 不过瞬间,他已是吓得涕泪满面,身体不自觉发着抖,头磕得十分用力,像是怕不卖力就会要了他的命一样。 沈清疏这才反应过来,这些庄稼汉子个个都力大无比,一棒下来,她感觉自己肩胛骨都像是要碎了。 “老乡,你别磕头了,你也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你。”她顾不得疼,捂着肩膀闪到了一边。 那大叔像是没听见一样,跟着膝行转到她的方向,继续“咚咚咚”磕头。 “真的,别磕了。”沈清疏无奈,忍着疼伸手抵住他肩膀,看他额头上已经破了皮,血肉和泥土混杂在一起,却像是不知痛一样,还要磕头。
好话不听,沈清疏只好厉声道:“你再磕,本官便要治你的罪。” 她沉下脸说话那大叔倒是听得进去了,不敢再磕,瑟缩着,害怕畏惧地看着她。 “叫其他人不要再打了。”时间紧迫,沈清疏没那么多心思和他理论,丢下这句话便又去拦其他人,不再管他。 清醒冷静下来的乡民也开始帮着拉架,不知过了多久,两乡打架的人都被分开,场面终于平复下来。 大家瘫坐在地上,大都鼻青脸肿,十几个衙役也好不到哪里去,忙乱中挨了不少拳脚,累得气喘吁吁。 这时三新乡的里长才姗姗来迟,腆着脸过来请罪,“大人息怒,没想到今日之事又惊动了大人,劳累您至此,小人该死。” “确实该死,”沈清疏缓缓冷笑了一声,质问道:“若非本官来得及时,今日恐怕要出人命,你当时是怎么和本官保证的?” 说绝对会和乡民解释清楚,保证不会再出这种事,结果呢?说这其中没有里长的手笔,傻子都不能信。 里长叫屈道:“冤枉啊大人,今日之事谁也没料到,小人也尽力阻拦了,实在是隔壁丰乡税收让人不平,群情激奋之下,小人真是拦不住啊!” 沈清疏盯着他那张胖脸看了一会儿,厌恶地移开了视线,她深吸一口气,捂着肩膀勉强站起来,又爬到高处田埂上站着。 她转身看着底下一大片乡民,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身形瘦削矮小,面容黑黄,都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麻衣。 随着她的动作,底下的乡民都把目光投了过来,目中有好奇,有害怕,也有憎恶。 沈清疏又叫了两个大嗓门的衙役在旁边喊话,开门见山道:“乡亲们,我就是新任知县,今年给三新乡加税的命令就是我下的,我想你们这些日子,一定是咬碎了牙,觉得这就是个想捞钱的狗官。 可我沈某人敢对天起誓,从没有中饱私囊过你们一文钱,我给你们乡加税,也给丰乡减税,不是因为我收了丰乡的礼,而是过往的税额不合理。 三新乡的田地人口都要更多,往年税额却是一样的,那丰乡每个百姓,分到的税额就更多。你们觉得今年丰乡占了你们的便宜,反过来想想,其实是往年你们占了丰乡便宜,今年没占到罢了!” 她声音被遥遥地传递出去,这都是大白话,底下乡民也大都听得懂的,丰乡阵营那边立刻变得嘈杂起来。 这阵子三新乡老是说被他们占了便宜,搞得他们自己都心虚了,却原来是别人占了他们便宜没占够。 三新乡这边就安静多了,好几个人都不由地去看他们里长。 沈清疏等他们消化一会儿,压了压手示意安静,又厉声道:“所以你们这样闹,是没有道理的,县衙分配的税额,都是认真计算过的,尽量做到了公平公正,绝不会因为你们闹,便降低你们的税额。” 她视线带了点深意地扫过三新乡里长,像是对着乡民,又像是对着他一个人警告道:“事情可一可二不可三,前一次我已经轻轻放过了,倘若还有下一次,我绝不会再轻饶!” 被她凌冽的目光久久注视着,三新乡里长忍不住躬下了腰,掏出帕子擦了擦汗。 看来这知县年龄不大,却很有魄力,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下午的场面根本没有吓到她,唉,看来这次他只能出血掏腰包了。 此时已近傍晚,沈清疏说完,也不需管剩下的烂摊子,又同丰乡里长温声安慰了几句,便带着衙役们回县衙了。 路上周师爷看她左臂一直垂着,很有些担心,关切道:“大人,您没伤着哪儿吧?回去得赶紧找大夫给您看一看。” 沈清疏心里大致有数,右手搭着肩膀,小心活动着转了两圈,笑道:“无妨,你看,骨头应该没事,只是皮外伤,用不着小题大做,养个几日便好了。” “虽是这么说,还是得让大夫瞧一瞧才放心,”相处这段时间,周师爷既是把她当上官,同时也是把她当晚辈看待的,见她受伤,口气里不由带了两分责备,“大人,不是我多嘴,您啊,还是太冲动了些。”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当时那场面,怎么能亲身上阵呢,真要出了什么事儿,他可怎么跟林大人交代。 万捕头插话道:“大人,我这儿正好有一瓶上好的伤药,您拿去用吧。” “不用了,我那里有,”沈清疏笑笑,侧身看衙役们鬓发散乱,脸上青污,难得大方了一回,又对万捕头道:“今日你们也辛苦了,你去户房,给受伤的兄弟们一人支取一百文医药费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7 首页 上一页 77 78 79 80 81 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