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栅栏,加几根木头,就变成简单的鸡鸭笼。 多余的木料也没浪费,拿出去加固一下板车,从底到周围的栅栏都加厚加宽了一圈。 最后又把古堡一层层地走过去,抱了些可能会用到的东西下来,至此,宋时月才踏着初升的晨光,把改造好的板车,要带走的东西,连背带提,几趟到了距离古堡几百米外的地方,开始装车。 麻袋,工具,行李箱,鸡鸭笼,一箱箱的食物和杂物…… 板车上的东西堆得很高,然后罩上之前在空卧室里找到的塑料膜,又用绳子一圈圈地像是裹粽子一样捆扎固定,只在侧边放着鸡鸭笼的地方撩起了一角方便透气。 宋时月身上背着的箱笼也带了不少的东西,基本上堆了个大半满。 一开始星网的观众还有点儿看不明白,宋时月有板车不用,要背着提着东西过去是为什么。到后面宋时月装完车,背好东西,折了枝叶重新返回古堡,清理了她这一路走过的痕迹,观众们才反应过来宋时月的小心谨慎。
然而,至此还没完。 当宋时月开始拉着东西堆得比她还高了一个头的板车往前走,差不多是走个几百米就会折返一次清理车辙的痕迹。如此往复了十多次,才停了这样处理,开始一直往前走。 没有全息地图的对比,观众们只能凭猜测觉得宋时月应该是没直接走回头路的。毕竟要是直接撞上赵大那一队,那就白瞎了之前的小心。 宋时月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在遇到过赵大一行后,她再往古堡走时,心中就开始规划了另一条路。倒不是怕面对面的有个什么,左右没什么打不过的事情。只是……赵大他们约莫还不到动杀机的程度,宋时月也不可能就这么把人灭了。要是照面,要是发现痕迹,多少对营地是个威胁。 往后说不准宋时月还会来古堡拿那些被她埋下的东西。就算不来古堡,应该也会在营地周边扩大一下搜索食物的力度,总不会二十四小时地守在营地里。 要拿走东西,肯定是会暴露自己这边还活着。但是活着,和被知道在哪里活着,就又是两种事情了。 宋时月走得小心,一旦路线开始与节目组规划的路接近,就会注意行走的痕迹。拉着车,又这么走走停停,可要比来时用的时间多了不少。 走到快入夜,宋时月才不过往回走了一个午休地,到了折返的第一个夜宿营地附近。这样的速度,显然是让急于回去的她非常不满意的。 但是奈何,要带回去的东西实在太多,这么一个加固过的板车都走得咣里咣当的,要全上身背,她就算背得动,也没这么能承重的背篓。况且体积在这里,全背上之后,一样是难走。 既然速度一时加不快,那么就只能在持续的时间上多努力一些。 宋时月本也没准备入了夜就休息,只是在往前走,在古堡前面的夜宿营地附近,她倒是听到了赵大那些人的动静。 远处的坡上,是宋时月曾经通宵赶路经过的那个夜宿营地的位置,现在隐隐可见那边的火光和说话的动静。再细听,是那赵大四人无疑。 看来赵大他们的速度比宋时月想象的还要慢不少,竟是一天只能走节目组预设路线半日路程的样子。 左右这个营地的东西已经拿了,宋时月也无意去揣测赵大他们为什么会迁就跛脚的羊队,剩下的人又去了哪里。不过在继续赶路之前,宋时月又格外注意了一阵子行走痕迹的事情,毕竟她现在走过的地方,离坡上的营地,也不算太远。 因着与赵大他们再近距离了一次,宋时月又往前走了相当长的一端路,走到快后半夜,拿了在第十个午休地附近埋下的东西,方才就地休息了一晚。 这边儿,宋时月归心似箭,营地里的于念冰又何尝不是时刻悬着心。 当然……也不至于夜夜孤枕难眠,但总归是睡得没宋时月在时那么好了。 现在的人,依赖发达的星网,想念一个人,不过是一个拨号,几秒的距离。 于念冰亦是如此。 虽然从前也没什么需要想念的人。 然而,现在茫茫林海,对那个人的所知,仅剩下了离去的方向。每一日的担心和想念,都比前一日更深了一层…… 理智告诉于念冰,时日过得还少,宋时月回来得越晚,就越证明了她听话,有在途中保重身体没有乱来。 但是从感情上来说…… 那个人,什么时候才能在去时的那片林前,出现呢? 不比能时刻看着宋时月直播页面的观众们,于念冰只能默默地任由情绪在心中堆积,直到…… 那是宋时月离开的第十天中午。 于念冰正边慢吞吞不断搅着锅里的红薯汤防粘底,边习惯性地看向前方不远宋时月离开的那片林子。 然后,肩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于念冰很清楚,营地里没人会对自己做这样的小动作,除了…… 那些压在心底的,因为太沉太重,已经渐渐麻木的情绪,像是被涌来的大浪拍了个翻,顺着潮水涌上的是满天的酸意。 待于念冰有意识地去收敛,啪嗒啪嗒,身前的衣襟已在顷刻间湿糊了两处。 久别重逢,自己又是这个样子…… 于念冰有些恼自己,又等不得收敛更多,只胡乱抹了一下脸,便转过了头。
第二百五十二章 身后, 果不其然,是那个人笑盈盈地站着。 头发蓬蓬乱乱,脸上带着两道不知哪儿蹭的黑道道,衣服上也沾着灰, 鞋上的泥估计都能刮出个一斤, 一看就是辛苦极了的样子…… 于念冰还没来得及多心疼一下, 就瞅到了那人身后不远处乖巧待着还捂着嘴偷偷向自己这边看的三人一狗。 哦, 庄嘉川倒是没捂自己的嘴, 是提着狗爪捂了狗子的嘴。 只是…… 有什么区别! 就说呢,这么多人, 哪儿悄无声息地就从后面来了…… 该先心疼还是该先生气, 于念冰在哭笑不得后, 又有了新的选择困难。 宋时月却没让于念冰选。 “我回来了。”随着宋时月似是小心翼翼放软的话, 还有她展开的掌心里,一粒包着粉金色糖纸的小小糖果。 去的时候还能带着点对那些未曾到过的营地,对古堡物资的畅想,回来的时候……寂寞的路上就只剩下了对营地的担心。 只是,忧虑固然是前进的动力,但是只有忧虑,这路……真的很难走。 一路上, 宋时月想过很多,当自己回到营地时,是白天,还是黑夜?于念冰是睡着呢, 还是醒着。总不能还是在哭…… 见到自己,会高兴吗?还是因为耗时没有她想象的长,先生起气来。 那颗糖,是宋时月在古堡时就特地拿出来揣在了兜里,万一于念冰要是生气,就赶紧剥了放她嘴里。 隔着糖纸,宋时月有小心地闻过,是淡淡的草莓香气。 有哪个可爱的姑娘能拒绝草莓糖的美味呢?宋时月觉得,于念冰应该不行。 长途跋涉,用脚步丈量着土地的人啊,要是在归来时,能像离去时那样,怀里拱进一个软乎乎的人儿,那就好了…… 这样逾矩的想法,只会出现在最深的夜里,在宋时月为了赶每日的进度,不断缩减睡眠,踏着夜色一步步将身后沉重的拖车拉得更远拉得更久的夜里。 只有这个时候,宋时月生出这个念头时,才不会用理智立刻将它压下,而是带着一点点,似乎是对自己真的很努力的奖励,纵容自己对每一次于念冰的靠近多回忆一会儿,然后小小地期待一下,也许可能会得到的拥抱。 十天。 日以继夜,脚步不停的孤单,在这来回细品和谨慎幻想的一点甜里,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了。 当然,想象么,和现实总是有点差距的。 比如说…… 于念冰果然又哭了。 再比如说,宋时月那些迅速整合的安慰话语还没来得及出口,一碗滚烫的红薯汤就被塞到了手上,旁边还排了两碗等着晾凉。 三碗热乎乎的红薯汤下肚,宋时月紧绷了十天的筋骨总算是松下了一些。 到这会儿,宋时月才想起了,还停在挖出的沟壑陷阱之外的笨重的箱篓和沉重的板车。 那不是铺个木板,就能拉进来的车,至少得在陷阱上垒实一层泥土,才能压得进来。 就宋时月喝汤的功夫,庄嘉川和宁初阳已经卷了袖子去填土,只是毕竟能力有限,这会儿也只是填了个一半。 还是宋时月过去,三两下地把营门口的那块陷阱给暂时填实了,又把停在旁边的板车给拉了过来,进了营地。 拉车的时候,宋时月其实心里是有一点不好意思的。 也不知怎的,近了营地,远远地瞅着里面的那人……明明稍微绕一下,就能到前门。偏生那会儿自己好像连那么十几步都不愿意多磨蹭,直接松了锁链,放了箱篓,从营地侧面蹬着树直接翻了进去。 不比向着另一个方向远望的于念冰,抱着柴禾正走动着的宁初阳是第一个发现营地进来人的。 只是……那时宋时月也不知是玩心一起还是近乡情怯,下意识地抬手,手指在唇上压了一下,对宁初阳比了个嘘。 宁初阳是什么人啊,震惊和惊喜之后,知心人颇为有素质地点了点头,不但捂住了自己的嘴,还走到冯芊芊身边捂住了别人的。 带着狗子去喂兔子的庄嘉川在杂物堆边看到了这一幕,笑眯眯地抓起狗爪捂住了狗嘴。明明是一无所知的人,偏生笑出了与宁初阳几乎无二致的姨母笑,差了没多少岁数,投过来的目光却满满是对小辈的宠溺。 搞得宋时月要是不对于念冰来个突袭,都有点对不起他们似的…… 然而,宋时月还是怂,能摸死野猪的手弱弱伸出,却连蒙个眼睛都不敢,只是在于念冰的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会儿宋时月边拉扯边想着自己刚才的作为,真的是……太幼稚! 宋时月关于个人形象的小纠结,于念冰倒是没看出。 在宋时月把箱篓和车弄进来,拆了绳子,把板车上叠得比庄嘉川的脑袋还高的东西卸下两层之后,于念冰就伸手赶人,把灰扑扑的小姑娘赶进了浴室。 也不知是不是宋时月的错觉,总觉得自己回来之后,于念冰有些凶凶的。 灌红薯汤凶凶,不让继续拆包也凶凶…… 现在把蹬桶的木台阶推到桶边,拿了脏衣盆过来,去关窗户的时候还是有点凶凶…… 是因为自己回来的太快了吗? 还是因为刚才又哭了所以生气? 边脱外套边思考的宋时月,对这些问题的解答能力总是小学生。 只问题还没想明白呢,关好窗户的于念冰一回头,却是一声“你……你怎么就脱了!”砸了过来。 ? 要洗澡了不脱? 只是脱个外套,没准备全脱的宋时月,一条胳膊还塞在外套里,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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