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疏一下眉开眼笑,凑过去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太好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都是口水。”林薇止抬手很嫌弃地擦了擦脸,瞪她一眼,眼波却是柔和的,没什么威力。
到了晚间,依稀听得有鞭炮声,红灯笼挂起,侍卫婢女们便一一过来拜年,接了红封和酒菜,再谢过主人家,依序退下。 撤菜的时候,笙寒站在旁边,脸拉得老长,沈清疏好笑地看着,毕竟是人家精心准备的,加上她也不拘泥这些,人多还热闹点,就叫她坐下一起吃。 笙寒严肃着脸,念叨着主仆之道,一本正经地拒绝了她。 两个人的餐桌,总好像寥落了些,老刘氏送来的桂花酒还没怎么喝,沈清疏找出来,两人浅酌了几杯。 每逢佳节倍思亲,她想,同一轮明月,同样的星空,远方的人兴许也正思念着她们吧。 这样的年夜饭,似乎也没什么特殊的,平淡无奇。 吃完饭也没有什么联欢晚会打发时间,好在沈清疏前阵子忙里偷闲,让人做了一副扑克牌,两人洗漱了缩在榻上,玩着最简单的接龙。 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声,沈清疏推开窗一看,原是下起了小雪。 初雪年三十才落,这在京城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南方的雪与北边大不相同,又轻又柔,没什么重量的飘下来,落地即化,可爱得很,几叫人觉得这不是雪,而是映衬着节日氛围的飞花。 屋里烧着火盆,冷空气涌进来,感觉格外明显,林薇止坐起身,怔怔地看了会儿,忽然穿了鞋推门出去,说了句,“我出去看看。” “等一等。”她出去得急,外衣也忘了穿,沈清疏没叫住人,连忙寻了件厚披风,跟着追出去。 她没走远,就站在院中,抬头望着夜空,青衫单薄,背影孑立,沈清疏走到她身后,默默把披风系好,揽着她的腰,温柔地问:“怎么了?” 林薇止温顺地靠在她怀里,伸手接了几点雪花,看着它们在她掌心融化,轻声喃喃道:“下雪了,我有些想京城。” 沈清疏默了默,手上使力把她箍紧了些,语气轻快地道:“嗯,这么点小雪,一个雪球都捏不成,比京城要差远了。” 林薇止牵起嘴角清浅地笑了下,没有再说话,沈清疏偏头蹭了蹭她侧脸,也安静地陪她站着。 她官职在身,无故不得归京,林薇止却没有这个限制,此前她生辰过后,沈清疏本想送她回京住一段时间,她却坚决不肯。 她知道,她是不会留她一个人在这边的。 雪花安静地落在两人肩头发梢,好一阵儿,沈清疏怕她受了寒,温声问询道:“我们回去了,明天再看好不好?” 林薇止“嗯”了一声,转过身来,软软地勾住她后颈,小声撒娇,“那你要抱我。” “好。”夜色模糊了她神情,沈清疏喉咙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到她的蝴蝶。 她打横将她抱起来,在夜色中,留下了一串不甚清晰的脚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30 19:57:17~2021-07-01 20:30: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時間のせ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歌里繁华 30瓶;renebaebae 3瓶;木吾、二十于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5章 过了年,二人在岳水县也没什么亲戚朋友走动,只几个属官上门拜访,难得过了几天逍遥日子。 垦荒的事步入正轨,沈清疏也不必再去得那么频繁,二月以后,县试成为了最重要的工作。 一转眼过去了近十年,她都快想不起自己参考时的经过了,只记得自己取得了县案首的成绩。 现在她也成为影响他人命运的考官了,县试完全由知县主持,权力很大,时间、考题、阅卷都由她一人决定。 沈清疏把考试时间定在了二月底,相对月初来说,会暖和那么一点。 现在岳水县有了钱,考棚她也命人修缮了一番,尽量营造一个良好的考试环境。 她还记得从前几个师兄弟玩笑,国朝又不穷,为什么考棚总是破破烂烂,答曰,已经考中进士的官员心里不平,希望后来者也吃自己吃过的苦。 不得不说这话还有点道理,沈清疏巡视考棚的时候,见着远胜自己当初的环境,心里竟也免不了有一点点酸。 做了这么多次考生,她还是头一回做考官,到了开考这日,沈清疏大摇大摆入场,再也没人来搜她的身。 此次考试共四场,沈清疏出题时也没为难这些学生,没有折腾什么新题型,就是常见的墨义帖经,难度适中。 等全都搜完身入场之后,沈清疏默默算了一下,岳水县文风不胜,参考的学子较她当初少了近三分之一。 先拜过孔子,沈清疏再申读了一遍考场纪律,考生们便依次到中厅领卷。 这时候沈清疏就可以走了,毕竟知县管理一地事务是很忙的,没必要一直守着。 另外,县试只是科举的第一关,考过了也没什么利益,知县全权负责,真要舞弊也防不住。 沈清疏走之前还是转了一圈,考生里有老有少,她发现少年人的心态似乎还好些,有的考生她刚走到面前,还没看卷子呢,持笔的手就开始发抖,吓得她赶紧走开了。 四场考完,阅卷的工作也基本都在沈清疏身上,整个岳水县,她毫无疑问是学历最高的人。 处理公务之余,她两天就阅完了,阅卷完全没难度,大半空白的卷子直接黜落,默写题一眼就能看出对不对,有些自己胡编乱造的看得她哭笑不得。 挑挑拣拣,最后沈清疏好不容易才凑出二十个人,可以说只要下了苦功夫背书,就没有考不上的。 县案首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人,张榜之后,沈清疏出于惜才,唤他来指点了一番。 她好歹也是传胪,少年言语间打蛇随棍上,流露点拜师的意思,沈清疏笑着岔开了,对他印象降了一筹。 她暂时还没有收徒的想法,一是她自己年龄也大不了几岁,二是收徒干系太大。 这时候的师徒关系是十分紧密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然,如郑先生这样开私塾的不算,真正入了门下的弟子,几乎等同于半个儿子,在政治声望的继承上,甚至比儿子更甚。 沈清疏也曾想过,等她年龄再大些,兴许就收一个弟子,最好是小师弟那种,天才儿童,学习起来举一反三,努力刻苦,又自觉又乖巧。 这种弟子可遇不可求,她觉着就随缘吧,遇不到也就算了。 县试之后,过不久,荒地那边终于竣工了,岳水顺着水渠慢慢蔓延过来,灌溉着一块块平整的农田。 “噢——”做工的百姓都欢呼起来,大家丢开农具,同身边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搭着肩吼叫,也有的呆呆站着,甚至流出了眼泪。 近五个月的时间,大家拼命地干活,冬日里手冻得发紫,脚泡得发白开裂,每天腰酸背痛,累得倒头就睡,还不就是为了有自己的土地吗? 一整个冬天过去,沈清疏推广的蚯蚓养鸡法已经有了明显的成效,鸡长得又肥又快,当时不相信的人都十分后悔,赶紧跟着养蚯蚓了。 沈清疏在百姓之中的威望,也随之越来越高,大家都相信,沈大人不会说假话,说要分地就真的要分地。 沈清疏也不想让他们失望,迟则生变,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方案,竣工以后,她拒绝了几家地主的求见,火速将地分了下去。 抓紧一点,还能赶上今年的春耕,多收获一季。 说来好笑,之前地烂在那里没什么人管,沈清疏发开垦布告时,也没人跳出来认领,等到开垦完了,忽然有人找上门来,拿着许多年前的地契,说这地是他家的。 恐怕是都觉得她脾气太好了,对于这种,沈清疏见都不见,通通轰出去了事,敢去地里闹的,直接抓起来吃几天牢饭,就个个都老实了。 干满三个月以上的百姓,每个都分到了四亩地,没干满的,沈清疏也规定,折合天数少分一些,或者先分四亩,在之后修路的工程里补足天数便是。 这其中有些百姓是半信半疑,加入的时间比较晚,自然大都选的后者。 满足做工百姓之后,还剩下的一小部分土地,沈清疏才以市价价格出售,尽量做了种种限制,优先卖给自耕农。 这些收入回笼了一部分资金,沈清疏从府库里又添了一部分,用来给农民“放贷”。 每到青黄不接时节,去年收获的粮食剩的不多了,新一季的耕种又要开始,农民们都得勒紧了裤腰带,有时还不得不借贷度日。 而民间的高利贷,九出十三归都已经算是很厚道的,农民一年辛苦劳作下来,大部分的收益却都被高利贷攫取了,第二年不得不再借,驴打滚,利滚利,越借越多,最终还不上,沦为大户的佃农或家奴。 古代统治者也曾经试过国家借贷,但政策到了地方上,具体执行时总是走形,沈清疏反正一县之地,她想怎么搞怎么搞。 这些钱她以小额借贷的形式发放,只借给农民,年息暂时取百分之五试一试,并不赚钱,只用来弥补坏账。 这个消息一出,惊呆了城中放高利贷的财主,在他们看来,这么低的利息,不就等于是白送钱吗。 他们观察几天,发现县衙真的这么搞,农民们居然也真的相信,敢去县衙借钱。 一帮财主聚在了一起商讨对策,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谁不急啊,可真的分地之后,沈清疏威望达到了顶点,说她的坏话,百姓不听不信,甚至还跟你急。 放贷的文书们同样不敢收钱捣乱,知县数算厉害得很,亲自盯着,账目有什么问题一眼就给你揪出来。 想弹劾她却也没什么好弹劾的,一帮土财主能攀到的官员,也根本不敢去构陷她,不然真当大理寺是吃素的啊。 明面上不行,暗地里呢,盘踞在岳水之上的水匪被剿灭了,制造意外的难度大了无数倍。 找人刺杀呢,又听说这位大人骑射娴熟,一般人根本奈何不了她,而且刺杀朝廷命官,也没谁真的敢,你推我我推你,哪个都不想承担责任。 什么,你说夫人好绑架,绑架她政策也不会取消,要是威胁取消,那谁绑的人,不是不打自招吗? 商讨来商讨去,一众人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只能恐吓欠了债的农民,再找些二流子去借贷,给县衙添添堵罢了。 沈清疏本来也做好了准备,在等他们出招,不料这些人居然这么菜,想出的招数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对于百姓们近日称呼她为“沈青天”,她也觉得受宠若惊,她只是顺势而为做这些事情罢了。 甘蔗是百姓种的,糖是他们榨出来的,卖糖的钱是他们的剩余价值,那些良田,都是大家流着热汗开垦出来的,她没有挖过一锄头,可最后,这所有功劳,竟然归结到了她一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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