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炘昔坐在原位没动地方,她反复的拉看视频中那一闪而过的黑影,越看越觉得怪异,再抬头看这被茂盛的植物遮去半边天的树林, 感觉沉甸甸的压的人透不过气。 她放下显示屏跑到了荀纳乾的身边,问道:“荀道长, 这地方诡异的厉害,东西大都在这为什么人都不见了,我们在这停留真的好吗?” 荀纳乾用手中的扇子敲了敲身旁的树干回道:“当然不好,但是谁也没来过这地方, 你怎么知道离开了这里别的地方就一定安全,要是真有古怪,早些找上门来,也省的我们去找。” 荀纳乾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嵇炘昔选择尊重对方的决定,正无言间荀纳乾开口道:“昨晚上小春来和我说了你俩的关系。” 嵇炘昔闻言一愣,顿时有些拘谨起来,点了点头大方的承认了,等着荀纳乾下一步的发言。 荀纳乾的目光复杂的在嵇炘昔的身上扫过,继续说道:“你要知道,最近到处都是人盯着我们定玄观,尤其是小春,以前她不出业务,道上知道她存在的人不多,如今各方都在打探她消息的,你和她形影不离的,自然也跑不掉。” “这我明白。”嵇炘昔点头示意她之前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她不在意,再说她孑然一身也没什么好怕的。 荀纳乾将嵇炘昔的变化看在眼里,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又转口说道:“我这段时间在外面和那些老狐狸周旋,他们人多钱也多,很多消息查起来方便,有些事知道比我们还详细,像是你这血脉的传闻也是不胫而走。” “大家对你的血脉很感兴趣,纷纷查阅古籍传说,找到了不少以前看似毫无关联如今却能勾连在一起的事迹,要我说这里面水现在混得很,打什么主意的都有,之后事态会发展成什么样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嵇炘昔的心头一跳,荀纳乾的意思是,她现在也是危险的很,要是一不留神,她反而会带了更大的麻烦,她担忧的看了荀纳乾一眼,顾虑这是不是对方在暗示她离荀攸灵远一点。 荀纳乾手中的扇子顶住一块树皮,轻轻一撬,那树皮便从树干脱落,他的目光落在那树干空缺处,嘴里说道:“但是这好处也是有的,你的情况小春也和我说了一下,要是当真有那些个千万年的老东西盯着你,那你已经在明处了,倒不如直接站在太阳下,所有人都盯着你,你的危险反而小了。” 这话让嵇炘昔的高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明白荀纳乾话里的意思了,他在是在拐着弯的宽慰自己别太担心。 她稍稍一想便猜到了其中的道理,原本敌在暗她在明,她只能等对方出手再还击,如今各方的人都盯着自己,他们不仅互相牵制,而且当真有了不得的怨灵出现也绝不会坐视不管,因为她要是没了,那下一个倒霉的可不就是他们这些在怨灵看来比普通人营养价值好上百倍的修道之人。 想通这一关节,嵇炘昔露出一个微笑,真心实意的说道:“谢谢荀道长的提点,我记下了。” 荀纳乾点点头,转身离开去往别处查看情况,顺便问了下伙食的烹煮进展。 嵇炘昔仍站在原地,脑子里盘旋着荀纳乾的话,她在想若是真的有人对她抱有恶意,想对她下手,这很有可能会将荀攸灵牵连进去,她当真还能这般毫无顾忌的待在对方身边吗? 她正踌躇间,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嵇炘昔猛地一回头,做出了防备的姿势,却见荀攸灵略有些惊异的看着她,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吓着你了,我只是看你一个人在这边,老头子刚和你说什么了?你面色看上去怎么这么差?” “你别担心,无论他和你说什么了,你跟我讲,要是他不对我带你和他说理去,绝不会偏袒他。”荀攸灵郑重的和嵇炘昔保证。 嵇炘昔松下肩头,看着面前的荀攸灵,伸手将对方搂进怀中,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她闷闷的说道:“没什么,道长他待我很好,我只是放心不下你。” 嵇炘昔在心中默叹,就让她自私一回,她舍不得离开荀攸灵身边,她贪恋属于对方身上所有,荀攸灵的存在与她而言,占据了她生命的大半意义。 荀攸灵听着嵇炘昔的话,回拥住对方,她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骗不过嵇炘昔,她心里记挂她五师兄,她害怕对方的离开,唯有嵇炘昔在她身旁的时候,她才能鼓起勇气面对接下来的事。 两人紧紧的相拥了片刻,那边荀佑喊话让两人过去吃东西,两人这才携手走了回去。 她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她们离开后,被荀纳乾撬落在地上的树皮,被一只苍白的手捡了起来,捻在两根细长的手指中间,无声的贴回了原处,那树皮竟蠕动了几下,又长了回去。 远处的荀纳乾突然感觉后心一凉,他扭头看向背后,见并没有什么异常,他心里心神不宁,又闭眼掐指推演了一下他那两个徒弟的情况,还是和来时那一次一样。 荀纳乾端起面前的肉汤喝了一口,这是拿营地里的肉罐头简单加工熬煮的,味道和正儿八经煮的当然不能比,,但是暖乎的汤水顺着喉头流进胃中,也能让人冻僵的身子暖和起来。 嵇炘昔注意到了荀纳乾的异样,询问道:“道长,有什么不对吗?” 荀纳乾摇摇头,开口道:“你们几个把警惕性拉高一点,我看这地方古怪,但是除了阴气重些,却查不出什么缘由,最好是我多心,要是连我都没看出其中问题,你们明白意味着什么吧?” 几人闻言都是一点头,各自将身上贴身的小包裹稳了稳,里面放的都是他们善用的装备。 众人吃完饭,天色已经渐黑,由于在山中的原因,更是黑的比外头更快也更暗,荀纳乾守第一班岗,其他人都闭目打坐,修道之人打坐和睡觉是一样的,但是短期内打坐比睡觉的效果好,长时间的话还是睡觉更能消除疲劳。 嵇炘昔睡不着,陪着荀纳乾坐在篝火旁,荀攸灵挨在她身边打坐,屈若僐和温连贞不睡觉也没事,两人也坐在一边静默不语。 荀纳乾先前在一个背包里找到了一个小酒壶,他给收了,夜里寒气重时不时的拿出来喝上一口,白胖的脸蛋上浮着两团红晕。 在火堆前坐了一个小时,嵇炘昔感觉有了些许睡意,盯着摇曳的火焰,想着身边有荀纳乾和屈若僐她们,慢慢的阖上了眼。 她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耳边传来噼啪的燃烧声,渐渐的里面混进了其他的声音,好像有人再靠近她,轻轻的靠在她耳边呼吸,还有尖细的细语声,听不真切。 嵇炘昔皱起眉头,这气息让她感到厌恶和恐惧,她想睁开眼看看对方是谁,但是此刻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一般,任凭她如何使劲都是纹丝不动。 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委屈的情绪,这情绪来的突然而又毫无缘由,却猛烈的将她压倒,她的心脏一缩一缩的难受的厉害,而耳边的呼吸声却陡然变得急促起来,靠的越发的近。 内外两种异样的感受让嵇炘昔所有感官杂乱的混合在一起,终于一切又突兀的平复了下来,她听到了一声细语。
“很快,我们就要见面了。” 嵇炘昔霍然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坐在篝火前,荀纳乾拿这木棍翻动着面前的火堆,屈若僐和温连贞也还是那般,一切就和她闭眼前一模一样。 她坐直了身子,感觉脸上凉凉的,她抬手一抹发现脸上都是水,方才她竟然哭了吗? 荀纳乾侧眼,看见嵇炘昔的样子手中的木棍顿了顿,装作无意的问道:“做噩梦了?这地方阴气重的厉害,扰人思绪,做噩梦也是正常的。” 嵇炘昔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只说她起来活动活动,坐着腿脚都僵硬了,屈若僐见状顿时起身相陪,嵇炘昔没拒绝,这会儿身边有个人她安心一点。 荀纳乾叮嘱她别走远,嵇炘昔应了声,就在十米以内的范围小幅度的回来踱步。 屈若僐站在一处看着低头沉思的嵇炘昔问道:“小昔昔,你怎么了?看着心事重重的。” 嵇炘昔停下脚步,盯着地面问道:“若僐,刚刚我睡着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 屈若僐皱眉,回忆了一下说道:“你有睡着吗?我感觉你不过是闭了会儿眼,没几分钟就睁开了,我还以为你在闭目养神呢?这一会儿能发生什么?就是阴气比白日重了些。” 闻言嵇炘昔的心头稍稍松了口气,也许真的只是因为之前听了荀纳乾的话,自己思虑过多引起的反应,要是真有人靠近没道理其他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虽然这么劝服自己,但是嵇炘昔心头的笼罩着的阴影却没有散去,她脚尖无意识的剐蹭着地面,却发现刚才僵硬的地面变得异常柔软起来,她的鞋尖轻而易举的陷进了地面,还有水渍随着她的挤压溢出。 嵇炘昔皱眉,鼻间突然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第一百六十九章 电光火石间, 嵇炘昔反应了过来,脚边泥地渗出的不是水渍而是鲜血,她想也不想捏紧了手中屈若僐的木牌, 不需要她开口,屈若僐已经进入了她的身体。 一个后跃, 嵇炘昔回到了荀纳乾所在的篝火旁, 在烤火的荀纳乾正将酒瓶收起来,见到嵇炘昔突然回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 眉头便皱了起来。 嵇炘昔站到打坐的荀攸灵身旁, 张口道:“道长,这里有问题,原本冻硬的泥土中, 居然开始往外渗血。” 荀纳乾立时起身,身后扇子一合,扇骨合并的声音像惊雷一般炸响在众人耳边,打坐中的荀攸灵几人闻声而动, 纷纷从地上起身。 不需旁人解释,几人的面色就是一肃,原本空空荡荡只能闻到篝火和草木味道的营地, 如今血红色的雾气弥漫,浓重的血腥气混着刺鼻的煞气直冲人鼻腔, 就是普通人都能看出这里的不对劲。 荀攸灵靠近嵇炘昔几分,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嵇炘昔眼神扫过四周, 回道:“不清楚,原本一切都好好的,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荀攸灵点了一下头示意她知道了, 随即她又关切的问道:“这里的血煞气这么重,你还受得住吗?” 嵇炘昔一愣,才反应过来这一次她居然没有感觉到不适,她眼神微怔见温连贞已经在她身旁,荀攸灵也看见了便不再接着往下问,嵇炘昔却是垂眼遮去眼中复杂的思绪。 几人在站在原地,各自戒备着没有四散走动,荀纳乾手中的扇子挥了几次,这血雾打散之后又迅速聚拢,好像源源不断一般,他索性也就不费那个力气了。 随着雾气越来越重,众人的视线也开始受到一定的影响,雾气中几点火光亮起,在荀攸灵几人的身前都燃着一张符箓,将雾气和他们阻隔开来。 荀攸灵本来想给嵇炘昔也燃上一张,嵇炘昔却是摇摇头,她的视线依旧清晰明朗,这血雾居然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 嵇炘昔站在几人中,看着因为符箓而被照亮的另外几人,而她依旧置身黑暗之中,就像是分隔在两个世界一样,好像她和这诡异的雾气才是一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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