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每当她周末醒来时,她还是会下意识想给姜聆羽打个电话,问她现在能不能去她家。 但现在,关不语终于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 这里已经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了。 关不语吸了吸鼻涕,她拨出一个电话,很快,姜聆羽的声音响起。 是她喜欢的,并不刻意的温柔嗓音。 “关不语?怎么啦。” 有好多话都梗在了关不语的喉咙里,当她努力想要憋出那么一句时,姜聆羽的声音却忽然拉远: “嗯?等一下,我在......不用啦,我真的吃不完这么多......好吧,谢谢你。” 关不语所有的话因此又缩了回去,她舔舔干燥的嘴唇,听着姜聆羽在那边说: “抱歉啊,我这边刚上完课。最近总是有人......有人送我吃的什么的,但、但是!你不要误会!实在拒绝不了的时候,我都会当着他们的面分给室友吃的。” 说着那边就一阵吵闹,姜聆羽好像在分吃的,关不语安安静静地听着,许久后姜聆羽才回来: “好啦。你刚才要说什么?” 关不语抬头看着大大的月亮,她语气同平常无二: “其实是不小心打过去的,我觉得我可能想你了。” 那边沉默半晌,姜聆羽忽然笑出来,她轻轻地说: “那,关不语,我也想你了。记得要好好学习,不许偷懒。” 姜聆羽又笑着追加了一句: “不然的话,方然然会觉得你是因为我才不好好学习的。” 关不语咧开嘴,跟着姜聆羽笑了两下。然后她们又聊了几句才把电话挂断。耳旁一下子安静下来,关不语坐在那,她慢慢地把脑袋埋在胳膊里,双肩微微开始颤抖。 姜聆羽刚刚步入大学生活,她很忙碌,关不语是知道的。
所以,不应该再这么依赖她了。 或许从现在开始,她需要一个人试着前进。 只是,在此之前—— “我想喝酒。” “我反正不喝。” 方然然偌大的家里,刚刚进来的关不语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她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劲。 “为什么不喝?咱们学习压力这么大,喝一点怎么了。” 关不语突然趴在地上看着地毯,她眯着眼睛,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方然然正在看几份项目的报告。 “你突然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我反正不喝。对了,我以后都不会再喝酒了。” “所以为什么啊。” “因为醉了以后会搞砸一切。” 啊? 关不语疑惑地抬头看了眼不动声色地说出这话的方然然,她挠挠头又低下脑袋,然后她看见什么,突然蹦了起来说: “方然然!你家地毯脏了!你看你看,这块——这块都灰了。” 方然然闻言放下那一沓子纸,她探头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知道了,我周末叫阿姨过来打扫一下。” “周、周末?!” 关不语震惊地看着这个方然然。要知道上次她吃东西掉了一点点碎渣在地毯上,方然然就直接把她拎到了阳台,还锁上门要她绝对不许进来,直到方然然彻底收拾干净以后才允许她进来。 “方然然,你确定吗?这——这可是你家地毯,你看这脏兮兮的,看着多难受啊?” 关不语还是不信邪,她凑过去又说了几句,方然然抬眼: “怎么,你有洁癖?” 关不语被她这一句话堵得满脸涨红,她想了想,方然然没有洁癖不是件好事吗?这样她就不用那么胆战心惊——算了,反正她平时也没有那么胆战心惊,该吃吃该喝喝,毕竟是方然然难受又不是她难受。 只是,她现在确认了一件事。 “方然然,其实你现在挺难过的吧?” 方然然猛地抬头看向她,关不语眨眨眼睛,一脸无辜。 方然然低头看着报告上的白纸黑字,装作没有听见似的。但她知道,自己已经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就像被水泥厚厚糊上的窟窿,突然就被关不语的一句话揭开,里面藏着很多东西,满满的,几乎就要溢出来。 倒不如说,她正是为此而堵上的。 方然然以为自己已经处理好了。可是,明明已经处理好了,关不语为什么可以看出来呢?她有表现出来么?很明显吗? 不对,她真的有在难过吗? 于小敏拒绝她,天经地义的事情。她早就预料到了,所以有什么可难过的。 她再难过,日子也会照常过下去。她当她的老板娘,她当她的高三生。她、她,变成了并不相交的两条平行线。 ——或许,她就是在为这件事难过? 没有在一起,也不再会有任何交集。前者本身就没有多大可能性,后者则彻底否决了过去的一切,斩断了未来的所有——这确实是一件悲伤的事情。 这才是她难过的原因吗? 方然然歪着脑袋,她仔仔细细地在那琢磨了半天,琢磨到关不语一连打了三个哈欠,去上了个厕所,又回来翻了翻练习册,待她做了两三道题以后,方然然才慢吞吞地开口说: “关不语。或许......我确实,有那么一点难过。” 她望向关不语,关不语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方然然扯扯嘴角,为了掩饰心中动摇,她连忙转移了话题: “好了,你快说,你这么晚来我家干什么?我记得你放学的时候说你老爸回家了,所以不能过来了吧?” 关不语攥着铅笔的手紧了紧,她垂着脑袋,显得有些沉默。但很快她就自顾自地笑了下,语气听上去很轻快: “没什么,就是我老爸把王阿姨带回家了。就是那个王阿姨。” “哪个王阿姨?” 方然然也跟着皱起眉毛,关不语胳膊枕着后脑勺,她看向别处说: “就是那个王阿姨啊——以后要当我后妈的那个。” 方然然静静看着这样的关不语,半晌过后,她忽然叹口气,徐徐问道: “晚上住我家?给你爸发个短信。” 关不语闻言立刻展开一个笑容,她有点扭捏地说: “真是麻烦方大人了,短信我刚才进门的时候就发了,嘿嘿,方大人家的客房床又大又软,要不我以后都住这里得了!” 话里有话,方然然轻轻地“哼”了下: “想都别想。我这里可不是避难所,只能借你一个晚上,别想着能一直赖在这。” 况且,就算她同意了,姜聆羽可不会同意。 方然然长叹了口气。 主意定下后,方然然就要关不语去收拾一下楼上的客房。客房好久没人住了,难免有些灰尘,方然然最近也没注意,关不语于是就屁颠屁颠跑上了楼。 到了晚上十一点左右,方然然准备上床睡觉,关不语非常烦人地赖在她房间,非说自己没有困意,方然然就取出她好久没拿出来的精致棋盘,摆在床中间,她们各自坐在床两侧,开始下起棋来。 下了几个子儿以后,方然然心里涌上来一点怀念的感觉。初三那年,因为要帮关不语考上一个不差的高中,她们往往会学习到很晚,最后关不语经常会在她家留宿。 那个时候关不语也总是睡不着——她以前似乎常常失眠,还熬夜,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这样。这个时候她们就会开始下棋,而关不语往往会在下到一半的时候睡着,最后方然然只能自己去睡客房。 回忆到这里,方然然心里又涌上一股不妙的预感。她看了看眼前的关不语——果然,她趴在床上,已经昏昏欲睡。再看看棋盘——这下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为了不重蹈覆辙,方然然清清嗓子说: “关不语,你要是困了,你就先去睡吧。” 关不语一听就使劲睁开了眼睛说: “不......不行啊!下棋就、就要——有始有终——有始有终......” 方然然眼皮重重一跳,预感成真,这关不语白眼一翻就倒在那睡了过去,她紧了紧拳头,压下想要胖揍关不语一顿的心情,最终还是卷了铺盖走人,留关不语一人睡得香甜。 作者有话要说: 隔天早上,餐桌。 方然然和关不语俩人的吃相可以说是两个极端。比如方然然就是如同贵族般优雅的细嚼慢咽,她吃的分量也很少。而关不语则跟一辈子都没吃饱饭似的狼吞虎咽,临了还会厚脸皮地问方然然:吃不下了?还吃吗?不想吃都给我吧? 对此关不语表示:因为我还在长身体,这不是很正常的嘛! 被冒犯到的方然然把盘子全都拿走放在垃圾桶上说:看到了吗?倒掉也不给你。 (但她确实吃不下了所以最后还是都给关不语了)
第79章 对关不语而言, 期中到期末这段时间并不好过,也不是因为学习,而是因为每当她踏进家门, 很快就会见到—张陌生的面孔。 王阿姨——后来关不语知道她叫王美娟, 王美娟往往是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她擦了擦手, 身上围着不知道之前被塞到哪个角落的旧围裙。厨房里同时还传来了油烟机的声音。 这个时候, 关不语总会有些恍惚, 因为她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看不见这种场景了。 厨房亮起的灯, 油烟机, 饭菜香味,—样的旧围裙。可那个背影却不是她老妈。 “小关,我听你爸说你喜欢吃味道很重的菜,所以今天就做了什么可乐鸡翅、红烧肉啊。你们年轻人是不是爱吃这种的?爱吃的话, 我以后就多做。” 王美娟笑着这么说, 那个“以后”又让关不语变得不太自在起来。她小声说“我今天不在家吃”, 王美娟闻言愣了下, 随即继续笑道: “那好,我给你留着。晚上你要是饿了,可以热了再吃。” “不会饿的, 你们自己吃就好了。” 关不语说完就走,她匆匆进了自己房间,想了想,又关上了门。明明都到房间里了,她的心里反而越来越不舒服。 她坐到书桌前,心情沉闷得连作业也做不下去。 这里明明是自己的家,关不语却觉得这里越来越不像—个家了。 王美娟在的时候,她就好像被束缚住了手脚、扼住了喉咙, 僵硬得好像—个木偶——就跟她在关剑面前—样。 可关不语心里清楚,王阿姨不是个坏人,她每天都会做好—日三餐,还会把关不语乱扔的衣服收拾起来洗干净。 有时候她甚至做得太多了,关不语就会想:这哪是家人呢?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好像—个雇来的保姆。 当她想到这里的时候,关不语脑海里就会猛然响起老妈跟关剑吵架时经常会挂在嘴边的—句: “你这哪是娶了个老婆!?你就是免费雇了个保姆!我凭什么要做这么多?!” 现在关不语有点知道她老爸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了。他不喜欢老妈那样任性的女人,他喜欢的是王阿姨这样贤惠传统的女人。但关不语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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