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小敏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轻轻笑出来,方然然闭上眼睛,重新躺进带有于小敏味道的那条毯子里。车身的摇晃渐渐归于平静,只有稍微的晃动让方然然意识到自己身处一辆车上。 她也轻轻说: “反正我能安静得一句话都不说,你要是觉得别扭,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她说完这句话以后就渐渐睡着,睡着前她听见了于小敏被她逗笑的声音,还有一句几乎无法被人听见的“小孩”。 晚风也顺着车窗的缝隙,缓缓落在方然然的额头。 她们在夜晚达到了那座小镇,唤江附近有好几个镇子,镇子彼此相邻,一路上也就渐渐有了人烟,寂寥逐渐被喧嚣替代,但果然还是比市区要安静许多。 于小敏把车停好,已经醒来的方然然揉了揉眼睛,跟着她下车,发现面前是一所木制的院式住宅。车子停在了院子里,方然然有点迷茫地看看周围,于小敏勾住她的肩膀,将她带了过来,站在门前。 “这种镇子里还留着不少这样的传统宅子,不过应该也没剩几个了,这里过几年可能也要被拆掉。” 于小敏敲门的时候这么说,方然然点点头,这才有些反应过来。门内传来一声唤江本地的土话,方然然听不懂,于小敏笑着应了一声。 门这才吱呀打开,一个面相严厉的老妇人眯起眼睛看了看夜色下的于小敏和方然然两人,当她认出于小敏以后,她那张绷着的脸庞突然就放松了下来,紧接着她用土话说了什么,而于小敏则笑着说: “妈,好久不见了。” 这一声“妈”让方然然彻底确认了自己到底来到了何处。当她被引着来到有些寒冷的屋内时,老妇人边问于小敏她是谁,一边往方然然手里递热水袋。方然然愣愣接过,听见于小敏说: “是店里的伙计,叫方然然。你看,这都快过年了,她家里大人不在,我就总是把她带在身边。” 这话于小敏是用普通话说出来的,方然然看了看她,没有出声。热水袋有一些烫,抱在怀里的话就正好,老妇人闻言笑笑,也用蹩脚的普通话回: “你还是老样子,总是在做这种善事。今天过来,要住多久哇?我这里冷冷清清的,一直都在盼着你来呢。” 老妇人——或者说,姜奶奶开心地这么说道。这是于小敏要她这么称呼的。后来她们躺在客房的床上,彼此都抱着一个热水袋的时候,于小敏告诉她,姜奶奶的丈夫也患有那种遗传病,他做的又是那种需要体力的苦工,所以很年轻的时候就去世了。姜奶奶一个人总是有些孤单,她才会时不时地跑过来陪陪她,跟她聊聊天。 于小敏还说,她的丈夫去世以后,姜奶奶就一直担心姜江会不会也步入他的后尘,她甚至已经作好了一定程度的准备。 可当姜江真的出事了以后,姜奶奶到底还是不能接受这一切的发生。有那么几年她连见都不想再见到于小敏,甚至还信过那个算命先生说过的话。 “我那个时候经常过来见她,她就把门都锁起来,就算我站到天黑也不让我进门。她长得又凶,小羽那个时候一见到她就哭,现在我们倒是经常拿这个出来开玩笑。” 于小敏的脚动了动,她忽然发现方然然的脚冰得要命,于是就把自己的脚伸了过去,搭在方然然的脚上面。 “不过——后来有一段时间,我们家的经济情况很糟糕,甚至糟糕到了早餐店一度不能开门的地步。那天我哄小羽睡着以后就一直在哭,一直哭到了天亮——突然有人按了门铃。我开门一看居然是她,她一见到我就递给我一沓子钱,连嘴唇都还在颤抖,她跟我说,小敏,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了,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吧,我已经不怨你了。” 她说,姜江的离开就是命数,怨不得他人的。就像她丈夫的离去——又怎么能怪到自己身上呢? 说着这些事,于小敏的语气却很轻松,好像谈起的不是她的,而是别人的事情一样。她说自己到底也没收下那些钱,于晟在那段时间找到了工作,帮助了她,家里也就渐渐挺了过来。 在那之后,她和姜奶奶的关系才好了起来。每逢过年过节,于小敏还会带着姜聆羽经常过来拜访,顺便会带上一些年货礼物。 “除了家里以外,这里好像变成了另一个能让我喘息片刻的地方,所以你可不许告诉小羽,我平时还会偷偷跑来这里,吃好多妈做的甜米糕,还爱听她给我讲当地的八卦——太孩子气了,你可绝对不许说出去。” 于小敏严肃地看着方然然这么说,方然然笑了笑,她低声说好,我绝对不说。刚才的于小敏就是这样,她的眼睛亮亮的,看着姜奶奶一边织着什么,一边给她讲八卦。 姜奶奶是用土话讲的话,方然然听都听不懂,只能在一旁犯瞌睡。偶尔清醒的时候,她会看见于小敏脱去了所有成熟的外壳,像个孩子似的,坐在那稚嫩地点了点头。 她想着这样的于小敏,察觉到于小敏的手触碰到她,又听见她的一声抱怨,她说,你的手怎么总是这么冰,总是暖不起来?所以她的手臂环抱过来,箍紧了方然然。两个热水袋在她们之间散发着热量,方然然从未感到如此温暖。 “晚安,小孩。” 谢谢你今天能陪我来。 于小敏轻轻地说,方然然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你也晚安,小孩似的于小敏。 希望我以后可以看到更多这样的你。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六点!!
第56章 街边, 末班公交车缓缓启动离开,公交车站留下一对手牵着手的恋人,她们踩着地面上残留着的一点水渍, 一起轻轻地笑了起来。 “我真的不会感冒啦, 你别担心我了。” 关不语的肩头还湿湿的, 傍晚的时候下了场小雨, 关不语就把外套脱下来, 盖在姜聆羽身上, 让她不被淋湿。彼时她们站在旋转木马前, 姜聆羽央求着她再坐一次,而关不语怕她生病,想带她早些回家。 “就坐一次,就一次。” 姜聆羽很少这样, 她捏着关不语的手, 嗓音甚至都软软地拖长了尾音, 这让关不语马上妥协,带着她最后又坐了次旋转木马。 坐在白色小马上时,她们看着雨幕降下,笼罩住天空, 淅淅沥沥的声音清脆, 啪嗒啪嗒落到马身、落到了地面上。远处的摩天轮还在缓缓转动。 关不语于是想起她们一起坐摩天轮的时候。一旦坐在那上面, 俯瞰着地面时, 关不语就很容易回想起两个多月前的自己。那时的她就站在这个摩天轮的底下, 抬起头, 一直一直望着这里。 但现在,是她和姜聆羽身处摩天轮顶端,是她和姜聆羽在一起了, 也是她,悄悄过去吻了下姜聆羽,让姜聆羽脸红,轻轻拍打了一下她。 苦尽甘来,这就是关不语现在切身体会到的词语。 “可你头发都湿了,天气又这么冷。” 两人紧紧牵着手,漫步到了姜聆羽家的门口。她们站定,姜聆羽摸了摸关不语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她顿觉有些后悔,觉得当时她们就不该再坐一次旋转木马,应该早点回来的。 而关不语摇了摇头,她笑着说没事,方然然说我是傻子,傻子才不会生病。 “胡说,傻子不也发过一次烧?” 姜聆羽叹了口气,而后她看了看身后黑乎乎的屋内,又看了看眼前的关不语。最后,她紧了紧抓住关不语的手,轻轻说: “关不语,妈妈今晚不回家。” 这话让关不语愣了好久,她朦朦胧胧地想到什么,脸颊甚至也燥热起来。她心想自己都已经成年了,住在别人家里又有什么稀奇的? 但当她看向姜聆羽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个别人并非一个普通的朋友,而是她的现役恋人,她的女朋友。 姜聆羽对她说,关不语,你今天就住在我家吧。 那么关不语也只能迷迷糊糊地回,好,可、可我睡在哪里? 她听见姜聆羽笑了出来,她的回答好似在自言自语:睡哪里?还能睡在哪里? 门被关上,灯也点开。姜聆羽让关不语先去洗个热水澡,她把自己的备用睡衣准备了出来,是于小敏给她买的整套睡衣,有很多可可爱爱的小熊,姜聆羽见了有些脸红,只希望关不语不要嫌自己幼稚。 关不语洗完澡出来以后就直接穿上了姜聆羽放在沙发上的睡衣,她一边有些笨拙地系起扣子,一边看了看室内,她发现自己送的那一束满天星被放在了水瓶里,如今看上去还是一如既往地美丽,于是她的心也因此漏跳了一拍。 原来姜聆羽还好好保存着她的心意呢。 关不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姜聆羽从卧室里出来后就发现关不语正在看着那束满天星,于是她笑着问: “关不语,你到底知不知道满天星的花语?” 关不语摇摇头,她的头发吹了半干,还是有些湿漉漉的,但干净了很多,发丝乖乖地垂了下来。她此刻的脸庞细腻得不像话,像个小婴儿一样。 关不语的眼睛巴巴地看着姜聆羽,她诚实回答: “不知道。但是花这种东西嘛,都很漂亮不是吗?所以肯定也都是很美好的寓意。” 关不语自信满满地这么说,姜聆羽闻言笑了笑,心说,是啊,有些事物那么漂亮,也就注定会拥有美好的一切。但,就算有些东西不够好看,也早就碎了一地,也不代表它不能得到美好。 “衣服合身吗?” “有点短,不过还是很合适。这肯定是老板娘给你买的吧?” 关不语系好扣子以后就在姜聆羽面前转了一圈展示自己,怪可爱的,姜聆羽见了心痒痒的。她忽然觉得这睡衣比自己想象得要可爱,起码在关不语身上的时候是这样。 “我去洗澡,我刚才切了点水果放在书桌上,你记得吃。” 去洗澡前姜聆羽这么说,关不语乖乖点头,然后就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儿进了姜聆羽的房间。 怎么会这么可爱。 姜聆羽只能如此叹气。 洗好澡出来以后,姜聆羽把外面的灯都关了,这才回了自己房间。一回到自己房间她就愣住了——毛绒绒的关不语正坐在书桌前,认认真真地写着什么。 她悄悄走过去一看,发现关不语写的是自己高二的习题册,虽然步骤漏洞百出,但她写得吭哧吭哧的,显然十分努力。 “哎呀……这个,我记得不是用这个公式的啊……唉,我脑子怎么这么笨……” 当她抬头时才发现姜聆羽就在身边,于是她苦笑着挠挠脑袋,有些抱怨道: “姜聆羽,你们一中的题怎么这么难啊,高考的难度该不会也是这样吧?那我可得抓紧努力了,你看,我怎么连一道题都——” 话未说完关不语就忽然被姜聆羽抱住,洗过澡后的沐浴乳香味扑面而来,姜聆羽的话混杂着鼻音,让关不语有些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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